黄尘 三十一
作者: 土磨 发表日期: 2007-10-20 00:43 点击数: 469
下了一场春雨，空气冷湿冷湿的，很多人为此而笑。黄尘不会再起了吧，他们想。
第二天一早，天晴了。不管城里还是农村的人都早早地从被窝里跑起来呼吸新鲜空气。好久没有呼吸得这么舒畅，爽快了，抓紧机会，多呼几口肚里的臭气，多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刘启云容光焕发地从门里走出来，一双炯炯的眸子在晨光中亮亮地发光。对面山上隐约地缀着一团一团的粉红，他猜想 那是桃花还是杏花，应该是杏花吧。好久没有干活了，今天，他突然想在院子里种几棵蔬菜该多好。
他窑里窑外的找镢头，可是，没找到，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没拿，撂在家里了。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把生锈的铁锨。他就在自家的新院子里规划出了一小块地，准备把它翻了，种一畦芫荽，或者韭菜，或者玉米黄瓜都可以，反正要给院子里添点绿色，添点活气。他在农村住惯了，眼前没有点庄稼，心里还真不爽快。
他开始翻地，几铁锨过去，嘴里就开始喘着粗气。好长时间没下地了，竟不中用了，他想。接着，脸上的汗也就开始往下流，身体里也感到有许多的水珠在滚动，粘住了衣服。
刘飞蓬乱着头发，像刚起来，懒洋洋的没有精神。看见父亲正在翻地，愣一下，惊讶地张一张嘴，问：“爸爸，翻地做什么了？”
“在老家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庄稼，而现在住在城里，看不到了，不习惯，想把这地翻了，种几棵庄稼。”刘启云擦擦汗，很是高兴。
“哦。”刘飞似懂非懂，又说：“我替你翻吧，你闲下抽根烟。”说着，就走过去从刘启云手里把铁锨接了过来。
刘启云仡僦在砖楞子上抽烟，看着儿子翻地，想儿子还可以干活，瘸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飞飞，今年也不小了，该问个婆姨了。”刘启云突然说，两只眼睛严肃的盯着儿子。
“哦……”刘飞茫然地看了父亲一眼，不知是赞成了，还是没赞成，没有明确的答案。他又低了头翻地，看到黄土地上有一个显明的身影，是张玲，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那身影就不见了，像鬼魅。还是放不下，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说服自己，忘了吧，人家有男人了。
他又记起了张玲结婚那天他那不为人知的痛苦。那天，他早早地起了床，为去不去吃张玲的八碗而苦苦地思索，同时也在苦苦地挣扎。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那时的时间是快还是慢，还是一会快一会慢。 他坐在沙发上，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脑逢里扣出点点的血。终于，他决定去了，而且还很想见见心爱的人。可是，他到了以后才知道张玲去城里化妆了，他见了个空。他失落了，他已无心呆在那里，他疯狂地骑着摩托车，像疯狗，像野驴。回到家，他被风吹得像块土疙瘩，但他无心关心这些，他钻进了被窝，眼泪刷刷地流着，一个男人的眼泪就这样无休止地流淌着，谁说男人不脆弱呢？为什么？他问，问谁？他也不知道。
睡了一会，他又起来，站在硷畔上等着张玲的车经过。是的，他看见了，看见车玻璃里面张玲假装平静的脸，他看见了她心里曾经痛苦后留下的伤痕。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回去又躺在了炕上，一次次的流泪，一声声的呐喊，可是，没人听见，除了他自己。下午，他从炕上爬起来，重新打扮了一番自己，穿戴的风流倜傥，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仪表，可是，今天，他反常了，他也说不清原由。他又骑着摩托车去了张玲家。他并不是去吃八碗，而是去上礼，上了一千块钱。他依稀地记得收礼人的惊愕的表情，大张的嘴巴，像一个傻呆的木偶。
他翻着土，看着那条瘸腿，那是他与她爱情的象征，也是那段爱情失败的见证，这个见证是永远抹不掉了，将伴随他一辈子。瘸腿，对他来说，是荣耀，还是耻辱？他无法作出判断。如果他腿没有瘸，是不是会不顾封建的世俗，还和张玲在一起？他想，会的。他对她的爱是浓厚的，她对他的爱也是浓厚的，两种浓厚的爱交织着，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力量啊！但他却退出了这种浓厚的爱，拆散了那种力量。他真的不忍心她嫁给一个残废啊。
他经常做梦，那梦像冰冷的刀在黑暗中冒着冷焰，整夜整夜地刺痛着他。他梦见张玲与他分手前说话时刚毅的眼神，他梦见空旷的山野上，张玲手里拿着一根草绳子无力地站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面的一棵树，一脸的失落，但似乎又有找到归宿般的有一点点的狂热。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呐喊：“不要啊，不要啊……”他的躯体在流汗，他的灵魂在滴血。
父亲给张铃说女婿前，曾经跟他商量过。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这号松包蛋能说什么？又有权利说什么？他说：“你看着办吧。”等于没说。
他并不恨父亲作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他也是为了他与张玲好啊。他只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对金钱的追求是如此的狂热？永远像受饿的老虎到处寻觅着食物。这就是商人吧，他想。
他跟了父亲，靠近了犯罪，也走向了犯罪。他看到父亲把一大把一大把的钱捞到手里，看到父亲让他们这个家一天一天的富起来，看到人们对他们投来佩服而又惊疑的眼光。他问自己，或许是问天：“钱真这么好？”没有答案。他并不怕犯罪，他的心像死了一样没有了活跃的蹦跳。他的躯体还有什么用呢？让它贱吧，他想。
他看看父亲规划的地已经翻完了，他就说：“爸爸，翻完了。再翻哪？”
“不翻了，足够了。”刘启云扔掉手里的烟把子，用手擦了一下皮鞋上的土。泥土的气息挤满了整个院子，刘启云用鼻子嗅嗅，笑了，颇为得意，颇为满足。
“翻完了就快回来吃饭吧。”刘启云的婆姨在窑里喊，有点抱怨的意味。
父子两就一前一后地进了窑。
刘启云以为儿子是答应了他，所以，他就前前后后地跑着给儿子问婆姨。像他这样的家庭，肯定是好的里面挑好的，一家一家的走访，觉得人家都配不上自家。他竟有些熬煎起来了。
刘飞看着刘启云为他的事犯愁，低着头说：“爸爸，你别熬煎了。我说了我想和谁结婚，你可别生气。”
“说吧，我不生气。”
“我想和李天华结婚，你让不？”刘飞鼓了好大的劲，出了好大的一口气，才说了出来。
“李天华是谁？”刘启云迷惑地问儿子，脑子在记忆中搜索儿子说的这个叫李天华的人。
“就是扬扬以前的婆姨。刚离的……”
“扬扬的婆姨？结过婚了？”刘启云张着嘴，似吃了好大的一惊。
“可人家是个好女人。我就喜欢这号女人。”刘飞红了脸，但却一本正经。
刘启云的脸变得苍白苍白的，像秋天的早晨落在黄土地上的霜。好半天没有说话，狠劲地抽着烟。他抬头看了看儿子，儿子也在吸烟，一双有力眼睛固执地看着他，他看不到多少乞求的意味，他看到的是一种命令，是一种坚毅，他看到他让他服从。
刘启云把头转向墙角，说：“你看上了……我明天请个人说媒吧。”
晚上躺在炕上，刘飞拿出手机给李天华发了条短信，说：“我准备娶你了，我家同意了。”简单而明了。他记得这几个月来他一直与李天华联系着，算是朋友吧。但当父亲让他结婚时，他就想起了这个可怜而美丽厚道的女人。他干脆也就提了出来。他想，他整天在外面忙活，家里需要这样的一个女人。
李天华同意了，李天华的家里人也同意了，也就是说没有人反对，也就是说刘飞和李天华马上就要结婚，生儿育女过光景。
哎！生活啊，昨天还是很远的事情，今天就近了，近得让你大吃一惊。
一天早晨，刘飞早早地起来，打扮的干干净净，仡僦到硷畔上，显得焦急而不安。他在等人，等张玲。他想告诉她，他要结婚了。他知道张玲和男人都住在自家的饭馆里，但张玲过几天就回家一次，晚上回来，白天早早地就走了，因为饭馆离不开她。他知道她能干，他知道她过得不错，他知道她胖了一点。同样，他知道她今天早上要经过，因为他感觉到了。
果然，张玲胳膊上挽个白色的挎包，在官路上走了过来，胖了，白了，也丰韵了。
他拦住她，说：“我要结婚了……”他沉沉地低下了头，像犯错的孩子。
张玲很平静，平静中有一丝伤心。但她什么也没说。不知是没说的，还是根本就不想说。
刘飞又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忘了吧！”
“我现在有家了，也有男人了。以前的事早忘了。”张玲笑笑，但明显那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家里的人都对你好吧？”刘飞犹豫了一下，又问。其实他知道，她过得好。
“都好。没事我先走了。”张玲说。她在逃避，恍恍惚惚，真真切切。
刘飞没有阻拦，拦住又能说什么？让她去吧，他知道她不想听他说这些话。
“愿你幸福。”走了几步，张玲回头说。模模糊糊的嘴唇，模模糊糊的眼神。
刘飞看着张玲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流泪，为他与她流泪。也愿你幸福，他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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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光临!
你很有毅力,有相信,加油!
不过
看了你的文字
对你很有信心 加油
而不知道别人爱不爱自己
是一种很大的痛苦
因为这种爱也许是天上的星星
永远不会得到
周末愉快，问好！
写长篇很辛苦的,加油!
紫色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