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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磨 发表日期: 2007-10-26 00:18 点击数: 451
黄尘渐渐地小了下去,一天一天地衰弱,只是黄土高原依旧光秃秃的,缺乏生机。半山坡上的桃花杏花映映红红,却也孤孤单单。但若用脚踢一下脚下的土地,就会发现小草的嫩芽已经由白而绿,正鲜活地生长着。
国家说今年补种树苗的时间到了。于是,一批一批的树苗运进了各个村,一群一群的农民突然间出现在山头上刨刨挖挖。去年种上去的树苗,大多是死了,细细的树干已变得干枯、浑黄。但却有人上报国家说树苗十之八九的是活了,效果很好。但事实呢?却与这些话是差的那么远,树苗是十之八九都死了。试问去年下了几点雨?没下几滴。这种情况下树苗能活的了吗?活个屁,活了才是怪事,有人说。反正也没有多少人追问,也就含含糊糊地过去了吧。
张顺心放下手里的镢头,擦擦脸上的汗,点根烟仡僦下抽了起来。官路上的汽车星星点点的流动着,像半大的鸟。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他发现这座山高了。或许是他一年都没上山,才有的错觉吧,他想。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他转过头对刘双梅说:“看来天气真是暖了,干几下就出汗。”
刘双梅用手压压刚种进去的一棵树苗周围的虚土,说:“该暖了,打春都这么长的时间了。”看到张顺心没了反应,她想了想,又说:“启云家出事了,你晓得不?”
张顺心突然抬头看了看正在认真种树的婆姨,迟疑了一下,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晓得?启云让公安局给抓进去了,好象已经判了,听说是九年。飞飞倒没事。听说启云里里外外的花钱才保住了飞飞,也为自己减轻了不少徒刑。扬扬昨天也判了,好象是三年吧。这还是轻的,听说刚开始要判六七年的,德财到处找人,到处花钱、送礼,才说判了三年。这钱的效果还真明显啊。哎,扬扬也真是的,家里好吃二喝的,还偷了,把德财和玉清都熬煎死了。你没见玉清,脸都黑得像石炭了……”
张顺心心理涌上了一丝丝的难过。他低垂着眼皮,口里吐出一口一口的白烟随风飘散。太阳照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他暮然地抬头瞪了一眼太阳,也似乎是瞪了苍天一眼。一股莫名的怒火正在他的心里熊熊的燃烧,他直视着太阳,脸上的表情古怪而可怕。他兄弟活着与死时的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无尽地燃料,让那怒火越烧越旺。
一只小虫飞过来打在张顺心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张顺心全身猛烈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脸,那脸滚烫滚烫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与自己身体的温度是那么地不相衬。他理了理纷乱的头绪,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吧,这就是命啊!这就是启云和志和的命啊!他想。
他拿起镢头,继续刨挖了起来,尘土沸沸扬扬地飘了起来,飘到他身上。此刻的他已与黄土无异,像块土疙瘩。他的身影也似乎与黄土高原一般的苍老、荒凉。
树苗补种完了,张顺心婆姨汉就下山了。一路上,刘双梅不停地说着,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平添了几分力量,传得悠远悠远。张顺心则吸着烟,眼光黯淡,像没了力气一般,趿拉趿拉的,连一句话都没说。
张顺心坐在锅脑头,心里翻翻腾腾的。他下了炕在外面走了一圈,觉得无聊。看到忙忙碌碌正在做饭的婆姨,似乎还不亦乐乎,比自己这样闲下强多了。于是,他说:“明天把荣荣家的地补完了,我就和二爸去揽工吧。”刘双梅在洗灶具,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她说:“星娃快考试了,要不等考完了再去吧。”是啊,张星可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希望啊。他们希望儿子考好,考个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他们做的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儿子?只要儿子过的好,他们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当牛做马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顺心的心里忽然地跳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希望的光在他心里畅快的跳了一下。他说:“还早呢。再说他考试我们又能帮什么忙?我还是揽工去吧。他考完了,我再回来吧。”
张顺心带上铺盖行李就走了,默默的,无声无息,只是那脚步声沉沉重重,但又似乎欢欢快快。他又开始了风吹日晒的揽工岁月,打石头,箍桥,修路,堰畔。他的手锤在几天内就磨得铮铮地发亮,胳膊也因日日重复的做着单调而沉重的活变得酸酸疼疼的。为自己,为家人,也为那些毫不想干的陌生人。他无言,无怨,也无悔。
考试一天一天的临近了,张星像将赴战场的战士,紧紧张张。尽管是中考,但他知道他父母,他姐姐看得是多么的重。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他只想让他们为自己感到骄傲、感到自豪。为此,他努力地学着、学着,夜晚睡得迟,早上起得早,去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次的模拟考试,认认真真地填写每一份试题试卷,尽管那些试卷源源不断地发下来,但他从未落过一张。他心里始终对自己说:“可以的,会考好的。”日日夜夜,夜夜日日,他满怀信心地期待着,努力着。
可是,他毕竟不是圣人啊。学习毕竟不会把一切的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把一切精力都耗的空空荡荡。他总有一些时间,那怕是一点点,他的身体会清闲下来,但他的思绪却在这些时间活跃起来。每到这时,他就会想到杨繁,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么的自然,仿佛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一般的自然。她的身影总是在他的心里闪闪烁烁的明灭不定。
他抬头看天,看见她在黑暗深处对着他笑,那笑像一只白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抚摸着他的心灵。他缓缓地闭上眼,无力地低下头去,深深地喘息。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他可以肯定,她的生活肯定是悲惨的。她是“公主”,是小姐啊,她的生活能好到哪呢?她美丽、善良、大方、聪慧,像一朵火红火红的红玫瑰。可是,在这个花花绿绿的社会里,她变成了黑玫瑰。他仿佛看到她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的脱落、凋零,他看到她的身体在黑暗里疯狂地瘦下去,他看到她的泪挂满了脸,那双无助的手在拼命地挣扎着。
“啊!”他愤怒的抬起头,直直的盯着阴阴豫豫、漆漆黑黑的夜空。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拍了拍他,他转过头,是张建刚。
张建刚看了看他,抬头向张星看过的那片夜空看去,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就像生命一样的单调、萧瑟。他说:“你没事吧?身上这么热。”他的声音雄厚、有力,片刻便传向了深邃的黑暗。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点的少年的稚气。他的脸看上去真不知饱经了多少的风霜,显得严肃老气。
“没……没事……”张星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的回答。随即,他又像想到了一些什么,他淡淡地问:“建刚,为什么你每晚都要陪我学的这么晚?”他语气随平淡,但他心里却是对这个伙伴充满了感激。他们真的像兄弟啊!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张建刚的眼睛呆呆的,不知看什么,但在黑暗里他又能看到什么呢?他每天晚上都陪张星学到很晚,但他却一点都没学进去,他真的只是陪张星罢了。
“那你呢?”张星茫然地问。
“我?我想毕业了去学修车。就我这号松样子,每天都睡得死去活来的,还想考高中,考大学?妄想!”他的眼光突然冷冷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讥讽。
张星知道张建刚的情况,他突然心里酸了一下,不忍心在看张建刚。他把目光移开,又一次看着那遥遥远远、模模糊糊的夜空,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走吧,快十二点了,回去睡觉吧。”说完,张建刚就向宿舍走去。黑暗里,那身影沉沉重重,孤孤单单。
张星看着张建刚慢慢的走去,想对张建刚说什么,却又没说。说实话,他真的很 同情他。他心里突然想起了张建刚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为什么煤矿上瓦斯爆炸,炸死的是你二爸,而不是我爸?”他是恨他父亲的吧,他想。
教室里死寂死寂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很多同学都在紧张地学习着,还有几个旁若无人、大模大样地睡着,仿佛还睡得很香。教室里出现了很多的空位,稀稀松松的,许多学习差的同学早就不到学校来上无聊的课,他们早已像毕业了一般自由了。每天都有一两张桌子被搬出教室,使得原本挤挤攘攘的教室,这几天却越来越开阔明朗了。
班主任李大伟从教室里走了进来,并没有人抬头看他,学习的人没有抬头,睡觉的人就更不会抬头了,同学们都仿佛藐视了他的存在。他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心里似乎很不甘,也很不满。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走了进去。他也不管那些睡觉的同学,而是朝张星走去。
李大伟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张建刚,又皱了一下眉头,表现出深深地困惑。
“你的信。”李大伟把信扔到张星的桌子上。
张星抬头看去,发现李大伟已经愤愤的背转身扭动着身体朝门口走了。他也没有说什么。谁会给他些信呢?他想。只有杨繁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外,再就没有人给他写过信了。但杨繁也仅仅写过一封而已,从那以后她仿佛是消失了,他再也没有捕捉到过她的蛛丝马迹。他一时想不出到底谁会给他写信。
他低头向那封信看去,他愣住了。好熟悉、好优美的笔体啊!他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啊!亲爱的人啊!是你的信,你的信!他的两只手仅仅地握着那封信,闭上眼,似乎在静静的感受着那封信带给他的丝丝的暖意。
杨繁在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愿你考个好学校,愿你幸福快乐。”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那却道出了多少的爱与关怀啊!
她还牵挂着他,张星想。他的泪开始流了,无声无息,为那几个字,为那个被命运击败的亲爱的人儿。
祝春节快乐,合家欢欣,吉祥如意
因为我也是黄土高原的后代,喜欢这片土地,喜欢有关这片土地的文章。
怎么写得这么短啊?很不错文章。
问好朋友,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