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鹏刚刚的问话，现在历历在目，走在郊区的小路上，程菲无言地低头。

是的，她累吗？她把伟鹏问她的话重新问了自己一遍。

没有答案。或许，她实在回避忌讳什么吧，反正很多事情她已经不想去追究或许幻想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好冷，仿佛她现在的心情。

开始想家了，父母跟她一样，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可以很容易地就选择说谎，他们永远都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风风雨雨劳劳碌碌的大半辈子，程菲知道，他们已经很累。好希望自己能够改变点什么，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换来的都只不过是更多的伤心和绝望，人生的道路，她走得悲戚。

真想歇一歇，有个温暖安全的肩膀可以靠一靠。

是晴天的电话，她没有接。换了手机，换了号码，但是曾经的那些人的电话，名字，她还保留着，即使，她没有让那些人知道她现在的境况。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故事和人，她一直都在自己的世界里保留着，没有办法完全沉淀不见。

有的时候，消失也是一种能力吧，很多东西，程菲其实忘不了。

默默地关上房门，晴天重重地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找不到事情可以发泄，只是很乱，很生气，还有，很悲伤。

这是一个新的号码，但是无论他拨打多少次，依然没有人接通。他也知道，伟鹏告诉他的这个属于程菲的手机号码，并没有错。错的只是拨打这个号码的人，也许，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他的空间，容不下他。

一直以来，他，伟鹏，还有她，都坚信了他的位置在冰蓝那里。

“晴天啊，怎么啦？”黄爱茵进来开灯坐在床沿上，拍拍儿子额头，笑，“发生什么事吗？”

晴天起身坐在母亲身边，笑：“没事，对不起啊，妈，你们准备那么丰盛的晚餐我没有回来吃。”

“说什么对不起呀，真是的。”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黄爱茵假装生气，“洗个澡早点休息吧，冰蓝说明天你们一起去看婚纱照，看看效果怎么样。”说起这桩让她满意的婚姻，她一脸的欣慰，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

简单地回答一声，他看着关上的房门继续躺在床上。

感觉很空洞，以前跟冰蓝结婚是他的梦想，而当这件事情真正地降临，真正成为现实的时候，他却感到奇怪，仿佛以前的期待在今晚看来只是一种幻想，华而不实，缺少真正感动人的东西。

婚期越来越近，而他的心呢，现在在乎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他想看到她，想跟她说话，想问她很多很多事情，想……

“干嘛不开灯？奇奇怪怪的！”端着甜点来到儿子房间，罗美容一脸默然地望着伟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平时她是大大咧咧，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样子，自顾自地活得很潇洒，但是在内心世界上，她是真的关心儿子的，一个人抚养儿子长大，也看到了儿子青春时候的某些失败，但是她相信了伟鹏绝对是个前途无量的人，事实确实是这样证明了她面对儿子补习时候的那个想法，她的儿子，确实很厉害。

“妈。”意味深长地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母亲，伟鹏意味深长的一声妈，让罗美容更加觉得今晚的儿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累啦？那就休息吧，休息好了再回去工作。”她自作主张，拍拍儿子的肩膀，尽管她知道儿子的疲惫绝对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只是习惯了这样的开场白而已。二十几年下来，他们似乎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交谈方式，“反正我们也不是很着急着要花大钱是吧？”她笑，几十年来，她是凭借这样的笑容顽强走过来的，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丈夫被判的伤痕，孩子没有爸爸的无奈。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妈，你还记得我高中时候的死党程菲吗？就是大家叫她女流氓的那个？”望着母亲，他笑，很不开心。

“当然啊，我老是抱怨的那个害你要补习的那个嘛，过了那么多年还有点怀念她呢！”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喜欢跟她斗嘴的女孩，她当时可是没少生她的气呢！“怎么啦？出事啦？”看到儿子脸上的担心，她心急了，担心着问。

“我今天见到她了，没有什么事，只是她过得很不好。”伟鹏一脸的惆怅，“真的很不好。”

“那你帮帮她呀，以前因为你们老是不认真学习所以才经常生她的气，以为都是她太爱玩把你拖下水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渐渐看淡了，也知道了那个时候你一定因为有很多不想跟妈妈说的烦恼所以经常跟她在一起说心事，也渐渐接受了她真的是你好朋友的事实，我很谢谢她。”她感叹着，说出了十几年来她一直都不承认的事实，“二十几年来，我都觉得对你很愧疚，没有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也没有成为你的朋友，让你孤独寂寞，幸好有程菲，她真的是一个好女孩。”

“妈你在说什么啊？发烧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伟鹏觉得很奇怪，他还是喜欢跟大姐一样的妈妈说话，大姐一样喜欢发脾气的妈妈，他知道一直以来都很不容易。

“说正经事啦？”看着儿子的嬉皮笑脸，她稍稍放心一点，接着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态：“你说程菲过得不好，她怎么了？”

他把他知道的，跟程菲再次相遇以来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跟妈妈说了，说完以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要我帮忙，看着她这样，我觉得很辛苦。”他低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跟别人说的话，即使是朋友也一样。”她拍拍伟鹏的肩膀，“她有她的理由吧。”

伟鹏只是沉默，她知道，妈妈的话，有道理。他伤心的是，有理由的程菲对他什么只是沉默。

看着妈妈离开时候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悲哀，时间果然是不饶人的东西，潇洒的妈妈也衰老了，步伐不再那么从容了，或许，他应该让妈妈辞掉学校的工作好好地享享清福。

打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秋末了，一个星期后，晴天就要结婚，他跟冰蓝会永远地过着幸福的日子吧。他诚心地祝福着他最好的朋友，他曾经深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