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家（三）
作者: 相约三月 发表日期: 2007-11-02 16:44 点击数: 171
３、山妹，下辈子再爱你
小米进城里当临时工，仿佛一夜之间身价倍增。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眼谗得滴血，以为小米交上好运，从此要大福大贵，同城里人一样，过着舒适的生活。羡慕归羡慕，无奈归无奈。谁让自己没有一个好哥哥呢？！他们总是在心里自责与报怨着。
小米临走前，伙伴们恋恋不舍地热了一阵子。他们想从小米嘴里掏出诸如还要不要临时工、能不能给大麦说说让他们也去之类的消息，却总是失望。小米说自己中不中还是两可呢，说不定是泥菩萨过河。但，他们还是报着试探与侥幸的心理满怀希望地一趟一趟找小米。
小米走后，他们就有些失落。碰上机会时，他们进城去看小米。伙伴来，小米总是热情招待，在他与他哥的小“家”里给他们炒几拿手的菜，然后再买几瓶白酒，边喝边叙家常。
小米得空也常回家看看。每次回都给伙伴们捎点城里的稀罕吃食或几合带过滤嘴的香烟。当然，小米绝不显摆，不烧包。他捎回的吃食和香烟都花不了几个钱，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掂念伙伴，略表心意。两手空空的回，他总觉得不是那个劲儿。
在小米的伙伴中，山妹是与小米走得最近的一个。山妹姊妹多，她又是家里的老大，她没有像妹妹那样去学校上学，她得帮父母养家糊口、供应妹妹读书。没进过学校门的山妹对有文化的小米特别敬佩。
小的时候，她就爱与小米一块儿玩儿。别的男孩子取笑她说：“老公鸡上磨盘，小妮不给小小玩”、“山妹是小米的新媳妇”。山妹也不生气。
后来，小米由打牛腿的放牛孩儿变成进学堂的读书郎，山妹与小米玩的时间少了。随着小米一天长高，长成一个一表人才的大小伙子时，山妹出落得跟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一家有女百家求”，山妹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踢折了。家庭条件再好、小伙子再棒，山妹没吐口答应一家。村里人说山妹眼光太高，山妹妈骂山妹：“你个死妮子，还要挑拣个啥样儿的？挑花挑朵？”
别人说也好，母亲骂也罢，反正山妹有自己的主意。原来，她暗恋着小米！她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小米长在她心里了。
小米星期天或假期从县重点学校回来，山妹总像丢了魂儿似的，以借镰借镢头之类的东西为由常去小米家。见了小米先是羞涩得小脸一红，再朝小米深情一看，然后开着玩笑说：“哟，大学生，啥时也教俺认认字？免得连名字都不认，进城分不清男女厕所。”
对于山妹的玩笑话，小米从不在意，他也半玩笑半认真地应着：“别取笑我，我也是鸡扒麦草垛的命，到头来得回农村打坷垃！字吗？你学它弄啥？进城你跟着我，保证别人拐不走你，厕所你也进不错。”
“这可是你说的，跟你就跟你，到时可别耍赖呀？！嫌弃俺可不中！”山妹哈哈一笑，好像很随意的样子。
山妹喜欢小米的事儿，山妹妈隐隐约约看出来了。当妈的没这点本事还行？！小米一回来，山妹就往小米家跑，说明了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半拉孩子半拉妮子，这点小把戏骗得过大人？！吃的盐比娃子们喝的水还多的过来人，谁不清楚咋回事？！
有一天，山妹妈实在憋不住了，就审问起了山妹：“你是不是心里有人？好像你对小米有点那个？”
山妹失口否认。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知道小米啥想法。目前谁也不能告诉，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能告诉。自己太主动，别人会说你是疯八叉。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小米，你可得想清楚喽。小米迟早不是咱农村里的人，人家不会要大字不识的农村姑娘的。长得再好，不是天天让人看的。还得过日子。你不要瞎欢喜一场。”
“妈，你瞎说啥呀！我不是那号人。我去贪图人家了？！”对于妈的唠叨，山妹有意打岔。
小米辍学回村后，来给山妹提亲的人更多了。山妹仍然是来一个拒绝一个，不讲理由，不论原因。一切免谈。
山妹妈很生气，可拿山妹没办法。劝说多了，山妹只是关在屋里一个劲里哭，一句话也不答理她妈。
山妹妈心疼女儿，最后说：“小米喜欢你，可人家没托媒人来说呀。咱总不能托媒人去他家提亲吧？谁兴这个？！”
山妹一听妈说这话，心里高兴了。她知道妈让步了。原先小米上高中准备考大学眼光高，现在退学回村了该看中我山妹吧？！于是，山妹暗暗地加大了攻势。爱情爱情，不勤会行！
小米回到农村开始心里觉得憋屈，沉默寡言，见着谁都不答不理的。看到小米情绪如此低落，山妹吃不好睡不香，她替小米难过。山妹生法儿接近小米，小米去锄地她也去，小米去稻田她也去。她两家的田地地边搭地边。见到小米，山妹主动拉话，说些农村家长李短的事儿。小米虽然懒得说话，但没给山妹板脸子。在山妹的开导下，小米也看开了。是呀，天底下农民多的是。人是抗不过命的。命运如此安排，只好认命。于是，小米变得又说又笑了。看到心上人开心的样子，山妹更开心。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山妹与小米频繁接触，山妹对小米的热情，让村里人都觉得小米与山妹正在处对象。于是，就有伙伴们跟小米开玩笑，说小米交上了桃花运，学堂失意，情场得意。这时小米总不忘提醒伙伴们：“我和山妹是没影儿的事，别坏了人家山妹的名声！”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一丝丝的甜意。山妹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呀！
是不是真爱山妹，小米还不知道。朦胧中有那么点意思，但没敢往深处想。虽然自己上到了高中，人长的也排场，但山妹条件更好。就是山妹看上了他，山妹爹妈不一定看得上。再说，哥哥大麦还在上学，爹有病，得先支家再说个人的事儿。轻重缓急分析后，小米没敢动谈情说爱的心思。
山沟沟里有个习惯，男孩儿女孩儿一到十八九就开始提亲说媒。如果迟了男怕说不上媳妇、女怕找不到婆家。因此，一辍学，给小米提亲的也接二连三。梁满仓怕耽误儿子终身大事，凡来提亲都让小米表态。小米也同山妹一样，一概不同意。理由是自己还小。
对于小米与山妹处对象是真是假，小米爹妈都不抓底，只是有所耳闻。问小米连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们只暗暗地在心里说：“山妹是个好姑娘，做梁家的儿媳妇是梁家的福气，更是小米的福气。”他们也动过到山妹家提亲的心思，可小米不同意。小米爹妈觉得让小米半路退学也委屈了小米，在婚姻大事上不能太强迫小米，尽量让他自己拿主意。
看着一个一个媒婆往小米家跑，山妹着急了，生怕别人把小米抢走。于是，她想试探试探小米，看他啥想法。
有一天，她和小米去翻红薯秧。山妹说：“小米哥，咱俩一块儿翻，翻了你家的再翻俺家的。” 小米觉得这样不合适，赞成先翻山妹家的。山妹当然高兴，欣赏同意。
山妹家的红薯地块不大，可红薯秧长得旺。他们翻了一歇子就感到有点累。于是，山妹提议坐在红薯秧上休息一会儿。小米很听话，放下了手里的竹竿棍，坐在了山妹的对面。
他们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先说话。这时山妹开腔了：“小米哥，恁些人给你提亲，你咋不同意呢，是相不中？还是……”
“不是也有成群结队的媒婆去你家吗？听说你一个也不同意。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小米反问到。
“我不想说这么早。小米哥，你要找个啥样儿的？”山妹羞红脸问。
“啥样儿的？还没想好。你呢？”小米若有所思地问。
“保密，不告诉你！”说罢，山妹开心地笑了。
“我知道，你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眼光肯定很高。对，得对自己负责，不能马虎。”小米接着说。
“我眼光不高，只要和我一条心就行。哎，小米哥，你有文化，你可得好好挑挑。最起码得比我好。”山妹不好意思地说，边说边深情地看着小米。
“我这是不文不武，高不成低不就，说上学半路退学，说农村可我什么也不懂。谁跟我都不会享福的。唉！”小米失望地说。
“小米哥，咋看不起自己呢？你比谁都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山妹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用手掐着红薯叶。
“我可没那福气呀！”小米长吁短叹。
“为啥？是不是看不上我？”山妹担心地说。
“我家里这种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有病，我妈身体也不好，我哥还在上学。谁嫁到我们家都得吃苦受累。”小米解释说。
“我不怕！”山妹坚定地说。
“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干活。”小米岔开话题，手一按地站了起来，拾起竹竿棍就干了起来。
“你们这些喝了点墨水的人真让人琢磨不透！”山妹气哼哼地跟着小米干了起来。
山妹向小米表白了心迹，小米等于没表态。这让山妹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小米哥不喜欢我吗？不，我要做他媳妇！山妹暗暗地下着决心。
很快小米跟哥哥进城当临时工了。山妹心里更不踏实了。心里不踏实的她，心跟着小米走了。她在家里成天心神不宁的样子，地里的活儿干不进，对人的话不中听。人们都说山妹变了。
表面上山妹变了，但山妹对小米的心没变。小米从城里回来，她依然高高兴兴地去找小米，见了小米就说小米晒黑了、累瘦了，关心得不得了。小米很感动。
有一次小米临返城的前一天晚上，山妹找到了小米，说有句话跟他说。小米很听话地跟她到村外的小树林里。一到小树林，山妹就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弄得小米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哭了半天后，山妹平静了，用哭红的眼睛看了看小米说：“别生气呀，小米哥。我心里好委屈。”
“没啥，没啥，山妹。你有气就往我身上撒吧，有委屈就跟我说吧。”小米怜香惜玉般地说。
“今天又来了说媒的，是城里的一个国家干部。说结婚后把我带到城里。我妈动心了，非逼着我，让我答应。小米哥，我……”山妹眼泪又要出来了。
“国家干部，条件不错。中不中你可以相相人……”小米还没说完，山妹一下扑到了小米的怀里，哽咽着说：“小米哥，我喜欢你……”
姑娘投怀，小米可没遇到过。他不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地说：“山妹，别，别这样……”。
山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抬起头就去亲吻小米。小米脑子一片空白，一下子把山妹抱着，抱得很紧……
第二天，小米返城了，山妹把他送到了车站。小米站地车里，山妹站在车外，他们深情地对视着，手相互地示意保重。
时光一天天过去，山妹和小米的爱情也一天天长大。
没多久，小米的哥哥大麦知道了弟弟的秘密。大麦夸小米有眼光，希望小米好好待山妹。
再后来，小米爹妈通过大麦知道了小米与山妹在处对象，他们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小米与山妹的爱情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没多久，却遇到了波折。
小米进城一年多，大麦调到了千里之外。大哥不在县城了，小米觉得也无依无靠了。送大哥回来，小米就不再去那个企业了。虽没人撵他走，但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没意思了。自己是哥不调走的法码，哥哥走了，自己迟早要走的。与其让人撵着走，不如自己痛痛快快地走。
正当小米准备背铺盖回乡下时，他爹梁满仓来了。他爹是来看小米的表伯，顺带来看小米。小米的表伯是县城原教育局的局长，早已离休在家。小米的表伯是小米爹的姑老表，也就是说小米的爷爷是表伯的亲舅。由于表伯是国家干部，又是个有身份的人。过去两家有来往，但不密切。表伯退休了，来往才多了起来。表伯岁数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这些日子他患了一场病。
得知小米要回农村，小米爹心情是很沉重的。他没想到小米还要回农村，更怕村里人笑话他，让他那张老脸没处搁。万般无奈中，梁满仓想到了老表、小米的表伯。于是，把小米领到了老表家，想让老表给小米找点事儿干。
表伯家小米也来过，但，来的不多，大都是跟他哥大麦一块儿来的。
表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当梁满仓提出来让他给小米找点儿事干的时候，小米表伯做难了。他说自己已不在其位了，也说不上话了。这一点，梁满仓很清楚。小米表伯是一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五十年代干部。他在位的时候连自己儿子的工作都没安排。如今让他出面找人说好话、托关系、开后门，小米表伯肯定不同意。梁满仓只是硬着头皮提了提。
表伯沉思一晌后，说：“这样吧，留在我家，给我做饭吧！”表伯和伯母单过。老两口年龄大了，手脚不便，需要有个人做做饭处理一下家务。
梁满仓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想先让小米在这里落下脚，等把小米表伯侍候好了，说不定他就会为小米找事儿干。小米这时候没啥主意，也就听爹的，留了下来。
他这一留就留了近一年。在这近一年时间里，小米回村比较少。山妹来看过小米两次。
有一天，小米的伯母微笑着对小米说：“小米，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原来，小米的伯母一个亲戚家有个女儿，比小米大四岁。人长得不借，还是县外贸局的临时工。就一点毛病，一条腿因患小儿麻痹不能走路。那天她来小米伯母家串亲戚，见到了小米，相中了。一打听，小米不错。除了人长的排场，性格也温柔。回去后，就让她父母托小米伯母提亲。
小米没当回事，因为有山妹，他没往别处想。后来，小米的伯母就找到小米爹梁满仓，告诉了此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米爹妈开始矛盾了。山妹的确是个好孩子，可她是农村人。城里的姑娘虽腿脚不便，可有工资。再说，小米同她结婚，她家不能不考虑小米的出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攀个高枝呢？！于是，梁满仓就答应了。
城里条件不好的姑娘找个没工作的漂亮农村对象在这个小县城很普遍。小米开始不在意，当他爹劝过他几次后，他有点动摇。小米矛盾极了。山妹对他一片痴情，他不忍心舍山妹而去。可，这个姑娘对他来说关系着前途命运。
处在十字路口的小米对山妹开始变冷淡了。山妹开始不知道为啥，还以为自己哪点做的不好。后来，小米把真相告诉了她。她听后痛苦万分，没想到让她倾心相爱的人，原来变心了。她很失望，一气之下跑到北京打工去了。
山妹的出走，让村里人很吃惊。山妹爹妈虽知道因为小米而出走，但小米家没来提亲，是孩子们自由恋爱，不好责怪小米什么。只怪女儿不争气。村里可不这样议论，说小米是《人生》中的高加林，是负心的阵士美。
面对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小米爹妈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他们也觉得对不起山妹。可他们更关心小米的前程。说就说吧，让别人去瞎胡说吧！他们在心里安慰自己。
山妹是个比较硬囊子的姑娘，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小米不要她了，她觉得没脸做人。
山妹妈心疼女儿，怕女儿在外有个闪失。于是，让人上北京找山妹。山妹找到了，她在一个高干家当保姆。山妹的心死了，她不想回到小山村。无奈，寻找她的亲戚只好打道回府。
找不回女儿，山妹妈放心不下。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她硬着头皮去县城求小米，让小米亲自去北京一趟。别人的话山妹不听，小米的话山妹听。
小米对山妹的出走也感到无奈，他只好去了趟北京。找到山妹后，山妹好像不认识小米一样，痛苦万状地说：“农村我是不回了，你回吧，从今以后咱谁也不认识谁。以前算我自做多情，是我眼瞎了！”
山妹毅然决然地走了。看着山妹的背影，小米心像刀扎般疼，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山妹，让我下辈子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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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含笑白玉兰 发表于 2007-11-02 18:05
#1
- 一个姑娘纯洁的心啊，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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