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风和日丽,虽是过了立春节气,可真正意义上的春天还远没有来到,不过只要天空晴朗,南方的冬天还有暖洋洋的。
晓风想着今天还有个“特务接头”的事,倒也不敢睡得太晚,临出门前打开衣橱换衣裳,看到那一身苏格兰呢裙,心想今天这天气穿这裙倒也合适,刚想要换裙子,可又一想穿成这样去见面也太隆重了吧,而且穿得这么招摇,目标太明显,自己在明处让人看个够太吃亏了,这样想着立刻就换上平时一直穿的牛仔棉袄,再把长发梳了条简单的马尾辫,她对着镜子一照,咳,够普通的,这才是我。
到了城中公园门口,她才想到《女友》还没买,赶紧找了报刊亭,正要掏钱买《女友》,突然又改了主意要了一本《文摘》。她把《文摘》藏在包里慢慢踱进城中公园。城中公园里多是晨练的老头老太,也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在游乐场玩耍,有年轻人三五成群匆匆走过,像她这样孤身散步的女孩委实不见。远远的看见喷水池了,晓风立刻停住了脚步,看一看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二分钟,还早。这喷水池要逢节日才隔三岔五喷一次水,平时空关着,人们打那儿经过鲜有停留的,此刻只有几只麻雀悠闲地啄食,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晓风想,我若在那里等也太傻样了,不如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环顾四周,左边是林阴小道,树旁有几张长椅散落,看去颇是幽静,她兜着圈子走到长椅跟前,这地方好,一抬眼就能看到喷水池,旁边又有树遮蔽着自己,地形对自己有利,她赶紧坐下,掏出包里的《文摘》,貌似悠闲地看起杂志来,看完一篇略抬一抬眼,瞥一眼喷水池边,然后继续看书。
又看完一篇,她抬眼随意一瞥,居然发现喷水池前有了动静,一个人在那边慢慢踱步,好像是个男的,但实在看不清相貌。她暗笑,这傻冒来了,她低头看表还差五分。
她突然起了捉弄之心,不急,再让他等这五分钟。她又低头看书,可心毕竟是乱了,再难看进去一字,她索性支起书,借着书的掩护继续观察喷水池边的动静。
那男的沿着喷水池踱了一圈,接着又踱了一圈,他停住了,好像在看什么,他又动了,不好,他好像朝这边走来,晓风不敢再看,赶紧把书摊在膝头继续装作看书样。她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脆脆的声音,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踩在泥地上闷闷的声音,声音一步一步走近,她的心一阵比一阵跳得快跳得急,近了,更近了,她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脚步声了。她抚着衣襟,暗骂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慌什么慌。她定一定神,发觉他在她斜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了,她装作无意地抬眼,飞快地扫视一下斜对面,咦,这人没穿风衣,手里也没有杂志,莫非不是他,晓风心里疑惑起来。一分钟后,她又发现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本杂志也拿在手里看呢。这下可以肯定是他了。
两人静悄悄地看着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晓风这下觉得尴尬了,这戏该怎么收场呢,自己是该到喷水池边继续等着,还是直接走过去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在等的人,她拿不定主意。她想,不管怎样,这杂志是不能再看下去了,她飞速合上杂志,蓦地发现眼前多了一双男式运动鞋,鞋子上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再上面是棕色休闲棉袄,再上面一双眼睛,双目炯炯令人不敢逼视,猝不及防他竟然走到她面前了,她感到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眼睛笑了一笑,然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可以交换杂志吗?
晓风笑了,她知道不应该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大笑,可是她实在忍不住,在听到这句约定的接头暗号后,她冲着他毫无矜持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笑了,在她身边坐下,说,看来我没找错人。
晓风点点头,是我,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说,喷水池周围都没有人,只有你一个女孩在这里看书,我猜可能是你。别人很少会来公园看书。
晓风说,时间还没到,我想先看一会书再过去的,没想到你过来了。
他说,看来我们确实有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文波……你叫晓风?
晓风微微颔首。
傅文波说,一听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们有缘分。
晓风惊异,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
傅文波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春水皱了不正是波么。
晓风笑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渐渐烧起来,在他明亮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是一池正耀着晶光的跳动的春水……
看来晓风已经被吹皱了春水了。
小西
凌风拜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