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童年
作者: 松下赏雪 发表日期: 2007-11-06 09:21 点击数: 519
失去的童年
雪原
写给读者的话
人就是这样，失去的往往是最珍惜的，也是让人最留恋的。但是处于当时 的你和我有谁能想到这一点呢？人们常常说的一句是当初真可惜，可是人们就是在这种可惜中过了一年又一年，过了一代又一代。年年代代留下的是惋惜。而你我还是没有注意到以后的日子还有太多的我们 要惋惜的时光。只有当你我处于那个环境的时候 ，才感觉到前人留下的是至理名言。可当我们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要惋惜的事，但是和现在的这些孩子们相比，我的童年是幸运的，是真正值得回忆。因为我有太多的童趣和童事。可是这些孩子们恐怕以后想起他们的童年没有一丝的留恋。这就是我可怜这些孩子们的原因 。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想要把我心中的一切写出来，让他们留给他们的孩子多一些欢乐和童年。
（一）
尖厉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打碎了河头湾村拂晓前的宁静，扰乱了人们的一场好梦。孩子凄惨的喊叫声扫尽了人们的最后一点睡意，急急忙忙，提着裤子的，敞着怀的，系着扣子的，趿拉着鞋的，聚集在张福满家门前。人们着踮着脚，仰着脖，向院里张望着，耳语着自己的猜疑。
张福满被两名警察从屋里推出来，手腕上戴着雪亮的东西，在灯光的闪耀下，直刺人的眼睛。他的女儿佳佳光着小脚，穿着背心和裤衩从屋里追出来。双手捂着小脸，撕心般地哭喊。张福满立刻僵在那里，他看着刚刚过完十岁生日的女儿，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他知道这一去将永远再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当把刀子捅向那家伙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妈妈走了，爸爸又要永远地去了。
陈警官随手拿过一件上衣盖在他的手腕上，张福满感激地看看这位警官：“佳佳，回去好好照顾奶奶，爸爸一会儿就回来。”陈警官看着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佳佳，一股酸处涌上眼窝，抚摸着孩子的头，“佳佳，你爸爸没事，我们问点事，不久就回来。”孩子太小了，她看到这位像官的警察对自己这样好，两只光溜溜的小腿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脚下，“叔叔，我爸爸怎么了？求求你放了他吧。家里只剩下我和奶奶了。”佳佳两只小手紧紧抓住陈警官的裤角，仰着漂亮而挂满泪水的小脸，无助地哀求着。陈警官迅速地抱起孩子，就像每次去执行特殊任务时抱起自己的儿子一样，他为佳佳擦去脸上的泪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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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爸爸真的没事。”他抓过无数次罪犯，从没这样激动过。他
把孩子交给身边的村长，向执行任务的两位警官递了个眼色，两位警官拥着张福满上了警车。张福满不敢再回头看孩子，他怕女儿看到他泪流满面，他也不敢抬起头，他知道乡邻们在心里怎样骂他。陈警官特意嘱咐司机不许响警笛。警车悄悄开出了河头湾村。
邻居们都悄悄去了。佳佳搂着已泣不成声的奶奶，她真担心奶奶也离开她。奶奶紧紧搂着佳佳，“苦命的孩儿，从今个儿，你要学着自己做饭，奶奶不能老跟着你。”佳佳不明白，奶奶每天从不让她靠近锅台，怕她烫着。今天却让她自己做饭。她不知爸爸到底怎么了。但那位警官答应她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自从妈妈因为爸爸赌博离婚后，她就和奶奶生活。爸爸时而回家一趟。每次回家都给她和奶奶带回许多好吃的。不过，奶奶每次都把她那一份扔出老远，佳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奶奶嫌弃爸爸给她带的东西少，所以佳佳总是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和奶奶一起吃。可每次奶奶总是不肯吃，如果佳佳硬塞进奶奶嘴里，奶奶咬一点就说：“奶奶怕这味”
昨天晚上，佳佳和奶奶都睡了，几天没进家的爸爸一脸疲惫地回来了。这次爸爸是空手回家的，佳佳迷迷糊糊听见奶奶一个劲骂爸爸，爸爸一声不吭，手不停地抚摸着佳佳，爸爸好像还哭了。当时佳佳因困得要命，一会儿功夫又睡熟了。并且她还梦见爸爸给她买了像她的同桌晓青一样漂亮的衣裙，她和妈妈爸爸一起来到她家的沟滩地上，爸爸妈妈两人边锄草边看着她笑。她一蹦一跳地逮蚂蚱。一只大大的蚂蚱飞出很远，她刚伸出小手，那只大大的蚂蚱似乎有意逗她，又跳出很远。她追呀追呀，一下子掉进一个深深的黑洞，她哭喊着，可爸爸妈妈都不理她。一阵杂乱的脚步和人的嘈杂声惊醒了她，她发现几个警察正把一件亮亮的东西扣在爸爸的手腕上，她知道那是手铐。她经常看见男生们玩那种玩具。她听同学们说，只有杀人的罪犯才给戴上那东西。她吓懵了，爸爸肯定杀人了。不然那位警官怎么那么气汹汹地给爸爸戴了那东西。当他们要把爸爸带走的时候，她才从被窝里跳出来，追着求哪个像官的警察。不过，她不相信爸爸会杀人。以前，爸爸杀只鸡都不敢。那次，爸爸把刀放在鸡脖子上，磨了好一会儿，刚放在地上，鸡跳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当时，真把佳佳吓坏了。连鸡都杀不死的人，能杀人？佳佳不信，她虽然小，但有些事，还是似懂非懂。佳佳仰着漂亮而挂着泪痕的小脸：“奶奶，我爸爸是不是杀人了？”奶奶茫然地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佳佳说：“做到头了，缺德的，扔下孩子不管了？我那苦命的孩儿，怎么摊上个这么没人样的。”佳佳知道奶奶又在骂爸爸，“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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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到头了？”奶奶摸着佳佳光滑的小脊背，“佳佳把饭热热，吃了上学去吧！孩子，要好好念书，将来好挣口饭吃。奶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佳佳学着奶奶的样子，用纸引着灶膛里的柴，冒出的烟熏得她俩眼直流泪。黑黑的锅盖上冒出热气，佳佳想可能这就叫熟了吧。奶奶始终没有下炕，在屋里絮絮叨叨，一会儿哭一会停。佳佳真害怕，也不敢喊奶奶吃饭了。她拿起一块馒头，背起书包就去上学了。
（二）
朱之明是河头湾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老师。他对学生非常严格，每天早晨，他要求学生必须提前一小时到校，完成一张基础知识的练习。现在，老师们都很明白，考试要取得好成绩没有什么方法，翻来覆去的多折腾几遍就没问题。所以朱老师每天都要让学生做上两张模拟试卷，这样，到期末考试，就可以把课本复习几遍了。朱老师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埋头便写，一张张嫩嫩的小脸，眉头紧锁，那认真劲让你油然而生一种怜爱，他欣慰地笑了。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张试卷上大大地画着红红的100分。他的学生就是这样，从不用招呼，走进教室就知道做什么，要不老师们都夸他们班的学生好管，这也不是一天的功夫了。不过，也有几个不太好闹的。谢小虎几乎天天迟到，而且一上课就睡觉。张小勇像他爸爸一样捣乱。他爸爸就是朱老师的学生，张小勇比他爸爸还厉害，经常让同学为他写作业，做一道题五角钱。有一次，为了完成朱老师的家庭作业，他用了十元钱。“佳佳今天怎么也没来？”朱老师自言自语。她可是一个好学生，漂亮又懂事很让老师喜欢，“老师，我知道佳佳为什么迟到。”薛次天高高举着小手，“她爸爸打麻将输钱，杀死人了，今天早晨逮走的。我听爸爸说的，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朱老师的心＂突＂地一沉，这孩子真不幸，妈妈去年和他爸爸离了婚，现在不知去向，孩子情绪刚好些，爸爸又杀人了，以后孩子怎么过。“报告。”朱老师一听就知道是谢小虎。谢小虎斜跨着书包，衣服扣子都没系，满脸污垢，肯定是刚起床又没吃饭。“是不是你爸爸爸妈妈晚上又打麻将了，你不会躺下自己睡？”“老师，我睡不着，他们闹哄哄的，烟熏得我眼疼。”“吃饭了吗？”“没有，我爸爸给我十块钱，让我自己买。”咳！真没办法。他爸爸只知道学习不好了就打，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能好得了吗？别的没学会，张嘴闭嘴一条龙、纯一色，和同学们做游戏，别人说赢了，他说和了。朱老师家访过几次，他爸爸、妈妈边打麻将边应付你，恨不得快打发你走，把孩子弄得整天像个小鬼儿。
“报告！”“报告！”张小勇和佳佳同时进了教室。朱老师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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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张小勇就来气，简直活脱脱他爸爸的相，坐没坐样，站没站相。“张小勇，为什么又迟到？”“老师，昨天我奶奶过生日，爸爸带我们一家人去县城饭店了。”“你奶奶去了吗？”“没有，我奶奶怕累。我爸爸带着我们一家还有我叔叔一家去的，吃完饭，又去了音乐城，回来晚了，今天早晨就起晚了。”张小勇低下头，一副任老师发落的样子。给奶奶过生日倒把老婆子扔到家里，一家子出去图快活。朱老师最看不上张小勇他爸爸了，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带着孩子疯转。一个十岁的孩子什么都懂，没有一点童真，真让人害怕。
“佳佳，你回座位。”佳佳真怕老师问，她还真不知该怎么说好。她低着头，默默坐下。当她抬起头来，发现同学们都看着他。她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老师，我手疼。”陈颖举着小手。“你怎么了？”朱老师拿起陈颖的小手，“哪儿疼？”“这儿。”陈颖指着右手的中指。朱老师发现中指肚已被铅笔压了一个深深的窝。是写字太多了，累的。现在的孩子，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生活。朱老师信奉只有吃的苦中苦，才有甜上甜。过去不是有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钟吗，现在这台下功夫，就是为了将来那十分钟，不然，怎么考大学。“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吧。写不完，别写了。准备上数学，第三节音乐课再写。”“啊——？！”“老师，你不是说今天上一节音乐课吗？”“作业写不完，还上音乐课？”孩子们像泄了气的皮球。昨天老师还答应上一节音乐课，好容易盼到老师开了口，又完了。已三个星期没上音乐、美术、体育了，都让语文、数学、英语霸占了，这个星期又没指望了。
孩子们赶紧收拾起语文，还没站起来，数学老师兼班主任陈中会已抱着数学试卷迈进教室。“同学们，有去厕所的快一些，前两节我们考试。”学生们一听，赶紧起身向厕所跑去。张小勇第一个冲出教室，后边紧跟着“零蛋”。“喂，零蛋，又起早跟爸爸去摘瓜了吧？”“嗯！”“我说你在那儿一个劲地打盹，像鸡吃米似的。数学课你可小心，陈老师那眼可贼了，你一打瞌睡，肯定把你的耳朵 扯到后脑勺上去。”张小勇伸出手，真的扯起“零蛋”的耳朵，疼的“零蛋”直叫。“你爸爸再让你跟他去摘瓜，你就只摘小的，留大的，你爸爸看你不会干活，以后就不喊你，你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我爸爸说，多摘瓜多卖钱，以后好给我盖房娶媳妇。”“你爸爸不让你上学了？”“他说上学也没用，我的表哥大学毕业还呆在家里，找不到工作。我爸爸说认得名，出个门认识路就行了。”“要说也是，我爸爸上学时学习不好，老挨老师的K，现在不是照样有钱。”
今天的数学试卷并不难，都是以前做过的题。可是，佳佳做的一沓糊涂。她的眼前总是晃着爸爸手腕上的东西，试卷上的图形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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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痛苦的脸，甚至看到每个数字都像爸爸手腕上那雪亮的手铐。还
剩下三道应用题老师就收卷了，佳佳这是第二次没有按时完成试卷。第一次是爸爸和妈妈离婚后第二天，那是语文考试。佳佳趴在桌上哭了。还好，陈老师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慢慢做。佳佳流着泪做完最后一题，她也不知对不对，就交给了老师。
中午放学，同学们一下子冲出了校门，连踢带闹，乱乱哄哄。这个年龄本是爱打爱闹爱玩的时候，可做不完的作业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回到家还要过家长这一关，更难受。所以从校门到家门口这段路正是他们发泄的最好时候，难怪张小勇的两句歪诗“最是一段好时候，绝胜学校家里头”被同学们天天高声朗诵。
佳佳抱着未完的语文作业向家赶。红红的小脸上渗着一层细细的汗珠。不知奶奶做饭了吗？她太饿了，恨不得马上抓点东西塞到嘴里。如果是以前，她也会像其他同学一样，一路上打打闹闹，逮个小蚂蚱，扑只蝴蝶。就是一片小小的落叶也会引起他们的极大兴趣，把它放在手心上反复摆弄。一只明知捉不到的小鸟会把他们逗得跑出老远。可今天不行，她可能得自己做饭，奶奶可能还在炕上躺着呢！佳佳今天走得非常快，一会儿，就把每天一起回家的同学落在了后边。她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何况她担心同学们问起爸爸的事，虽然她相信爸爸不会杀人。她急急向家赶着。
（三）
放学后，陈中会老师把学生的试卷塞进兜里，她要尽快回家。上午丈夫打来电话，下午放学他要接孩子去县城参加明天的周六“补习班”。她要利用中午时间给孩子洗洗衣服。还要把带的东西准备好，因为下午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家。
孩子王楠是六年级的学生，学习挺不错。她的丈夫在县城经营电脑生意，买卖还可以。只是她和丈夫的关系现在处于冷战阶段。以前丈夫每天都回家，可现在一周也难以回趟家。她担心丈夫在外有不轨行为。她的丈夫虽快40岁的人了，可现在的年轻人敢爱敢恨，只要她高兴，哪管你多大。
也是陈老师疑心太重，对丈夫总是不放心。女人就是这样，既希望男人在众人面前体体面面，而又怕自己男人太张扬了。可也是，让女人放心的男人又有几个？所以男人只要体面起来，女人便会神经质起来。因此丈夫回到家，两人一见面过不去三句话就闹就打。儿子王楠更怕他爸爸回家，放学回家，只要看到爸爸的车停在门前，王楠就赶紧躲进自己的小屋，再也不敢出来，更不敢说一句话，任他们打闹。
正是在这个年龄的孩子，原本活泼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内向。妈妈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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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教师，却一点也不注意对孩子的影响，更不懂得孩子的心思，一年到头就是作业完成了吗？这次考试怎么样？孩子刚完成作业，就又让孩子做那永远做不完的习题。
陈中会正像有些老师那样，把工作上的惯性延续到了家里，不论是对孩子还是对丈夫，都是以一个教育者身份和口吻。她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妻子，一位母亲。在家庭这个环境中，她的母性逐渐淡化。因此儿子见到她，就像学生见到老师，丈夫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了家的感觉。可她的心里是真正地爱着儿子，爱着丈夫，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却让他们难以接受。
儿子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有笑，可孩子一见到她，马上就没话了。陈老师再唠叨几句，孩子便躲到小屋不出来。陈老师感到很伤心。王楠也常为自己悲哀，摊上个教师妈妈而且又和自己在一个学校，稍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知道。他决心下辈子无论如何不能再做老师的儿子。哪怕逃生个鸡狗都可以。同学都说他妈妈脾气好，可他一点都没有感觉。他倒是碰到过几次妈妈辅导学生作业，声音是那么低，语调又是那么温和，一遍一遍地讲，是那样有耐性。可妈妈对他一点耐性都没有，总是拿他和她的同事的孩子相比，又总是反复那几句话，“你如果考不好，我都没脸和老师说话。”似乎他上学就是为了给妈妈争面子来的。
他真羡慕“零蛋”，爸爸妈妈没有问过他的作业。每天在田间摘瓜种豆的，真是件趣事。有一次他偷偷跟“零蛋”去了田间，在瓜地里，窜来窜去，翻开瓜秧，找着悄悄藏在里边的散发着香气深绿中透着淡黄的各种各样的香瓜，他忘了爸妈的打闹，忘了老师那永远发不完的练习。他的大脑变的空空的。看看天上的云是那样漂亮，一朵朵，一片片欢快地跑着。像一个个的小魔术师，一会儿变成一群低头觅着嫩草的绵羊，一会儿又变成一群挑皮可爱做着各种鬼脸的小猴子，一会儿又像一座座突兀而起的山峰，千变万化。他的心也舒展开了。
妈妈总是说他的作文空洞，没有内容，是应付老师的。老师也说他的作文是“三句半”。也确实，每次写作文，他实在想不出写什么。他的大脑像被什么禁锢着，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为一句话常常要想上老半天。今天他一下子找到了灵感。大脑突然间冒出那么多美妙的语句，他都怀疑这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他把写成的作文交给老师，被老师美美的夸了一番。他满以为回家也会被妈妈称赞一番。可没想到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他以后不许和“零蛋”在一起玩，还说：“你知道吗？在你玩的时候，其他同学做了多少题吗？吴小雨可能又做完一张试卷了”。
又是吴小雨。吴小雨不就是学习好一点吗？就值得被妈妈天天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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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嘴边。他真后悔当初和吴小雨进了一个班。他也知道那纯粹是妈妈的想像。他发现妈妈的想像力倒是挺丰富的。包括和爸爸打闹，总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有时他在家里实在受不了，就悄悄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接他。实际上，他每次去，都不是参加什么周六“补习班”，而是爸爸请的一个阿姨给他辅导功课。爸爸说暑假过后要把他转到县城来上学。
这个阿姨也是位老师，她从不让他做这练习那练习（这些都是让他一想就要吐的活），而是给他讲一些古今精美的散文，并和他一起背诵。阿姨声音很美，听阿姨朗诵，简直就像欣赏优美的音乐。他在作文中经常引用里边的好句子，让老师和他的妈妈都感到吃惊。可在家，当他朗诵这些优美的散文时，妈妈总是说他是小孩子，现在读不懂得。让他好好看课本，闹得他也不敢和妈妈说实话，担心妈妈以后不让他来了。他还有一个担心，就是爸爸有时带他和阿姨一起去吃饭，如果这事让妈妈知道了，肯定也不让阿姨给他辅导了。所以当妈妈问他是谁让他背这些的，他只是含糊地说是爸爸逼自己背的。他真不敢如实告诉妈妈，因为妈妈从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所以闹得他什么也不敢和妈妈说。
这个星期六中午，爸爸又带他和阿姨一起去吃饭。他很喜欢阿姨说话的声音。虽然有些话他听不懂，但他还是想听。所以当爸爸和阿姨说话时，他很少去吃菜，只是静静地坐着。
阿姨从不喝酒，只是喝点果汁，阿姨拿杯的姿态式也很好看，她两个手指捏着水杯，轻轻抿上一小口，饶有兴趣地和爸爸聊着，“现在的孩子确实太累，农村是这样，城里孩子更不容易啊！双休日都被爸妈送进了各式各样的补习班。”阿姨很健谈，所以阿姨说话的时候，爸爸总是静静地听着，从不插言。
“我总觉得教育应该是一种思想，一种文化的的教育和铺垫。可我们的家长，我们的学校，我们的社会都在急功近利。教育就像早产的婴儿，让人感到那么柔弱，不踏实。”
今天，阿姨还总是提到了“学校是文明的监狱”。他不知什么是“文明的监狱”，“文明监狱”又和学校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他问爸爸：“佳佳的爸爸也是关在‘文明监狱’吗？”
爸爸摸摸他的头，“唉！可怜的佳佳，没了妈妈，又要失去爸爸。”
“不，佳佳说她爸爸不久就会回来。”王楠仰起小脸，疑惑地望着爸爸。
爸爸看看他，和阿姨谈起了佳佳。他从爸爸和阿姨的谈话中才知道佳佳的爸爸因赌博输红了眼，杀死了一个骗他钱的赌徒。“唉！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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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判死刑了。”他的爸爸最后叹了口气。
王楠心里一阵难过。他虽然不和佳佳在一个年级，可他们是一个村的。他很喜欢佳佳，他特别喜欢佳佳一笑时的两个小酒窝。他不知道没有了爸爸，佳佳以后该怎么办。他恨不得马上回去看看佳佳，帮佳佳做点什么，可他又不愿看到他喜欢的佳佳难受的样子。
（四）
还有三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上级一再贯彻要让学生过好六一，并强调派代表到各校参加庆祝。校长一看实在没法再拖下去了，总得有几个节目应付一下。利用下午放学的时间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校长已广播了有半个小时，老师们才从教室希希拉拉拖着疲惫的步子挪到办公室，怀里都抱着一摞作业本，满脸的苦相。
“老师们！”校长顿顿嗓子，“我知道让大家把教学放一放，准备六一节目都不高兴，但是，上边又来电话催了。这是孩子们的节日，好坏也得过。从明天起，利用下午活动课时间进行准备，我们只要数量，不要质量。每个班准备三个节目，什么形式都可以。
老师们面前都摆着作业本，手中的红笔在本上行走着，校长的话似乎与他们无关。
朱老师抬起头，看看校长，“排一个节目行吗？有个意思就得了，六一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有什么用？小孩子懂得什么节，他们就是为了玩。”
“是呀！”六年级孙老师附和着，“把这事跟学生一说，你放心，他们就没心上课了。越是学习不好的学生，闹得越欢。一考试就蔫了。”
这两个老师挑开头，其他老师们七嘴八舌说开了。
“这样吧，每个班至少准备两个节目。总得凑合个把小时吧！”校长只好做了妥协。他知道，老师们现在正忙于复习，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考试了。别看这时上级跟你要这要那的。过去就完了。将来还是用教学成绩考核老师。你各项活动搞得再好，教学成绩不好就一票否决。上级看学生成绩，学校要学生成绩，家长注重的是孩子的成绩，社会关注的还是学生成绩。学生的学习成绩已成了学校的生命线。老师们就是完全依靠教学成绩吃饭。
实际上，每年的六一根本不用老师操心，现在的孩子们，什么节目都能自己排练。电视就是他们的活教材。什么舞蹈、小品。扮演冯巩的、黄鸿的、宋丹丹的。学生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崇拜偶像。东北话学得活脱脱得像。农村的教育真耽误了一批有着艺术天赋的孩子。这有什么办法？从上到下就是看你的分数。考不上学，什么也没用，还不是照样回家种那几亩地。到了农村还有什么作为。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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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没看到过城市人向农村跑的傻瓜。
第二天，当各班老师宣布这一消息时，平时静静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孩子们盼一年盼个自己的节日，总算能有理由放松一下了。可老师们都有个非常默契的统一规定：凡是参加排练节目的同学必须完成当天的作业。不然，你演得再好也不能参加。这一点也许能难住别人，但对于张小勇来说太容易对付了。不管语文、数学还是英语，他让几个学习好的学生赶快做完，然后让他们一块去交给老师。老师们看作业都讲究的是面批。学生们围住老师，她就顾不到张小勇了，他便可以大抄一气。同学们都知道张小勇歌唱得好，小品演得也不错。尤其是他学黄鸿像极了，东北话说得特纯正。因此，同学们也都有意掩护他。这样他每次都能在老师那蒙混过关。
为了排练节目，孩子们把妈妈、姐姐用的化妆品都派上了用场。而且凡是有节目的同学，都统一服装，从上衣、裤子、袜子、鞋子，根据节目的要求，小导演们做了严格规定。孩子们为了能加入到节目中，都哭着闹着逼着家长为自己买衣服。家长呢，也希望孩子有个表现的机会，他们也愿自己的孩子能在众人面前露露脸，所以，虽干了一天活的妈妈们也要带着孩子去镇上依着孩子的要求选择衣服。
孩子们的“六一”节一下子牵动了十里八乡的几个村庄。每天放学后，都有家长带着孩子去镇上。路上，妈妈们碰到一起，谈的也是孩子的衣服。什么买得大了，换件小些得；肥了，要瘦一点的。要不就是颜色不对了。有的妈妈有意把嗓门提得特高，“唉！这不，孩子参加了六一节目演出，非得要统一服装，不买不干吗！”满嘴的是抱怨而流露出的却是满脸的兴奋和骄傲。
“六一”这一天，更热闹了。家长们没有被邀请，但都早早等在校门口。农活再忙，他们也要来看看自己孩子的节目，不管是好是坏，他们都会满脸笑容。在他们眼里，自己娃娃能在那么多同学老师面前表演节目，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虽然由于学校没有专门老师组织和负责的原因，时间一拖再拖，但他们都会耐心等下去。他们不在乎上级派谁来参加，更不关心哪位领导讲几句官面的话，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穿着新衣服在众人面前学着电视上的哪个明星像模像样的表演。她（他）会为孩子的一个滑稽动作，一个不太标准的舞姿或拿腔作调的东北话逗得前仰后合。她会特意指给旁边的人说：“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她感到骄傲。就好像她的孩子已经上了电视一样。
像往年一样，六一节过后，孩子们总要兴奋几天。大谈着每个同学的表演,评上几句,还要学上几个动作.不过这种激动情绪很快就被老师们拉回了充满着习题味的课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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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要期末考试了,音乐、美术、体育这些被称做副科的东西彻底地退出了课堂。实际上，音乐、美术、体育是一个老教师担任。据说这个教师再有几个月就退休了，担任主科吧，怕影响教学成绩.只好安排她去教音乐、美术、体育。这些科目,考试也是开卷的,又不计入总分成绩，很轻松。实际上,她什么也不会,就是带着孩子们玩玩。虽然这样,孩子们也喜欢，因为他们可以不写作业,不做试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师从不过问,只要你别打起来就可以。以前还接三差五地上一节,现在,彻底没指望了。学生每天就是趴在桌上写那写不完的作业.每年一到这时候，学生忙，老师更忙。从早晨进校一直忙到太阳的余辉普照整个校园。有的还要忙到教室里亮起灯光。
陈老师是每天走得最晚的一个，整个校园沉浸在夜色之中。她还在为几个差生辅导作业。最让她头疼的就是“零蛋”了。唉！这个“零蛋”还真是个零蛋，难怪同学们给他起这个绰号了。脑子一点都不开窍。都上四年级了，20以内的加减法都吃力。真不想让他参加考试了。可又担心老师们说三道四的。没办法，动锯就有锯末。就一道简单的算式题，她讲了不下十遍，可他更糊涂了，还不如不讲呢。“零蛋”看着直冒汗的陈老师，吞吞吐吐，“老师，我不想上学了。”“你不上学干什么去？”陈老师真得生气了。“我去放羊。”陈老师一下子被气乐了。“你去放羊？20以内的加减法你都算不上来，还不把羊都放丢了。”
佳佳这段时间也有了错题，陈老师能理解孩子。这么点儿就摊上这么多事，一个大人能承担多少，何况一个孩子呢？听说她的爸爸已判了死刑，佳佳还不知道呢。今天早上，佳佳一进教室就高兴地告诉她“老师，过几天我去接爸爸。”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兴奋，陈老师的泪水突然流了下来。
多好的孩子！她不知该说什么。自从她爸爸出事之后，孩子的情绪一直不太好，每天放学，陈老师都把佳佳留下，单独补补课，所以孩子的学习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谢小虎、张小勇要是都像佳佳一样就好了，她就不必费那么大劲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老师带着这几个学生关上教室的灯，锁上校门，把他们一个个送到家门口，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
（六）
佳佳这几天生活得非常愉快，她总觉得爸爸就要回家了。奶奶也不像前一阶段那样，精神上也好多了。总是念道：“我要多活几年，多陪几年我的佳佳。等我的佳佳再大些，奶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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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不知道奶奶要去哪儿。“奶奶，你要去哪儿？”
“奶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死了？”
佳佳有点害怕，她看的故事书上就有这样的话。
“是的。”奶奶一点也不瞒着佳佳，“奶奶到那时就太老了，干不了什么了。只能拖累我的佳佳。”
“奶奶，那我想你怎么办？”佳佳总觉得离不开奶奶。“我爸爸要是回来后再像以前那样总不回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就好像奶奶已经去了，佳佳两眼闪着泪光。
“好孩子，等你再大些，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就不想奶奶了。”
佳佳不知道长大了是不是真得就不想奶奶了，但她从小跟奶奶长大，奶奶从没骗过她。
奶奶很懂得怎样教育孩子。奶奶也是读书人，她是个富裕家的女儿，因为成份问题才嫁到这里。所以她和别家的奶奶不一样。
早晨，佳佳刚吃过饭。王楠就来找她了。王楠自从县城回来后，天天找着佳佳一起上学。一块回家。他每天总带些零食在路上分给佳佳。
天气越来越热，同学们一下课就向小商店跑，然后手里举着冰棒之类的东西边吃边闹。佳佳现在一分钱都不敢花，她知道奶奶没有多余的钱给她买这些。每天吃的菜都是奶奶在院里种的。她不敢向奶奶要买零食的钱。因为她不愿意看到奶奶难受的表情。还好，每天大课间王楠都要买两颗冰糕分给佳佳一份。佳佳很感激。她告诉王楠：“等我长大挣钱了，一定还你。”
不知这事怎么被奶奶知道了，连碰一下佳佳都舍不得的奶奶突然狠狠打了佳佳。佳佳只好承认了。
“奶奶，我知道错了。可我都记在本上了。等我长大了一定挣钱还他。”
佳佳边哭边从书包里抽出个小本，拿给奶奶。奶奶打开小本，孩子一笔一画记着王楠给她的吃食，还有学习上用的东西，“5月20日上午一袋方便面……5月28日一只香蕉……6月1日两颗冰糕……。”
奶奶颤抖着手托着小本本，紧紧把佳佳搂在怀里。眼泪滴在孩子的小脸上。是啊！孩子太小了，看到别人吃，她怎能不馋呢？奶奶从裤上缝制的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拿出一角钱塞进孩子兜里，佳佳又拿出来托在小手中，“奶奶，我不要。我以后再也不吃王楠的东西了。我们攒点钱买肉吃。”
“我的孙儿，奶奶不怪你。没事，王楠是你哥哥。”奶奶担心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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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封闭起自己，孩子一旦形成内向性格，对孩子的成长太不利了。她知道王楠也是个挺懂事的好孩子，所以院里种的西红柿一下来，她总是在那弯弯的秧上留两个大大的，熟好的西红柿，分给佳佳和王楠。然后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一起去上学。
上周星期三，陈老师要求每人交5元钱的资料费。佳佳早晨起来，想了一个早晨也没有想出怎么和奶奶要这5元钱。她知道只要跟奶奶说，奶奶会很快掏出小布包。可她真不敢看那越来越瘪下去的小布包。这样小小的年纪就知道发愁了。明天再说吧！已拖了几天了，再拖一天吧！可当佳佳迈进教室门，张小勇喊到：“佳佳，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佳佳知道肯定是钱的事。她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站在陈老师面前，佳佳不等老师问，赶紧小声说：“老师，钱我明天交行吗？”
陈老师愣了一下，“佳佳，老师找你不是为钱的事，你奶奶早已给我了。”
陈老师看着佳佳漂亮小脸上滑下的泪珠，心里一阵难受。她已替佳佳交了钱，她知道佳佳奶奶没有钱。
她轻轻地为佳佳擦去眼角的泪水，把佳佳拦在怀里。她感到孩子太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是啊！稚嫩的双肩却要承受着这么多的不幸，就像一株刚刚开放的鲜艳的小花，在暴风雨的摧残中无助地摇曳着。正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年龄，却没有一个任自己撒娇，任自己玩耍，给自己应有的爱的怀抱。
佳佳慢慢地依偎在陈老师的怀里，就像一只柔弱的小鸟，站在他人的窝边，羡慕着那温馨而充满着爱的怀抱，提心吊胆，一点一点的，试着挪移着那娇小的身体，尝试着能在那温暖的边缘占那么一丁点光，也算体会到了那种人类最伟大的东西。
陈老师紧紧地搂着佳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儿子身上的惨忍。
（七）
再有四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每年到这个时候，老师、学生的紧张程度都达到白热化。
每天，语文、数学、英语这三科的老师怀里揣着一摞卷子，轮番到班上。孩子们就像一台永不停下的机器。常常是还没有把语文试卷拾起来，数学试卷又发到手里；数学老师还没走出门口，英语老师又抱着试卷进了教室。老师们一个个像发了神经，出出进进。孩子们也个个像被控制的按扭，看见哪个老师进来了，马上把手下的一科试卷收起来。学生都清楚：哪个老师进来，都希望学生正在完成自己的练习。因此，学生们只好采取“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每天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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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
上午还好点，只是做做题。到了下午，看完试卷，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通过表情，你就可以判断这次考的怎么样。所以当老师们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急于看到的不是试卷，而是老师的那张晴雨脸。有时老师怒气冲冲地走进教室，把一摞试卷“啪”地扔到讲桌上，散的满地都是。孩子们噤若寒蝉。也难怪，老师们也是没办法，上边一再强调，这次教师评估学生成绩占60%。如果学生成绩不好，有可能落聘，那就等于砸了饭碗。
在这里，老师们很难去思考教育的真正东西，也不敢这样去做。如果没有了饭碗，连老师都当不成了，还教育什么？所以，教师们只好把这个赌注下在学生身上。孩子们就像赌博用的骰子被掷来掷去。教育失去了原本的东西，在这里，教育只剩下了一种解释，那就是分数。
一般情况下，这种开卷式的等同于练习的模拟考低于70分的学生，需要重新做一遍，这也是老师们的统一思想。因此，有的学生需要重做的不仅仅是一科，往往是三科一块重做。像“零蛋”就是这样，数学还没做完，语文老师又来了，语文老师余怒未消，英语老师又怒容满面站在他面前。因此，他总是提心吊胆。每天来上学，他都是硬着头皮迈进校门。所幸的是爸爸从不关心他的成绩，他的压力还好些。
正当人们整天忙于这种模拟考的时候，星期三的早晨，六年级的孙老师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她班的学生吴英服毒死亡。这个消息不亚于当初日本广岛的原子弹，整个校园一下子沉寂下来。
老师们坐在办公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忙碌。今天也是老师们集合在办公室最齐整的一天，他们互相谈论着吴英的死。
吴英是一个性格内向成绩较好的女生。爸爸妈妈一直想把她送到县城去上学，所以对于这次考试很重视，因为这次分数直接影响到她是否能顺利进到县城中学。爸爸妈妈每天利用吃饭时间都要进行常规性“训话”。孩子实在难以承受，终于彻底崩溃，她留下一封遗书，写着：“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我实在受不了。在我的记忆中，从上学前班就为分数拼命，一直拼到现在。我真不知道还要拼多少年。我太累了，只好到一个不要分数，能轻轻松松的地方。”
教育本是一种生命的孕育过程，是在人的成长过程中，对生活的感知，对人生的感悟，从而改变人的思想，提高人生品位，开化愚昧，达到社会教育的目的。而现在，在这里，在这个经济并不特别富裕，人们总期望着有一天能逃出这片黄土地的地方，在人们追求着人生至美的生活方式的过程中，学校却成了孩子们人生的角斗场。教育滑离
了它本有的轨道。它变成了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老师、孩子们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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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老师为手中的饭碗而拼命，学生为分数而拼命，而这种形式的教育却成了这场游戏的操纵者。
（八）
星期四傍晚时分，佳佳的奶奶得到通知：明天上午，带着佳佳去监狱。这也是张福满向监狱领导提出的要求。他要在死之前见自己那年迈的母亲和可爱的女儿一面。佳佳以为是去接爸爸回家。她兴奋地很早就醒了。她这时想起了那个警官叔叔答应她的话，爸爸真没事，真得可以回家了。
佳佳和奶奶被接到监狱，在村长的陪伴下迈进了高高的大铁门。登记完毕，他们被领到接待室。
透过接待室的玻璃，佳佳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这个男人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佳佳见他张张嘴，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一个警察叔叔把听筒递到她手里，（她家还没有电话，这是第一次拿这种东西，她有些紧张）她听到了那人喊她的名字，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疼她爱她的爸爸
她忘了紧张，“爸爸，你出来呀！我和奶奶接你回家。你用肩膀驮着我，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佳佳看到爸爸在流泪，而且听到了爸爸的哭声，佳佳也跟着哭了。她不明白，爸爸是不是要回家激动的。
“爸爸，那天，我看见冉冉骑在她爸爸头上，又说又笑，我真想你也像她爸爸一样驮着我。”“佳佳，爸爸——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回家，你以后要多照顾奶奶，爸爸对不住你……。”张福满想到可爱的女儿将会看到爸爸回家的是什么，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勉强控制住自己。
“爸爸，你再回到家，千万不要去赌博了，等奶奶走了，就剩下我一人了，我害怕。”
“佳佳，爸爸再也不赌了。我赌走了你的妈妈，又赌走了我自己。爸爸再也赌不……不，爸爸再也不赌了。”
佳佳看到爸爸哭得那么厉害，她有些害怕。奶奶接过了听筒。
张福满看看老娘，又看看站在老娘身边刚能够到台上的佳佳，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娘—。”他什么也说不出，奶奶浑身哆嗦着，没有了眼泪。村长在奶奶身后，紧紧扶着。
“娘——！你那么大年纪 ，孩子又这么小，我就得先走了，娘——！儿子真的不孝了。”奶奶强压着伤痛，拿着听筒的手抖个不停。
“娘，我这辈子没有给你挣到一分钱，更没给孩子挣到一分钱。你和孩子还得要活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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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吃的是土上长的，死了还要回到土上去，人死了一切都用不到了。我把自己的肾和眼角膜卖了几十万，留给你和孩子，也算我做了一回你的儿子，孩子的爸爸。就等你签字了。娘——，你可一定要签啊！不然的话，我死也闭不上眼啊！”奶奶站不住了，整个身子躺在了村长身上。
“娘，告诉佳佳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给我烧张纸。娘，佳佳就交给你了，儿子给你磕头了。”张福满嘶哑着嗓子喊着，佳佳吓呆了。
奶奶昏过去了，被村长背着离开了接待室。
（九）
星期一上午大课间时间，学校正在召开期末考试准备会。这时，派出所的车驶进了校园。所长指导员还有一个警员直奔校长室。一般情况下，派出所的人来不到学校。老师们正猜测着，校长阴沉着脸喊走了朱老师。她们班的谢小虎和村上几个初中学生盗窃镇上水箱厂的铜制品被抓获。可谢小虎太小，只好给予经济处罚，再由学校做出教育处理。
自从吴英事件后，校长一直处在一种压抑之中。他总觉得现在的教育缺少一种东西，一种内在的，能深入人的思想，真正积蕴人的文化，能够浸润人的心灵深处的厚重的东西。可年年的统考，年年的招聘让他存在着后顾之忧。他不敢拿着教师的工作生命去赌博，他不想看见真的有一天因为他的激进而可能造成老师的落聘。现在,学生比分数，老师比分数，他们校长不也如此吗？他就像看到一群被困于一处的人们都想攀上那把天梯，你争我抢，你推我搡。难道这就是教育？谢小虎的事又一次深深地刺激了他。
他把老师们重新召集到一起。校长看看他的这些部下，有些已工作二、三十年了，小周是前年9月1日上的班，现在也一年多了。今天老师们面前没有任何作业，都静静看着校长，
“老师们，我真得不知该跟你们说什么。我们每天连滚带爬，忙忙碌碌，可我们忙的是什么？我们又忙出了什么？”校长太激动了。
“我知道，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一个学校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我们教了这么多年的学，可我们轻轻松松地教过一天学吗？我们每天在忙着抓教学，抓成绩。几年几乎不变的课文我们反来覆去地捣鼓几个月，就是为了那几十分。几道数学题，我们折腾半年还是为了那几十分。可是，做为一个学生，做为一个国家未来的公民所应该真正具有的东西，我们却没有给他们。看看吧！老师们！我们教育了什么样的人，偷铜盗铁的，为个分数服毒自杀的？！”
“我知道，我们老师太辛苦了，孩子们也更累。他们每天被压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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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上，为的就是那个分数。想想我们小时候，每天在地里跑啊！疯啊！现在想来那时放学后，背上背筐，拿把镰刀，割着青草，逮个野兔，到水塘逮上几条小鱼。虽然那时没吃没喝，却有着现在孩子所没有的快乐。难怪现在农村的孩子都分不清麦苗和韭菜，他们没有那个机会。他们上面看到的是天空，四周看到的是墙壁，他们没有那个生活。”
“教育本来是一个过程，一种等待，是一种思想，一种人性的教育和铺垫。可我们的家长，我们的学校，我们的社会都在急功近利。农村的孩子向县城跑，县城的孩子向城市跑，为的还是那个分数。现在的孩子本应天真烂漫的时候，他们却早早成熟了，真正的知识没学多少，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东西倒学了不少！本应无忧无虑的年龄，他们却每天为分数愁眉不展！经济所决定的社会地位，城乡造成的差别，以及我们的这种教育理念和当前的这种教育势头，形成了孩子们一种扭曲的心理，让孩子们过早地承担了本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一切。他们没有了童年的乐趣，没有了童年应有的生活。等他们长大了，我想他们对童年不是留恋，而是恐惧，是永远不想再有的童年。”
（十）
王楠真的被他爸爸办到了县城的中学。爸爸说开学之后，他要进入阿姨这个班，阿姨很喜欢他。
临走那天，他去了佳佳家。他要把一个崭新的书包送给佳佳，这个书包是爸爸从县城花了几十元为他买的。可佳佳的书包带已断了好多次，他要送给她一个新的。
佳佳已经知道爸爸回不来了。奶奶告诉她，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去了，要为她挣一笔很大的钱。奶奶也要把她送到县城去上学。
王楠进屋时，佳佳正和奶奶闹着：“奶奶，我不上学了，我要爸爸回来天天守着我。”
奶奶搂着佳佳，“孩子，你爸爸已经走的远远的了。”佳佳趴在奶奶怀里哭了，哭的是那样伤心，她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见到爸爸。
王楠默默走出了佳佳的家门，这里有他太多的留恋，有他倦恋的小小院落，有他倦恋的女孩，有他童年的梦想。可他得走了，因为他不忍心看着佳佳伤心，他要去县城等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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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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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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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祝福他生日快乐！
万分感谢！！！！！！！！！！事情对我万分重要！！谢谢
童年的记忆总是很美很美
那是纯真的
那是阳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