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之间出现了诸多问题,可是晓风坚信他们的关系是牢固的,因为他和她之间的第三者只是工作,而不是另一个女人。虽然他们疏于见面,可是傅文波还是在乎她的,直到那一次争吵和赌气发生,这已经千疮百孔的爱情才迅速碎裂不成形。
临近国庆节了,傅文波打算回老家探亲,晓风也跟他一块回去见未来公婆。按规矩她给未来公婆准备了鞋子。东西都备好了,傅文波车票也买来了,两人边说着闲话边收拾行李。傅文波说,你到了我们家,可要照着我们的规矩办事。晓风说,这年头,还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傅文波说,见了长辈得喊人,见了孩子得掏压岁钱。晓风说,又不是过年,怎么要掏压岁钱?傅文波说,这是规矩。第一次登门就得这么做。晓风说,行啊,我这就准备红包。不过你们的规矩有没有我拿压岁钱的份?他说,有啊。晓风道,这还差不多,要不我亏大了。傅文波说,你跪拜奉茶后,我爸妈会给你压岁钱。晓风说,什么,还要我跪拜,朝谁跪拜?傅文波说,朝我爸妈呀,新媳妇奉茶是应当的。晓风道,还要跪下叩头不成?傅文波说,当然要喽。晓风说,我不干,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规矩。傅文波说,我们那里都这样,你非跪不可。晓风说,你们那里封建落后,荒蛮之地。傅文波顿时脸色不悦。晓风对他撒娇,我这辈子还没对活人跪拜过呢,这礼数也太重了,咱不跪拜行不行,其他都听你的。傅文波说,不行,我父母为了培养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受你这点礼也应该。晓风满心不高兴,说,我父母又没叫你跪拜,凭什么我要跪拜你父母呢。傅文波说,规矩不同,又不是我不肯跪拜你的父母。晓风说,算了吧,要你讨好一下我妈,你都不乐意,还给我脸色看,还能指望你跪拜?傅文波说,别扯远了你,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给我父母下跪,你是城里人,了不起的大小姐,怎会看得起我乡下的父母?既然你看不起我种田的爹妈,那你也不要嫁给我这个种田人的儿子。晓风气得直哆嗦,赌气说,你少血口喷人,我是瞎了眼了,不嫁就不嫁,有什么了不起,还是我妈说的对,乡下人就是没素质,翻脸比谁都快。傅文波脸色铁青,冷笑道,到底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哼,城里的大小姐我岂可高攀,真是不自量力。说完,他重重甩门走了。
碰门声重重地敲击着晓风的神经,她颓然坐下,床上还散乱地堆放着衣服和行李,可现在她已无需整理了。就在一刻钟前,她和他还满心欢喜地筹划着,而突然间事情却急转直下了。她蜷缩在衣物堆里,不想动也不想哭,她想,这事该怎么收场呢,唉,先让我睡了一觉再说吧。
冷战继续着。
晓风原来想,到了动身回家这一天,傅文波好歹是会来电话探问一下她的口气的,可是她想错了,直到国庆节这一天依旧没有他的电话。她想,看来他是独自回家了,却不知他如何向家里交代她的缺席,她忧心忡忡起来。
好不容易国庆节三天假期结束了,她想,他该回来了吧,他若来找她,她定要好好指责他的小题大作,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要区分清楚,不能同等对待,可是,他依然没有给她教育他的机会。他像是在人间蒸发了,或者说从她的生活中蒸发了,晓风再也找不到和他交集的机会。
一个月后,晓风终于忍不住伤心起来,她暗道,傅文波,你好狠,为了这点芥末大的事,你真的不理我了吗。好,你无情别怪我无义,我就不能忘了你?她赌咒发誓要忘了他,频频和同事外出活动,夜生活丰富多彩,可是她从没觉得快活。
又一个月过去了,傅文波还是杳无音讯。晓风夜半躺在床上开始失眠,她总是想到过去时光,那些快乐的往事,还有情意绵绵的话语,想着想着,眼泪就渗出来,滚热的泪一流出就冰冷,大滴大滴敲打在枕头上,枕头湿了干干了湿,泪痕斑斓。
又过了两个月,晓风隐约知道傅文波是不会回头了,看来分手是不可避免的事了,她冷笑,笑得很大声,从来没有这么滑稽的事,原来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爱情只为了几句气话就烟消云散了,哈哈哈,真是太滑稽太可笑了,晓风笑得多么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捂着脸,遏制不住的眼泪从指缝里奔涌而出。
半年过后,晓风不在人前提起傅文波的名字。当有人问起傅文波,她也会淡淡一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人们叹息时,她还会微笑着说,没有缘分,强求不来啊。转过身背过脸,晓风问自己,我是真的忘了他吗?我真的这么快就做到了吗?
晓风这个傻瓜不懂得,越是提醒自己忘记,就越是忘不了——这个傻傻的晓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