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津卫的三宗宝,早已不复存在。
从上个世纪中叶就流传着两句民谣,令人黯然神伤的民谣:“鼓楼拆,炮台倒,大火烧了铃铛阁(音:gao上声)”
大沽口炮台早在我辈呱呱堕地前40年就自家拆掉了,据说是外国老毛子拿枪逼着清廷,老佛爷没法子横了。时至今日,已逾百年;而我又不屑去凭吊那烫着国耻烙印的遗址,所以从来没什幺印象。
铃铛阁虽说从小就知道,但那缘故是因着铃铛阁中学的名头。
铃铛阁实为稽古寺的藏经阁。民国时高凌雯先生在《志余随笔》中记曰:“阁两层,宽五楹,飞檐四出,如鸟张翼”,并且“椽端各系以铜铃,长尺余,四周多至千百,每风起铃动,先后疾徐,参差不断,声之到耳若有波浪,清澈可闻二三里”,乡人皆呼铃铛阁。光绪年间,寺僧犯戒携善款潜逃,旋即遭回禄殃及,铃铛阁付之一炬。以至延及鼓楼拆除后,便生出那段流传甚广的伤心歌谣来……
1901年,也就是拆炮台的那一年,严范孙、高凌雯、王世芸等津门人物倡议创办的天津普通学堂,前身就是稽古寺的书院。这所天津的早期学堂名头多多:官立中学堂、天津市立第一中学、直隶省立第一中学等名,但乡民习惯称之为“铃铛阁中学”。解放后铃铛阁中学改为三中,文革更名民族中学,渐渐式微,终如马尾串豆腐,提不起来了。但当年的铃铛阁中学可是藏龙卧虎之地。除严范孙、高凌雯、王世兰诸公提调外,尚有训诂绝学裴学海、汉语怪才王荫农,还有高玉爽、高乃昌等一批学究执鞭,诸公解放后多被天津师大收编。这些学究们都有故事,当另文以记。
三宝之中,我最熟悉的就是鼓楼。
鼓楼是残存在我记忆里的旧天津标志。历史上天津的经济、政治中心在城里,也就是老城厢地带。鼓楼就矗立在老城厢的中心。
天津老话讲“北门贵、南门贱;西门穷,东门富”。便是以鼓楼为中心说的。其中“北门贵”是因为北门设有天津府道衙门,遗址就是今天的31中学。31中学与天津的名胜古迹颇为有缘,最初借用文庙,后迁至此。随着思想解放,校长和教育局官员的胆子渐渐大了,偷偷摸摸地、零打碎敲地、鲸吞蚕食地把天津衙门的遗迹全都拆光光了,终于与时俱进地腆(错别字)为规模恢宏的市重点校了。其实那些破砖烂瓦值不了许多银子,校长们只是不愿意做小、做妾、做二奶,图一个明媒正娶的名分。“东门富”指的是老城厢东北角一带,那里是财政金融的枢纽官银号所在,而且商贾云集,买卖兴隆。
天津是个移民城市。江淮、河南移民经山东、入河北、过天津、出关抵达东北三省落草谋生。就因为地处移民走廊,天津人中有相当的江淮移民后裔,这也就是天津话为什幺与徽方言发音相仿。天津的移民最早聚落于老城厢,当是时,和平、河西区依然荒无人烟,及至近代,随着五口通商及租借地的划定才慢慢繁华起来。于是重心开始南移。待到解放后,和平区就成了天津名符其实的市中心,而老城厢慢慢地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除了那里的人们还操着纯正的天津话,对于我们依然有着实实在在的乡土意义。
小时候,鼓楼根儿是我和小玩伴儿捉迷藏的所在。
那时候从鼓楼通往城厢东南西北四门的路都是土路,上面布满了拳头大的石子。石子的棱角并不尖利,反而浑圆,是马车、三轮、胶皮车和穷人的鞋底子,年复一年蹬踢踩踏和反复打磨的杰作。那时候过往最多的是马车,那嘚嘚的马蹄声仿佛就响在昨天的夜里。
在城里走路,脚底板被满地的石头尖儿硌得生疼。那年月还不流行时尚的足底按摩,我敢打赌,所有的城里人都不懂踩踏石头子儿的养生之道,包括蜗居其间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如东门里的名中医安琴舫等等。我敢说城里人无不痛恨自己脚底下这条祖祖辈辈走过的路。
路不平,还不算太难,人们最怵的就是下雨,哪怕像蛤蟆尿尿那样的规模,城里也都是到处泥泞;一脚泥一脚水的,而小屁孩儿们便不能再去鼓楼门洞子里玩耍。所以城里人解放后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盼着修路。
然而谁也想不到,修路八字还没有一撇,鼓楼却落个阻碍交通的罪名被拆掉了,时在1952年冬月。然而路终究没有拓宽,只是许多年以后铺了沥青,算是让城里人得免了泥泞之苦。
史载天津设卫筑城是在明永乐二年,城厢中心十字路口的鼓楼则建于明弘治年间,就是说先有天津卫,后有钟鼓楼。
原版的鼓楼分三层,楼基正方形,青一色磨砖对缝的矩形城墩台;站在城门洞中央仰望,青砖的券拱如巨大的锅底倒扣在头顶,我始终纳罕工匠们到底是怎样建成鼓楼的城台的。鼓楼四面拱形穿心门洞分别与东西南北的城门对应。城台上建有木结构两重歇山顶楼阁,第一层供奉观音大士,天后圣母,和关羽岳飞等。上层楼内悬铁铸大钟,重约两吨。鼓楼东面门额原有“声闻于天”四个大字, 北面有清代天津诗人梅宝璐题的抱柱联:“高敞快登临,看七十二沽往来帆影;繁华谁唤醒, 听一百八杵早晚钟声”。
V?2gVx"B同行网,旅游同业,http://ourtour.com.cn,同行网清末另一位诗人周楚良在一首竹枝词里记述了守鼓楼的驼背的老人,每日早晚击钟五十四响,作为城门启闭的信号。
鼓楼东门旁有木梯通楼上,那时候我做梦都想偷偷地爬上去,看看上面究竟怎样。然而每次都不能得逞,总是被看守者抓下来。
我小时候,鼓楼的四面城门还很完整,包括门上像碗儿糕大小的的铜钉几乎没有短缺,只是那“碗糕”被风蚀氧化成玄铁般的黛色。
城门上的铜钉是权力的象征。听说皇宫城门的铜钉是81颗。王府的门钉63个,公侯49个,官员25个,到了老百姓家,就一个也没有了,所以平民百姓才有“白丁儿”的称谓。北京的“白丁儿”还可以吃几个门钉火烧解嘲,天津卫就没有聊以自慰的替代品了。
天津卫鼓楼大门的铜钉我肯定数过,后来竟忘记了。这说明数学不是我的强项。所以59年参加中考(这是现在的专称)时,数学的证明题就叉了糊,三下五除二就以为做出来了。据说那道让59届天津卫几十万童生嘬瘪子的几何题是一中的边校长出的,看来确实是一数学高手。进了16中,得知和边公子同学,就一直想问他那道几何题做出来没有,但始终没有开口。
还说门钉。
北方过元宵节,第二夜也就是正月十六夜里,有“蹓百病”一说,附带着便时兴起“走桥、摸钉”了。据说古时候这一天,妇女们成群结队出游,前头还有举香开道的,过桥谓之“度厄”,不但能祈求长寿,还可保一年无腰腿筋骨疼痛。而蜂拥而上去摸庙门的铜钉,则是和妊娠有关,谓此举“宜男”,就是生大胖小子。
至今人们游览故宫时,各色人等都会去摸能摸得着的城门上的铜钉,连男人也十分踊跃,人们依旧无端地相信,摸了那门钉就会有好运气。这就是中国人从古时候落下的神经病病根!
那年月,天津城厢没什幺高大建筑,偶然有一两所二三层楼房就已然是鹤立鸡群了。所以不知何时,鼓楼又增加了一个了望火情的功能,一旦发现火警出现,“水会”就能立即去灭火。高头大马拉着的巨型木制水罐车曾经在娘娘宫大街展览过,所以还有记忆。
49年初,平静战役拉开了帷幕,风声渐渐紧了,城外四邻八乡的远近亲戚都跑来避难,小小的四合院容纳了几十口人,然而吉凶未卜的战乱让大人小孩儿都屏声敛气,走路也踮起了脚尖儿。
那一年我还不到5岁。
攻城的那天,从凌晨开始炮声不断,入夜炮声虽渐稀疏,但依然不断。
那一夜我睡在南房的佛堂里,床上靠头部的一端又架上了一块木板算是掩体,我在下面使劲睁着眼睛不想睡着,耳畔响着隆隆的炮声。
第二天有胆儿大不怕死得溜到街面上去看,回来后诡秘地说,有人看见鼓楼竟然伸出两只大黑手,阻挡四面八方打来的炮弹。信息很快传开,都说是观音菩萨显灵,保佑这城里一方百姓。
接着便有黄衣服的兵来借东西,记得的是借斧子砍猪肉,斧子当然及时归还了,但并没有赠送一小块肉什么的,可能是我从小就运道不好,比不上故事里讲的那么灿烂。
接着就是准备彩旗游行,连夜地去东马路扭秧歌,连天地开大会,唱歌,比如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比如刘巧儿,比如咱们工人有力量,再比如……。
接着照常过照常的日子,难也罢,平淡也罢,并没有大改变。
沽上夜话
时在丁亥冬月
活到这岁数觉得文史比理工更有意思,自学吧.
张泽生突然出现了.新闻.
乙二二
借问北大的WQR、XGW是在北大教书?还是在北大读书?
服了!
ZG
而已
如果不是高中,那肯定是初中。
GS
这也算59届童子生们的一个心结耶
xx
支持GS和#5楼的发言,用网上的语言说:顶!
那么多人聚在一个论坛上,观点不同,生活环境不同,价值取向不同,爱好不同,审美情趣不同,支持的足球队不同,支持的篮球队也不同。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每一段新闻,都能够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解在私下里碰撞,这就是论坛。
论坛是一个platform,是一个平台。大家来这里不光是问候你好我好,也为了听到不同的声音。因为没有另一面,人生就不完整。
这是一个特别有人情味的论坛,是一个有着特别现实感的虚拟空间。你可以潜水,可以消失一阵子,但是你不可能真正离开。因为她的名字起得好:月印千江水,耀华不了情。
有水的地方就有月,有月就有对从前的思念,里面有我也有你,谁又如何能退出?
人家总结的窗是铁窗。
此窗非彼窗,但都十分铁。
我在写给ZG的电邮里写了下面一段话,不妨刊在这里:
“我一年多不在家,可谓百废待兴,校友会那天,家里在改装暖气,不得已呀,望见谅。炳坤根本不同意我去,他说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一班(上学的时候一班被称为什么来着)的呢。
“一一和缤纷提出来,博客的朋友在一起聚聚,议议……
“没时间研究博客的事儿,具体技术上的问题是分班活动(吃饭)造成的,博克里的常委一下子就被冲击散了。
“没办法,接着维持吧,也许要有一个低谷期,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几个主力来,博克又会热闹起来。
“几个、十几个人做成一件事,必须有约束力量,可要命的是我们没有,大家都是客情,什么都不能规定,不能强制,全凭着兴致,所以半吊子的事就难免”。
可我后来又想,话说回来不就是娱乐吗,也不必较真。大家辛苦一辈子,不能也不应给自己再加上个负担。所以顺其自然吧。
任谁都信,同窗情谊甚于手足。不是有四大铁之首,“一铁同过窗”之说吗。
博客会做下去,只要想想有那么多的老师同学等着看,就来精神儿了。
GS
GS提到59年中考的那道几何题应是一道作图题:两圆相交,过一交点作公共割线,使其在两圆内截出的弦相等。此题很有水平(且须讨论公共弦为一奇异解),当时难倒了不少人,我在其内,所以一直记忆犹新。前几年为中学生们辅导时还出过此题。我想,自己也算屡经考场,战绩不菲,这唯一一次马失前蹄却让我记了一辈子,其他的包括高考题在内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诚如贤人所言:挫折与失败才能给人以最深刻的教益,成功往往只使人沾沾自得,难以获得真知酌见。我们的晚辈能懂得这些就好了。
关于天津方言的由来,最早是听赵忠祥说的(但愿他不是天津人),源于朱棣(燕王、明成祖)带安徽兵在天津建卫,逐渐形成独特的天津味。曾听得家母说,老城里有些老户自称祖上是跟“老燕王”过来的,且他们有个习俗,小年过腊月廿四,而不过廿三。前些年我北京的岳母家有一位安徽无为县的老保姆,她们老家的风俗就是过腊月廿四,这可作为佐证,或许还有考证得更详细的,请识者不吝赐教。
而已
我发现这个现象是在大学的时候,一位领导做报告,我越听越觉得他说的是天津话。 可后来一打听,他是安徽人。
天津话与周边地区有那么大的不同,比如我们去劳动过的武清(杨村),离天津那么近,说话却与北京郊区相仿。为什么呢?
我看到的一篇文章说,“天津卫”主要由徽军驻守,是不是与李鸿章,北海舰队有关,就不知道了。反正徽军的官兵子弟,随军家属,就在这五河之汇,京都之门的好地方生根发芽,发展壮大了。
这次回来参加校庆,见到那么多同学,真高兴,只是可惜没有来一次“耀华校友”博客座谈。(也许是你们座谈了,我不知道)
我参观了我们的校史展览,看到了小 L 同志的大像片 (据说人头大小与韩峰校长可有一比,一笑 :-)。 当天与高三(7)(8) 同学一块儿吃的中午饭。(我们高三(6)班的人被(2) 班和(7,8) 班给瓜分了。) ,第二天与初三(2)班同学在周家食堂聚餐.
许多人是45年未见,但只要一开口说话,当年的音容笑貌,就又回来了。
GS 来email 说本来想组织一次“耀华校友”博客座谈,但因家中有事,未能如愿。希望你们今后聚会或出游时,拍张照片,用email 寄给我。
祝大家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Z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