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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梦同行 发表日期: 2007-11-14 16:27 点击数: 986
夏日若笑录
by阿十
一.遇见
我来到紫云英小镇度过我的第20个夏天。
6岁前我曾和外婆住在这里,6岁那年离开。小镇不大,零星分布着十来户人家,苍苍茫茫的古树和弯弯曲曲找不到归路的小径注定了它的与世隔绝,无人问津。
来到这世外桃源无关风花无关雪月,只和一个稀松平常的恶俗原因有关——当男友牵着那位习惯仰头45度望天的LV小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我失恋了。
于是我收拾收拾,打着失恋人们常打的旗号治疗伤口来到这里。
现在是夏天,有穿过林梢的阳光和偶尔从树洞里探出头的小松鼠。小兔子很怕生,听见一点动静就抖着长长的耳朵缩进草丛里。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它。
狐狸老兄站在路边瞅着我。它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有着柔软而蓬松的大尾巴和迷死人的吊梢眼。眼光里闪烁的是宝石一样的色泽,漂亮得惊心动魄。
它冲我笑,然后转身一头扎进身后的苇草里。
“哎呀!”倒是我先叫了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提醒那狐狸,苇草后面是穿过村子的一条小溪。
只听见扑通很大一声,些许水花溅起。
把它救起来的时候,我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抽出手帕擦干它身上的水痕。
这么漂亮的狐狸还真是少见,全身皮毛像一匹上好的白色缎子,身上有阳光照射在树林的清新味道。
这么想着,我的手就朝它的尾巴伸去。刚摸了一下那缎子一般的白毛,它竟然红着脸瞪我一眼,然后挣脱我的手跑开了。
那红了脸瞪一眼展示出不少风情,让我愣了整整半分钟。
回过神来我一拍手,忽然很后悔没有揪揪狐狸的小耳朵,它的耳朵后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二.白华
到了外婆家已是晚上7点。
两层的小房子就在森林边上。几近荒芜的庭院和布满青苔的水池,池边的小水车早已是不转了,听不见吱呀的响声,整个家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
自从我和外婆回了城以后,这里早已不住人,但房子却干净得一尘不染,想来冥冥中有什么在默默保佑。
进屋,转角处有黑影闪过。到底是什么,我不能探究也没胆子探究。我太过胆小,平日在家晚上连厕所都不太敢去。
第二层倒数第三间便是我的房间,有红木的雕花大床和挂在窗边的蓝色风铃。
夏夜里的丝丝凉风穿墙而来,带着些许蛙声和蝉鸣,甚至有萤火虫打着灯笼前来应景,调皮地在我的眼前穿来掠去,好生不安分。
忽然楼下门铃响起,这么晚了谁会来拜访?
我刚开门便见一个俊秀如月光的少年站在门外,普通的衬衫牛仔却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看一眼就收不回来。
“白华。”在我犹豫要不要直接关上门的时候,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说是住在林子里的人。
可我却满心怀疑,这深山老林里,怎么孕育得出这神仙一般的人儿,但关门赶走这么一个美少年简直是太不人道。
“飒扬。”迟疑了一下,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也是种礼貌。
白华的薄唇开出一丝笑颜,伸手递来一大束白色的栀子花。
雪白的花朵纵情地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极了抓挠心肺的小爪子,痒痒的。
不是没收过花,在最甜蜜的时候我也曾收过那种大把大把的香水百合,浓郁得让人难忘。
想起了花,我忽然想到自己正在失恋,本应悲秋伤春对月洒泪而不是面对着这个月光一样的美少年心痒难耐。果真是难办得很。
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接过。白华也不介意,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把花一甩,花束如流星一样在空中划了个圈正好落在我手上,好像新嫁娘在抛花束一样。
白华转过身时对我做了个鬼脸,我忍不住笑了,看他挥挥手消失在树林间。
拿个大花瓶,接了点水把花放进去。栀子花有了水分的滋润,开得更加芬芳。我的心情忽然就好起来。
可奇怪的是晚上做梦,梦里的青蛙知了萤火虫一起在我而边聒噪,听起来就像是:你完啦!你完啦!!
三.香樟树
第二天很早起来。乡间的清晨悠然带着露水的味道,清甜地在身边环绕。
我在学校的时候也习惯早起,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去,男友一定会站在楼下的自行车旁,等待我下去。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却好似发生在昨天。
一早过来的白华递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是送来的早餐。打开一看,竟然是很漂亮的草莓蛋糕和牛奶。
淡粉色的奶油上点缀了浇了糖霜的草莓,亮晶晶的很是好看,送进嘴的时候软软的却不是很甜。
我还顺便看了看地下,还好,这家伙是有影子的,不是山里的魑魅魍魉。
早餐的桌子安置在院里高大的香樟树下,我们两个面对而坐。白华连吃东西的姿势都非常优雅,蛋糕在修长的指间也显得格外的好看。
人果真是第一眼动物,美丽的东西谁不爱呢?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男友舍弃我而转投LV小姐的怀抱。LV小姐一向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美丽高贵,举手投足都是妩媚的风情,像个……狐狸精。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白华看看香樟树感叹:“这棵香樟树,是你出生那年,你外婆种下的,到现在都这么大了。”
“你见过我出生?”我笑,“那你不是比我大上一轮?”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我还小上两三岁的家伙,我只当他在说笑。
“人不可貌相。”白华的脸微微泛红,神秘的抛上一句,诡异的笑容从他嘴角浮现出来,但是看着竟然比花还娇艳三分。
我脑子昏热竟然冲他伸出手去,把他柔顺的发丝勾到耳后,大有吃豆腐的嫌疑。他也不拨开我的手,怔怔看了我一眼,我反而心虚的把手缩了回去。
“飒扬调戏我。”他道貌岸然的指责我。
“哪有……”我寻思推卸责任,顾左右而言他,“我不过看到你头发上有只蚊子。”
白华笑得十分好看∶“好孩子要勇敢承担责任。”
我心虚的看了看他,说了一句多年后让我想起来就后悔的话∶“难道要我对你负责?”
白华眼睛一亮∶“你说的啊,在香樟树下说的哦,说了就不许赖。”
我不由目瞪口呆。这里的确有这么个风俗,谁家生了女儿,便在门前种下香樟树。等女儿长大了,求亲的人到树下求亲,对方若是答应了就不许反悔,等女儿出嫁的那一天砍下树来给她当嫁妆。
四.梅林
不过并没有把戏言当真。
想起和男友从高一一路走来,也是快6个年头了。不过再山盟海誓信誓旦旦,到头来也是一拍两散。6年都如此,更何况才见过两面的白华。
不过从那以后,白华便每天都来,来时都带点小礼物来送我。偶尔是似那日的蛋糕,也有山里的野味,腌好了拿来,风味倒也独特。
甚至还会陪我喝上点小酒。酒是他带来的,据说是在森林深处的梅林里酿出来的,从冬到春,也藏了多个年头。
“你外婆爱喝酒。”白华说。
外婆好酒我是知道的,传说她年轻的时候就尝遍了很多美酒,甚至为了美酒不远万里跑来跑去。
曾经有人说:“飒扬,说不准有一天你外婆就为了酒把你卖咯。”
我回头,外婆目光躲闪:“哪里会,哪里会。”笑得万分心虚。
所以我曾经思考过这个假设的可能性。
白华说他家就是酿酒的。一日硬要我上他家坐坐,不等我同意就拉我上路。
偶经小溪时,我忽然想起那日白狐落水的情形,不禁笑出了声来。白华听完我笑的原委,不禁红了脸。
我乘机打趣:“你这样红了脸,也像极了那日的狐狸。”
白华抓了我的手:“如果我是那狐狸的话,那又如何?”
“不如何。”不着痕迹挣开他的手,我头也不会地回答。
“你不怕吗?”
“你又不害我,我怕什么?”我自顾自往前走,“说起可怕,人才比较可怕。”
想起男友毅然与我分手后帮着LV小姐跟我竞争学校的保研名额,赶尽杀绝,丝毫不留情面。果真是可怕至极。人我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对付一只狐狸。所以不怕不怕。
忽然前头峰回路转,豁然中开,一片梅林突兀地立在我们明前,树上累累果实竟然是成熟了的梅子。
从未看见这样的景象,我欢呼,爬上树去摘了一个梅子,擦了擦就放在嘴里。酸,真酸。
白华在树下笑颜如花,说:“你跟我来,我找甜的给你。”
下树尾随着他,果真他找来的一些已摘下的梅果放到我手里,甜甜的,,有梅树的味道。
他带着我来到酒房解释道:“把这些梅子带着露水摘下,以露水为酿汁,酿出来的梅酒倒也美味。”
一整天都在白华的带领下乱逛,听他讲一些酒的故事。我不懂酒,每每只能胡乱点头充数。
白华看着我感叹:“从当时到现在,一共过了整整20年。”
我皱眉:“你现在是不是得坐在轮椅上泡着脚才能映衬自己所说的话?”
白华忽然笑得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飒扬你可知道,我足足等了你20年。”
话好像从耳中吹来,惊起一身寒战。我发毛地看了他,又看了他,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
五.拜月
如果他是狐狸,说不怕是假的。
小时候听聊斋,书生晚上赶路,深山里遇见一美貌女子,相互倾心互定终身一夜风流,可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睡在乱坟堆里,身边环绕着白骨。
想起便是冷汗一身,又想起白华如仙出尘的身姿,冷汗更是湿透衣裳。
还好回家时白华一路上没说什么,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如同一般的爱玩的大男生。偶尔还会拣起石头,摸摸树干,对着树上的松鼠吹口哨。
好吧,那我姑且算他就是一般的,正常的,美少年好了。
慢慢平静下来后,有种异样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本以为这个夏天应该血淋淋地在山里独自治疗伤口,可是碰上眼前的这个家伙,倒让夏天带上另一种色彩。
那种幸福的感觉不是汹涌的,而是丝丝缕缕的,在不经意之间,安静地侵入血肉和骨髓,让人不能忘怀。
白华这个人,出现得倒也是时候,给我送花,送早餐,带我去看梅林,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一个失恋的家伙。
走着走着,天就慢慢黑了下来。天一黑,树林里面多了些我不太敢探究的东西,似乎有许多眼睛冲着我们不停地张望。
我抓紧白华的衣角,他回头笑了笑,像极了清澈的月光洒下来的感觉。
可惜他嘴里说的话没有任何动人感觉:“飒扬,你左边方向的树上的光亮是山魈的眼睛,它正跟你打招呼呢。”
再走几步他看了看水塘里的幽光又开口:“这下面有一只赤蠕,张了一副漂亮小姑娘的模样,它在对你笑。”
忽然眼前一物掠过,白华自顾自给我介绍:“你认识它吗?有名的蛊雕,像小孩子一样会哇哇地哭,但是还是会吃人的哟。它在问我,这姑娘的肉可以吃不?”
我丢开他的衣角走到前面,身后的白华哈哈大笑:“等到七月十五那天,妖怪们才来得齐呢。”他在我心头又打击了一道。
我生气不理他,可是半天后面没动静也太奇怪了,鬼使神差往后望了一眼。哪还有白华,只见银色月光下有一只白色的狐狸,举起前脚虔诚地望着月亮朝拜。
“啊……啊……啊!”声音被我卡在喉咙里。
拜完月亮的狐狸冲我微笑,竟然像人一样往前走了几步,开口说话:“飒扬,我喜欢你。”
等等,你在说什么。
它笑着解释:“当年你外婆跑来跟我赌酒,输得一塌糊涂后对我说,要把未来的外孙女儿在20岁的时候嫁给我。她没告诉你?”
她当然没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城里禁止她喝酒……
“我看着你长大,你终于长大了。为了和你遇见,我特地变成美男子的样子。”它笑得很甜蜜,“好看吧?我翻了很久你床头的《耽X季节》,才挑中这一型的。”
谁来,让我昏过去好了。
“所以飒扬,你不要喜欢那个不要你的坏家伙,喜欢我好了。”
我正式地昏过去了。
六.夏祭 好吧,事情就是我跟一白狐狸开始纠缠不清,而现在那罪魁祸首就做在我面前,丝毫没有异样的表情,尽管我全身都散发着’你再靠近我就把你做成大衣“这样的气息。
“我有什么不好?”变成人的白华开始说自己的优点,“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对你二十年如一日的痴情。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把你书里的美少年变成了现实,我前两天就看见你边看书边流口水。”
“所以,你喜欢我啦。”他做了一个总结。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一大早醒来发现一只狐狸躺你身边,然后站起来变成了美少男,这样的打击是人都会喷鼻血的吧。
“你喜欢我吧。”白华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可爱,真可爱,“我比那个人肯定要好得多。至少我不会移情别恋,山里的妖怪妹妹们可生得比你好看。”
吐血,这也是可以比的吗?
“那,你陪我参加中元的夏祭吧。”看我不吭声,它开始开条件,“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参加完我就不烦你了。”
看着白华可怜的眼神,我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中元夜,地府开门,鬼怪相对出,放灯祭先人。妖怪的夏祭我倒也在漫画书里看见过一二,亲身经历的话,倒也新鲜得很。
只不过想到要面对那只高深莫测的狐狸,让我头疼了一会。
妖怪的夏祭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不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围着火堆跳舞,没有火光,倒是有一队队萤火虫像围绕在会场上的明灯,给了森林一些迷茫但是温暖的绿光。过往的妖怪们都化作了人形,穿着漂亮衣服,倒也清新雅致。
今年是每六十年一度的七月十五,这一天的月光中含有帝流浆。妖怪们如果吃了它,一夜的修炼相当于吸取日月精华数十年,所以没有哪个妖怪会错过这六十年一次的机会。
彼岸的世界,倒是不可思议。
正四处看着,忽然有一只手轻轻牵过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他递给我大大的棒棒糖,对我说:“带你到处看看可好?”
他带我来到一处酒铺。妖怪的酒多是用果子酿成的,红得发紫的葡萄,金黄悦目的桔子,青中泛红的苹果。连岭南佳果荔枝也可以酿出美酒,味道甜且甘冽,但是少了一份白华所酿的梅子酒的清香。
我忽然开始怀恋森林里的那片梅林了,青青梅林,带着阳光和露水的味道。
白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酒,笑的勾人心魄。尝一口,正是他家酿的梅酒,非常满足地笑了笑。
这美貌的狐狸,真是时刻不忘记勾人魂魄,怪不得人世间狐狸精狐狸精地叫,叫的就是他这个样的。
忽然歌声起,最初是悠扬的,后来逐渐变得雄壮。空旷的场地上燃起大火,月光轻盈地洒在大火上。
妖怪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舞,在正中跳舞的女子扭着妖娆的身型,吸引了太多目光。
我斜了一眼白华,他看着女子露出别有深意的笑。我心理嘀咕:什么二十年如一日,看见美貌的女孩子,眼睛还不是巴巴地就跟过去了。
白华好像看出来我正想些什么,他招了招手,那女子跃过众妖怪,扑到他怀里。
色狼。我继续嘀咕,想想又不对,应该是色狐才对。
女子趴在他肩头不停地笑,笑声清脆如莺。我越来越觉得这笑声熟悉,等那女子从白华怀里露出脸的时候,我惊得倒退三步。
L……V……竟然是抢走我前男友的LV小姐?
白华放下怀中人,忍着笑给我介绍:“这是我妹妹,白灵。”
等等,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LV小姐妩媚一笑:“嫂嫂你要的那个人有什么好,被我轻轻一勾就过去了,怎么比得上我哥哥。”
“但是……但是,人和妖怪……”我还想般出有力的依据。
“人和妖怪?”LV小姐见鬼一样叫了一声,“什么人和妖怪……嫂嫂你不知道,你外婆和妈妈都是妖怪吗?”
啊……
“你外婆不是妖怪怎么可能跟我赌酒?你不是妖怪怎么可能破了结界来参加这个夏祭?你不是妖怪怎么可能看到树林里的那些东西?”白华悠然接口,“所以……你本来就是妖怪。”
我不禁一阵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