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荷塘
到清华,清华园是必看无疑的,清华园的荷塘是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的原形。趁课余时间,我两次来到荷塘。
夕阳下的荷塘,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观,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风情,仅两亩地大小,第一印象就四字:“残花败柳”。还好,透过荷塘的垂柳望向塘中的拱桥,白色的拱桥小巧精致,夕阳的余晖撒在枯荷残枝上,“那湖畔的金柳是天上泓”,镏金异彩的景色突然冒出《再别康桥》。
月光朗照的荷塘是朱先生的。我再去的时候,虽不是满月,也非夏日,却也不乏远处黄晕的 街灯和毛月亮透下的蒙胧光,权且当作沐浴着流水一般的月色,一个人走在这清冷的月下,循着荷塘小路, 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做个自由的人。在追寻中且体味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寥落的荷塘,一半是枯叶,一半是形将枯萎的绿荷,经过夏日的争奇斗艳,枯荷都参差不齐地出水拔杆,绿荷勉强含黛坦然平铺在水面。没有了“袅娜开着的,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在我的眼中,那绿荷犹如已出阁的少妇,经过轰轰烈烈的热恋和婚嫁后,已开始沉心定气地居家过日子了。澄净安详,朴实大方,在夜色的遮掩和清风的撩拨中,更显出成熟练达的定力,不失款款幽雅的仪态。
深秋的风是清凛的,这是怎样的一个月夜啊!“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 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朱先生的话仍不绝于耳, 朗朗上口。宁静的月夜, 月下荷塘诗一般美的意境,“像远方飘来的歌声一样似有似无,时断时续,捉摸不定。这幽雅淡远的感受也只能在月夜独处时才会有,如在嘈杂的白天,绝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是啊,朦胧的月色,透出的缥缈意境,寄托着先生淡淡的喜悦与淡淡的哀愁。朱自清是清华的讲师,也是九个孩子的父亲,内向的性格和窘迫的生活,使他更多几分卓然儒风。他没有郁达夫式的颓废, 也没有徐志摩式的风流倜傥, 是一位温文尔雅,深谙中庸之道的谦谦君子。这份“哀而不伤, 怨而不怒”的淡定不是每一个学者都能感受的。
在这校园里,到处是匆匆赶路、趾高气扬的学子,已经很少有人来感受了。每次在食堂吃饭,我会有意识地问一些学生毕业后怎么办?几乎三分之二的学生异口同声:出国。据说,清华的学子一半都在美国留学,定居的当然不在少数。他们是天之骄子,谁能阻挡他们向更高层次谋求发展的步子,他们有一句口头禅:这地儿不是人呆的!享用着优越的教育资源,吮吸着国人的血汗,口里喊着报效祖国,手里揣着一张张绿卡。这叫我们这些仰慕清华的槛外人为之咋舌。。。。。
荷塘依旧,古风犹存,只是今非昔比。我极力撺掇自己的思绪,在街灯撒向荷塘的黄晕的光中去品嗅花香,在柳丝轻摇的月影里去感受通感,在枯荷的零落中去捕捉斑驳的黑影,在绿叶的残喘声里去聆听《江南采莲曲》。
记得《荷塘月色》是高一的第一课。我的语文老师蒙万恬是名儒雅的老学究,有着和朱自清一样的穷酸傲骨。在我的记忆中,上《荷塘月色》这一课时,我们仿佛随着他着长衫清袖,手持书卷,悠悠地漫步在荷塘边。他有着深厚的文学功底,尤其是对那些不生不熟的古文,从象形到会意分析得淋漓尽致,如数家珍。使我们对枯燥的古汉语情有独衷。他一辈子致力于中学语文教学,始终保持一身蓝色中山装,扣着风纪扣的国学学者形象。他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处世行事, 无所偏倚。拒绝担当任何领导职务,一直在语文教学岗位上工作,直到退休。
后来我也成为一名中学语文老师。在江南一所偏远的中学,我上的第一节课也是《荷塘月色》。站在讲台上,面对我的学生,倾我所知,想把老师授予我的传给我的学生,学识自愧不如我的老师,自然没有给学生留下象我一样终身铭刻的记忆。但是,在密不透风的油印室里,我挥汗如雨地刻钢板,用沾满油墨的手一张张手工印制教案的情景被学生牢牢记住。“那是真正的飘着墨香的卷子啊!”多年以后,学生在邂逅中的感叹给予我莫大的欣慰。
今夜,只有走在这寥无人迹的荷塘才能体会朱自清的傲然风骨,“热闹是他们的, 我什么也没有”的落寞是那么坦然与平和。也许,我本是一名敬业的老师,承袭我老师的衣钵, 生活所赋予我的会是另一番和谐与安宁。而现在,我只有默默地承受,尽管有着太多的不甘,正如那静夜走过荷塘的人儿,在享受短暂的自由后,面对的还将是嘈杂的人流。
噫。。。。
什么为求轻闲安逸,从不着思现实。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