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猫
作者: 暮色清风 发表日期: 2007-11-22 12:54 点击数: 661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被人们抛弃的生灵。
11月22号是这个冬日阴冷的一天。早上的雾很大，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很多喜鹊蹲在枯枝上，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行人，偶尔发出尖利的叫声。干黄的树叶被粘着灰尘的蜘蛛丝挂着，在寒冷中瑟瑟地颤动。
“小培，昨天晚上看见那些唱歌的人了吗？”林姐的叫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嗯，你说的是不是工地旁边的那群人？一个男生弹吉他，十几个人跟着唱歌？”我随即停住脚步，看见林姐点了点头，加快速度跟了上来，“我听那歌声挺忧伤的，是不是他们在祭奠什么人啊？是曾经教过他们的老师，还是出了意外的同学？”
“哪儿啊。”林姐喘了口气说，“你还记得那只老在咱们宿舍下面转悠的大黄猫吗？”
“当然啦，好像挺长时间没看见它了。不过这和它有关系吗？”我一边走进了楼门口，一边随口问着。
“他们唱歌就是为了那只猫啊！”林姐顿了顿，“因为那只猫死啦。”
那是一只挺漂亮的大猫，全身都是姜黄色的，惟有四只脚爪上带着白色的绒毛。我们在九月初搬进新宿舍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了。很多女生都特别喜欢它，它的毛色很亮，眼睛是那种清澈的宝石绿色，长得也壮实。
校园里其实有不少流浪猫，不过它们大多都极富野性，总是趴在墙角，用一种恐惧或者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让人看了就心里不舒服。有一次，一个女生大着胆子，拿了一盆饭菜去喂猫，结果流浪猫直接对她发动了人身进攻，打翻了饭盆，还把那女生给吓哭了。
这只大黄猫却是温顺可爱。初秋时节，它最爱趴在宿舍楼门口的车棚下纳凉。于是你经常可以看到两三个女生拿着馒头之类的吃的东西去喂它。这时候，它就会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扒拉扒拉那些吃的东西，还会不雅观地打个哈欠，逗得那些女生哈哈直笑。
林姐的家里正养着一只猫，所以林姐对猫一向很有感情。每次出楼门，林姐必定会冲着那猫寒暄几声，直到看到它有了回应才算罢了。
“这些天不是考试多吗，天气也冷，大家都窝在宿舍里不愿出来，那只猫也不露面了，所以大家慢慢地也就把它给忘了。”林姐放下书包，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也就是前几天的事了吧。有个女生问楼下的值班员那猫哪儿去了。值班员说大概十天前，她发现那猫死在了墙角。尸体让清晨来扫地的清洁工给带走了，然后的事，她也就说不清楚了。”
林姐不知道，虽然我不像她那么喜欢猫，不过对我们宿舍楼下的那个值班员，我可是非常反感的。那大概是十月中的事。十一放假回来，就连着下了几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七八度。我们都赶紧地穿上了厚实的长袖外套，那猫更是被冻得哆哆嗦嗦，湿漉漉地缩在墙角，好不可怜。
那日下课回来，看到几个女生正围在传达室门口，和值班员争执。只见那值班员一边甩着滑落到眼前的头发，瞪着眼睛，龇着牙，高声骂着：“……管你们就已经不容易了，还让我管你们的猫？我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啊！那猫天天在外面跑，身上带着多少病菌，你们知道吗？了不得了你们，还想把猫往宿舍里带！”
一个女生说：“我们也没说养在宿舍里啊！就是希望您能让它在晚上在楼道里过夜。外面那么冷，这些天又下了雨，它会被冻死的。”
“对，就是啊……”其他人也跟着应了声。
值班员一手戳着挂在楼道里的宿舍规章，一边口沫横飞地说：“学校明确规定，不许把宠物带进宿舍！有本事你们去找校领导理论啊，别跟我这儿说这个，没用！要是我好心让那玩意进来，结果被上面发现了，扣了工资撤了职，责任算谁的啊！”
正在大家纷纷表示生气，想在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喵”的一声，我们看见那只大黄猫带着一身的泥浆，颤颤巍巍地想走进楼道里暖和一下。值班员可是气得眼红了，二话不说，直接抄起笤帚，就把那猫扫了出去。
后来真是天公做美，天晴了，气温也有所回升。于是我们又看见了那只大猫自在地在宿舍门前晃悠了。这次它可真是时来运转，因为我们发现，一只苗条的白猫成了它的亲密伴侣。在深秋的午后，常可看见这一黄一白两只猫相互交叠在一起，或彼此追逐，或一起享用学生们送过来的饭菜，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不过这只白猫并不像大黄猫那么讨人喜爱。白猫的毛色并不纯正，里面夹杂了很多灰毛，而且流浪的时间也长了，总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林姐有时后会叹气说：“还是希望有好心人收养了大黄猫的好。咱们的大黄猫要是和那只白猫呆的时间长了，性子会发生变化的，到时候再往家里带可就不容易了。我可真的不希望它也变得像其它流浪猫那样，最后成了一只真正的野猫。”
和林姐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有时候，我们会看见女生们站在一边，让一个男生上去，粗鲁地把白猫轰走，然后她们才会过去，对大黄猫又搂又抱。
后来那白猫恐怕也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出现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一走了之了。有时候，我会看到大黄猫独自趴在路边，随着萧索的秋风发出呜呜的叫声，杀是可怜。
当林姐今天告诉我大黄猫死的消息时，我才意识到它也随着树叶的飘落随风而去了。我为自己的感情木然感到不安——当初我们见到它时是多么激动啊，可是它的离开却是这样的悄然无声，以致于现在我们都快忘记了它曾经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了那么多欢笑。这真的是一种无法用文字描述的悲哀。
林姐说，是清洁工最后把猫葬在了学校东边的荒地里。几天之后，大黄猫死去的消息才慢慢传开。昨天有人提议说，让我们一起去祭奠一下这只大黄猫吧。于是十几个人自发地组织了起来，晚上到那大黄猫坟墓的旁边，唱起了歌。后来，几个女生忍不住，干脆就站在旁边哭了起来。
林姐说到这里，揉了揉眼睛，声音也哽咽了：“与其这样，当初还不如让它彻底变成一只野猫呢。这样的话，它也就能活下来了。”
我说不出任何话。我曾经觉得，一只性情温顺的家猫成为一只野性十足的流浪猫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怜的事。而现在我亲身体验了比这更让人痛楚的事情。我们真的都希望大黄猫过的好，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它继续享受家猫能够享受的一切，但是我们确实没有能力，也因此做错了许多事情。因为我们已无法改变它流浪的命运了。如果它的主人不那么草率地抛弃它呢？又或者，如果这个世界上能多几个真正爱护动物，懂得动物情感的人呢？再或者……我也说不清楚了。
午休过后，我和林姐一起去看了大黄猫的墓。我们费了好半天劲才找到了那个在枯草和建工材料中间的小小土丘。我们看到坟墓周围零星地撒了几片萎蔫的白色花瓣，而那上面的土早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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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