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林浪怀抱的竹林湾,形成了一方绝妙的盆地,高大的木梓树掩映着稀疏的村落,就象一幅黑白的水墨长卷,在竹林湾乡村小路的线轴上展开,竹林掩映着土墙青瓦房的灯光,温暖而又明亮,似乎是江边的渔火,照亮着逝去的岁月和眼前流过的光阴,刚刚收割完小麦的五月的竹林湾,就笼罩在和小麦桔杆一样金色的月华中。
洒在竹林湾的月华,就象一条明净的溪水,一地清冷,白莹如脂。竹林中嘈嘈的鸣虫,还有冬斯夸张而连绵不断的振羽声,让人感觉到那是月华在歌唱;风偶尔轻轻地拂过,竹叶碰撞出细微的飒飒声,又似月华在有韵致地流动。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常常就在晚饭过后,端上一杯茶,坐在禾场,让月光洗去一天的疲惫。在那静如天籁的月夜,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中最惬意的歌声。
小的时候,常在竹林湾月华的怀抱,静静凝神地听长辈们讲一个个久远的故事,嫦娥以及西游记中亦真亦幻的形象和扣人心弦的情节,就是在这样的月华下走进了我的记忆和脑海。月光下最容易让人扇起想象的翅膀,也让月亮在这种民间传唱的古老故事中,变得七彩缤纷。多年过后,时常想起竹林湾的月华,似乎仍在悠诉那远古的传奇。
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季节,留在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跟着爷爷去“叫鹌鹑”。麦子收割完的竹林湾,短短的麦茬一行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麦茬行间嫩绿的包谷幼苗已经出土,在月光下青春而快乐地舒展着。几个小伙伴提着一个篮子,上面蒙着一张网,悄悄地埋伏在竹林边的田坎上,爷爷拿出一个茶杯,对着杯口叫出“呜—呜—”悠长的声音。一会儿,便听见传来高空飞雁路过一样的叫声,还能听见鹌鹑飞来的声音。不一会,便有鹌鹑扑扑落在我们的身边。这时候突然打开手电,用网子就可以网住遇到强光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鹌鹑,这样一气可以捉到十多只。看着它们在篮子中挤撞,我们的心也快乐得象它们一样窜动。月光下那神秘的扑猎过程足以让我们充满自豪。及至多年以后,不知是环境的改变还是由于岁月的流逝再没有那份闲情雅致,这种叫鹌鹑的小鸟逐步看不见了,更不用说在竹林湾的月华下游戏就能捉上几只,只能在养殖场看见他们熟悉但又陌生的身影。竹林湾月下的扑猎也就成为了一种最美好的记忆了。
竹林湾流过的风,是从起伏的山岭上逶迤而来的。吹过房屋周边的竹林时,就把月色破碎成雀儿争窝般的缤纷。月光下的楠竹高耸,那种致密中错落有致的疏松叶子,显得极有韵致。听过用葫芦丝演奏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凤尾竹其实不是竹,而是一种有着竹形竹韵的热带棕榈科植物,月光下婆娑的影子荡漾着傣族浪漫火热的情调。同样,假若用一支深沉的曲笛,迎合着竹林弯的月华,在竹林路过的风中吹奏一曲,一定也会有另一种韵味,可以让没有流水的竹林湾增加一条音韵流动的小溪,沁到每个人的心田去。
淌在竹林湾的月华,有着檀木一样的熏香,初夏阳光烤炙过的松树林,散发着袅袅的温热,顺着流动的风送到面前。稀疏的星光挂在天宇,似是明灭的香火。时常在想,坐着纳凉的竹林弯的乡亲,一定会就着这纯净的月华和自然的檀香,向无穷的天宇许下一个丰收的愿望。
竹林湾的月华永在我心中流动,淌着的是不竭的故土情愫。我得感谢家乡的月华,是她用高洁、神秘的光辉,涤荡着心胸,留下一片永远明净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