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心灵的故事。
清晨或薄暮,密密麻麻的坟地有一种旷古的宁静,这便是对话的最好环境。我穿过众多苦难的灵魂,扒开疯长的蒿草,在一处不大的水泥浇筑的坟前伫立。坟被两堆土坟夹住,显得拥挤,整个坟山只有两堆水泥坟,好似满眼的青草里开出两朵白花,显得抢眼和傲然。我抚摸着刻有“已故慈母邓门李氏孺人之墓”的碑石,内心一股热流直逼眼帘,我陡然跪下,虔诚地在墓碑前插上三炷点燃的香。我想地下的灵魂或许在酣眠或许已早早在菜园里编织瑰丽的梦想,她知道我来看她吗?我想她应该知道的,不然24年来为何在梦中她总是用企盼的眼神怔怔看着我,当我急切迎上去时,而她又怅然隐去,令我四周寻找一阵后,带着哀思在梦中惊醒。
两年前大年初三,我带着已有身孕的妻子第一次回到了故乡。一下车,我和妻子就去了祖母的坟上拜祭。只是犹如老屋大门的墓碑怎么也推不开,它太厚重了,太沧桑了。我们把巨额的冥钱化为火光,熊熊的火光驱使我去寻找远年的灵魂,寻找岁月的老屋。
老屋是青砖黛瓦搭建的,墙是空心墙,墙里塞满了祖母的愿望,墙是由爸爸节俭的工资垒成的,右墙是别人家的墙。
踩在老屋门前的麻石板轻轻推开两扇木制大门,嘎吱…吱呀一声,映入眼帘是一幅毛主席画像一张原质的四方木桌和四条板凳;左间是卧室里面一张木床一张写字桌还有唯一的窗棂,桌上有圆镜有一尊尺高的毛主席石膏像,卧室上空是隔楼,隔楼存放一口黑漆的棺材和装满豆豉的坛,那是祖母预备在另一个世界的屋子和粮食;卧室邻间是储藏室,那里有米缸、锄头、扁担、尿桶……最里间是搭在老屋西墙的厨房,老屋就这么简简单单。
每天,当第一缕曙光穿过窗棂时,昏暗的屋子顿然金光绰绰,祖母对着镜子,盘好发髻,戴好黑色的圆帽,她注视着熟睡的我仿佛一位艺术家注视自己的作品,而后瓜子脸上泛出满足感,便左手提着小木桶右手提着大木桶蹒跚朝水井走去。
春天一到,老屋泥巴地面湿漉漉的打滑,屋外的大雨顺着厨房的瓦缝打得脸盆哒哒响,不一会儿,祖母用脚盆代替了脸盆,雨越下越大,祖母抬眼望望瓦楞后,中指和无名指会在姆指上跳舞,她在心算离父亲寄来的生活费的日期,她好请人检漏。
舅外公是老屋的常客,人很善良。年轻时帮地主收租,别人一哀求,他心一软索性把自己家的米当租交了,舅外婆知道后骂他笨蛋!他酗酒如命,祖母一再告诫这个唯一的弟弟酗酒要伤命的!他总是使尽点头,走出老屋便忘掉老姐的话。逢年过节,老屋变得异常热闹,祖母总要请街坊邻居到老屋来搓一顿,自然舅外公成了祖母的联络员。满座的饭菜弄好了,满座客人齐了,唯独不见去叫张叔吃饭的舅外公。祖母只好请张叔去自家找一下舅外公。过了很久,喝得酒气刺鼻的舅外公才出现在老屋前,可把祖母气坏了,原来他路过李伯家,拗不过人家热情,三杯酒下肚早把叫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气归气,母舅为大,理应上座,舅外公又接着喝,直喝得小便失禁。我三岁那年,年近花甲的舅外公被胃癌、肝癌、肺癌折磨得活活痛死,指甲因抓床板全部抓烂了。
老屋有一个特殊客人叫水根,每年秋收后,他总会挑一担谷子送到老屋,再把水缸加满水,就告辞。祖母怎么挽留他吃午饭,他也不吃。祖母望着他瘦小的背影,喟然长叹。水根是个私生子,在农村是伤风败俗的。水根妈妈生下他时,要把他闷死在尿桶里,以此了却孽缘。祖母苦苦劝阻,水根才保全性命。后来祖母帮助水根的妈妈度过了许多风雨。水根的妈妈临终前再三嘱咐水根:我死后,你谁都可以忘掉,就是不能忘掉詹圩的兰花婶婶!
老屋门前麻石板是我快乐的小床。夏天上午放学,倘若正遇赶集恰巧祖母买菜未归,我便在麻石板上昏然入梦,直到祖母烧好午饭。一天,我又准备往麻石板睡,突然我发现一条黑色的母狗往我家方向走来,走到麻石板前,怎么赶它也不走!祖母赶圩回来后,狗便留下了,听说走来的家狗会带来好运。每年,黑狗都会在昏暗的老屋产下四只老鼠般大的狗崽,看着狗崽闭着眼睛在地下爬来爬去,我真开心。半年后,一天放学回来,狗崽被祖母卖掉了,我难受得在老屋地下打滚,十几钟后,我嘴里被祖母塞进一块硬制水果糖,好甜啊!后来,我理解了祖母,父母每月只寄给我们三十元钱生活费而我每三天要吃一毛钱零食,这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农村可奢侈了!卖狗崽的钱缓冲了这笔开销。
我就这样在鸡鸣声中一天一天长大,而祖母却一天一天衰老。记得我6岁那年,祖母已是72岁高龄,她已经连提水都很困难了。只好一小桶一小桶水往家搬,等装满一大桶水后,已瘫坐在床边直喘息。她患有严重哮喘病,一到冬季,苍老的喉舌便发出风箱般的声音,致使她连握小木捅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她只好花钱请人挑水喝,钱只能在父母每月寄給她30元的火食费里支出,还要保证我每隔一天有零食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倘若亲朋好友到乡里来赶集顺便在老屋歇歇脚,高兴的时候,他们便会帮祖母挑上几担水,偶而拗不过祖母的盛情便留下来吃餐便饭,结果水缸是满了,她肚子却饿了。记忆中的祖母非常疼爱我,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直到她去世前我还不会穿衣服。记得有一次,我吵嚷着要去打水,她便领我来到井边,叫我扒在井口,很快她用麻绳扎好小木桶缓缓放入井中,我稚气的脸顿放光彩,我莲藕般的手和她蚯蚓般的手紧握生命之绳,左摆一下,右摆一下,不大功夫,小木桶晃悠悠沿着井边上来,我大声说,婆婆,水!我双手提着小木桶朝家里步步挪去,祖母跟在后面,脸上开满了兰花。后来,祖母听说,有小孩因打水不慎入井之事,便不再让我到井边玩。这是我做过的唯一的一件事,所以现在对这件事记忆犹新。
祖母生前看中娘家的坟山,她说那里热闹,况且她唯一的弟弟已安息在那里。她常对人说,生前没有照顾好弟弟,死后能尽一份力。常言说道:嫁出的女泼出的水,何况回娘家安葬乃村中大忌,弄不好将破坏了全村的风水。刚开始村长死活不肯,后了听说祖母为方便乡亲们过渠道而花费了35元钱砌起一座简易石拱桥时,嘴稍有松动,祖母便去“磨”,村长终于感动了。
1979年春节前夕,祖母把76个春秋历经的苦难和眷恋转化为一口鲜血喷射在绣有兰花被面上,顿时黑暗的老屋好似被洞穿的胸膛汩汩地冒血。祖母被人抬进属于她自己的屋子,黑狗低着头在被哭声包围的老屋里走来走去不住地哀叫。祖母走完了她76个春秋,回到她的娘家。几百年来,村中嫁出的女没有一个人能回来,祖母回来了,她打破了常规!
欢快的锁呐唱响了生命的赞歌,祖母连同她的小屋子被八仙抬到对面的矮山去了,她永远不再回到老屋,她走的时候,在枕头里悄悄留下了牙缝里扣出的一百元钱,那是给老屋养老的钱。
幸运的事,如今老屋尚好,只是成了黑皮老师堆放杂物的地方。我想,岁月的老屋会越来越老,终有一天它也会像祖母那样离开这个世界的,但心灵的老屋却是永存的。
陌路看花开,心相忆,换来万种凄凉,难解心劫。花艳妖娆,醉舞柔风,心欲依却飘零。落叶随秋风飘,散落漫地残红,赋曲词,今宵瘦若黄花,不堪言。三月香樟飞舞人间,悲风卷雨泣,残阳西坠,叹忧愁,依旧满目苍凉。执笔,叙写柳岸晓的轻烟,细读掌心破碎的支璃。凝眸冷意,守候寂寞的夜晚,柔断肠。j近段时间以来欣赏朋友们大量的腻佳之作!每读完便留下这段不成文的笨拙文字!62
他对人对物一直都那么的和善而为之!
他同情别人家的老人;
同情一切弱势群体!
他做到了一个真正的人!
世界和平\和美\和善\和谐少不了关心和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