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心
他把我带到一个及僻静的所在,仔细观察发现,那里是一处无人的旅馆,装潢是极好,雍容高雅的风格和价值不菲的饰品是这里成为一个华丽而危险的地方。而艾达,亦如此,是个华丽而危险的男人。
他叫我坐下,然后自己也缓缓地坐下,不慌不忙。他叫手下拿了一壶酒来,为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向我敬酒,笑着说:“潆依,我们干杯。”
我冷冷的说:“我不喝酒。”
他很没趣的放下酒杯,说:“潆依,你不该违逆我,你知道现在自己处在什么境地么?”
我说:“我不知道啊。你到底是谁?”
他无奈的摇摇头,“呵,蝶宇什么都没说啊。那也无所谓。”他又邪邪的笑了,“反正啊,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跟你聊聊天说说话的。我听说,你原本是要成为弥川王后的吧,后来听说是因为身患恶疾才取消婚约的。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有恶疾的人啊。”
我淡淡的回答:“很多大夫诊治过了,也查不出病因,有个巫师说我身上带了逝春之城最深重的诅咒,所以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而且一生也会很辛苦,周遭的人也会受到牵连。他是王,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命脉,我不能连累他。”
他叹了口气,“唉,诅咒么?以前也有一个女子这么说的。怎么演怎么演都是相同的戏码。我看,不过是那是无能的大夫寻找到的一个低俗的借口吧。”他又盯着我,“要不,你跟我回晴川吧,我给你找个好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叫道:“不要!”
他笑了,笑得很放肆,他说:“你真无聊,潆依,玩笑开不得,还是你实在是被惯坏了呢?”
我就一直盯着他,直到他不笑了,他正色对我说:“潆依,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小孩。蝶宇很早熟,那是因为她童年不幸,而你呢,比他更加早熟,你居然不害怕我,还真地坐在这里跟我聊天。呵……”
我说:“我早就不害怕死了。倒是你为什么认识蝶宇?”
他怔了一下,然后微笑,把脸凑到我耳边神秘地说道:“那是因为我是他的第一个嫖客,女人会对第一个男人有特殊的感觉的。”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又很得意地笑起来,似乎捉弄我是一种别致的消遣。然后他又平淡的解释道:“不过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那晚我就把她赎出来了,救了她免得她沦落风尘。不过后来有人愿意领养她,我也就很高兴甩了这个大包袱。”
“包袱?”
“当然是包袱,对我来说,女人都是包袱。尤其是像她那样死缠着不放的女人,甩也甩不掉,呵,麻烦死了。小丫头,你真早熟,居然问我这些?”
我阴着脸,很不乐意的望着他,他就狡黠的笑。那一刻的他很像个高贵而神秘的王子,周身都是不可亵渎的尊贵气质。我可以感觉到他的不平凡,可是我猜不出他的来处,更猜不出他的去处。
此时,窗外传来了奇特的叫声,一只大鸟振翅飞来,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后,轻盈而机灵的飞进了那扇不大的窗户,准确地落在了艾达的手臂上。那是一只很稀有的白貂,生得漂亮俊美,如它的主人一样,强势而特殊。他抚摸着它的毛发,从它腿上取出信件。然后又都逗它,直到它很满足的叫起来,他才挥挥手,让那白貂便又消失在了夜幕中。
他转过头,对我说:“它叫‘秋’,”很得意地笑,边笑边看信,然后突然,他的表情凝滞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涌上了眉头。他依旧若无其事的把信折叠收好,然后望着我很冷漠的说:“潆依,消遣结束了。”
“什么?”我不解的问,隐约的感觉到来自这个神秘男子的危险。
“我要回晴川了,当然,也麻烦你陪我一起去了。”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愿屈服于他的安排,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去!”
“那由不得你!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会使用‘非常手段’的。”
听他这么说,先要逃离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我不假思索的向门口跑去。他见我这样,清清的挥挥手,门口突然冒出了两个黑衣人拦住了我的去路,他们一个拉着我的手臂,另一个抱住我,就像扛拖把一样把我扛在身上。我声嘶力竭的大叫,拼命的锤打着那个黑衣武士的背,艾达冷眼望着我说:“你再反抗,我真的就会不客气了。”
他真是一个变化多端,神秘莫测的男人。前一秒谈笑风生,后一秒就冷酷无情。我有些绝望,此时,一声巨响闯入我耳中,大门被狠狠地劈碎了,瀛宇双手持剑,满面杀气的冲进来,那刀刃上,有着鲜红的血迹,门前,两个武士的尸体触目惊心。
“哼。”艾达蹙了蹙眉头。
瀛宇冲我喊:“潆依,你没事吧?”
我挣扎得越发强烈了,下一秒,那个武士却没有了丝毫反抗的力气,直着倒了下去,他的额头上,插着一枚不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飞镖。我也随着他倒下去,额头种种的撞在了那华丽雍容的木椅上。
“潆依!!”
“哼!你很强。有血的味道。”艾达说,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几乎是把我拖了起来。瀛宇怒道:“你快放开她,否则我发誓,你我的身上很快也会有你的血的味道!”
艾达很不屑的回答:“你是很强,但是,我也很强,你动不了我的。”然后,他转向我说:“今天很开心,虽然结局不算是完美,不过,你还是个不错的消遣。”他顿了顿,望了望瀛宇又望了望窗外,“晴川很快会派兵攻打弥川,穆川这里会成为战争中心的,你们还是快离开为妙。”说罢,他将我推向瀛宇,和两个侍卫从窗口上一跃而下,消失不见。
瀛宇冲过来,拉起我,突然将我拥入怀里,我怔住了,感觉到他的身体都是颤抖的。我忙安慰他说:“哥,我没事啊……他什么也没对我做。”
他放开我,脸上有着很憔悴的疲惫,他说:“潆依啊,你以后再也不可以偷偷跑出去了,我会去找蝶宇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罢,他又很自责的低下头,我轻轻的抱着他的头,让他的头贴在我的胸口,“哥啊,你没错的,是潆依的不好……都是潆依的错……”
“你们还在这里缠绵些什么啊?”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我们“忧伤”的气氛,蝶宇双手抱胸,靠着门,很不屑的望向这边。
“蝶宇?”
“道歉的话也不必说了。”她说,“恐怕我的事,艾达都跟你们说了吧。算了,现在重要的是你杀了人了,这里可是晴川,如果被官兵抓到,你们不是不知道后果吧?”她说,似乎在嘲笑我们。
“你怎么找到我的。”
“‘秋’啰,因为我看见他了嘛,就是艾达身边的那只宝贝貂儿,他对它就像对孩子一样,呵,说不定他以后是个好父亲。别说闲话了,今天晚上我们一定得出城才行。”
瀛宇把剑擦干,点点头说:“的确如此。再拖不易。”他将剑收起,带着我和蝶宇冲下楼去,从马厩里抢出了两匹马,一匹给了蝶宇,一匹自己骑了上去。他向我伸出手,说:“上来。”他的身后是浩瀚的天空和皎洁的月光。
多少年多少年了,我还依旧记得那天的月那天的天那天的他的结实的手掌;多少年多少年了,岁月悠悠人悠悠时空轮转记忆轮转,他再也没有向我伸出过手掌。那天,我坐在他的身后,环着他的腰,脸迎着凛冽的风,微笑。此后,依旧有人坐在他的后座上,不过,那个人再也不是我,他也再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我想,我对他的爱恋萌生与那天晚上,在他为了救我而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拿的那把剑上的鲜血和我心中蔓延的热血纠缠不清,蔓延成一道绯色的伤口,绽放在我脆弱不堪的心田。然后我骑在他的马背上,孤独的奔驰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辗转流离,觉得只有瀛宇,是我唯一的依靠。
也许,是此生唯一的依靠。
然而我们之间的阻隔又有多少呢?一个十岁的女孩曾经要做一国的王后,却爱上了来历不明大她六岁“哥哥”,虽然他不是她真正的哥哥,但是他们都知道,他来到她身边的原因,就是为了以她的“哥哥”的身份继承逝春之城,继承在那里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呵……我突然悲哀的意识到:我们之间最大的阻隔不是什么兄妹不伦,而是我的生命的长度早已清晰,我没有时间去享受爱情!
原来,那把剑划破的不仅仅是那几个人的喉咙,还有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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