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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xiaoyi11 发表日期: 2007-12-05 19:19 点击数: 186
时间被迁怒,日夜混淆
我叫裴千,大二,生物系。喜欢将一切事情合理化,喜欢解剖学,喜欢流血,喜欢精神质地胡思乱想。
我幻想会有骑着白马的恶魔来捣乱人间,黑与白,经典搭配,完美组合。但很快便这个幻想失去兴趣,恶魔也好,王子也罢,都与我无关何必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呢?
还是做研究好玩些。
我养了一只纯黑的小猫咪,别把我想得太好,我打算将它养肥了然后带到实验里解剖。并不是没有解剖过猫的身体,只是突然地想解剖一只全黑的猫。书上说黑猫会带来不祥的气息,我不是救世主只是生物系的学生,我好奇。正好路边缩着一只快饿死了的黑猫,我养了它。准确点是我捡了它。
我带着黑猫去实验室,让它看那些被解剖后呈列标本的尸体,并且告诉它以后你也会这样。我坦诚相告并未隐瞒,等待它惊骇地逃跑。但没有,黑猫依旧优雅地站在我肩上,无动于衷。或许它太小,无法感知死亡的恐惧。
我给黑猫取名,冠我的姓继我的名。因为我惭愧,我有目的地收养了无知的它,并准备将它推向死亡。
“裴千。”
某日黄昏,我养了裴千一个月零五天的黄昏,将它养得比猪瘦不了多少的时候,它逃走了。
人们说,猫是最优雅的动物,同时忘恩负义。
我满世界找它,决定要尽快把它解剖了。
星期六,裴千逃跑一个星期后。
早上八点,宿舍门被人敲响。
“请问裴千同学在吗?”
一个陌生的悦耳的男声在外面响起来。
我头发‘愤怒’地‘呼啦’一下拉开门。门外是一张白净的脸,剑眉,大眼,陌生的男生。同时,他肩上优雅地站着逃跑一个星期的黑猫--裴千。
“你好。请问裴千同学在吗?”
他再次出声询问。可想而知他多么笨,宿舍就我一个人住,除了我还有谁?
我倾身向他靠近,倏地伸手抓过他肩上优雅的裴千同时丢下句“你可以滚了!”
将裴千抱在怀里,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反之,用力甩上门。将黑猫丢进笼子里,锁上笼门继续睡觉,并想尽快把它解剖。
一个月后。实验室动物尸体标本展览。
我看见一个月前送回裴千的陌生男生。他叫王子诺,中文系学生。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像裴千一样一身纯黑休闲装优雅地站在一具猫尸体标本前,同时肩上站着同样优雅的黑猫裴千。无疑我是全场的焦点?不,错了。全场的焦点是王子诺,因为王子诺,我和我的裴千也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你和你的猫,好吗?”
王子诺拨过大群人潮,走到我和裴千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他的笑容有点邪,嘴角上扬,很好看却带着灾难的味道。
突然裴千愤怒地从我的肩膀跳到王子诺肩上,并且对着他的俊脸一阵狠抓乱咬。惨叫声、撕咬声、惊呼声、吵杂声、喧哗开来,混乱至极。
我的裴千疯了。
坐在医院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陪我的是裴千,以及一些带着怨毒目光的女生,王子诺的追随者。她们狠毒的目光投射在我和裴千身体。
王子诺被黑猫抓成重伤正在抢救,裴千无辜地看着我,不知道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灾难。或许这正是我的报应。同时也应验了书上说的,黑猫会带来不祥的气息。
三个小时后,宿舍里。
裴千无忧地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灯火通明,我心痛三个小时前为王子诺付掉的三万元住院费。非亲非顾,因为裴千。我要尽快把裴千解剖了,免得再给我制造麻烦。
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灾难刚刚开始。
王子诺脱离危险,但容貌已毁。那张白净的俊脸从此不复存在。无数条线路不明,不知起点与终点的线痕遍横整张脸。可怕至极,黑猫所制。
当时场面混乱,王子诺驱赶攻击他的黑猫被倾倒的雕像砸中胸前,断了三根肋骨。
恶梦。灾难。报应。
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涩味,晦涩味。
裴千缩在我怀里不敢乱动,王子诺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他的家人和校方代表。我的旁边坐着我的父母,昨晚学校通知了他们。他们搭凌晨三点的飞机而来,满身的疲惫和疑惑。等待我的是一场狂风暴雨。
中午,王子诺昏睡20个小时终于醒过来。
他的父母已经和我的父母及校方代表到外面商量如何处理这个不幸的事。当事人我和我的裴千,理所当然地被排出在外。
一个小时后,他们似乎谈妥了这件事的善后方式。
至始至终,我低头沉默。抱着裴千,内心一片混乱。等待着他们的结果。我怕他们会起诉我,怕坐牢。
王子诺的爸爸低头对着王子诺说了几句耳语,然后王子诺点头。他们似乎答成共识。王子诺的妈妈开口。
“我知道这是个意外。但意外也需要承担责任。”
王子诺看了我父母一眼,然后看着我。
“裴千。”那个女人沉痛地叫着我的名姓。不祥的感觉遍布全身。错愕地抬起低着的头,看着她。我知道此时我的眼睛肯定有泪水,因为我闻到灾难的气息,及泪水的晦涩味。
“猫是你的,是你把猫带进展览厅的。所以……”
她看着我父母,“医药费由你们和学校共同承担。”
然后又看着我,蹲到我面前,与我目光保持平线。“王子诺,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无助地看着父母。他们隐忍着泪水。
王子诺开口。“你照顾我至康复,及以后日常生活至终老。”
王子诺说的很婉转。好长一段我失去了声音,找不到可以用来反搏的话。
他们都走了,只留我和王子诺还有我的裴千。沉默,持续着弥漫无边无际。
“你不愿意?”
沉默了很久,王子诺打破了我无言的对抗。
“是的。”
怀里的裴千,又开始愤怒的张牙舞爪。我抱紧它,生怕它再给我招惹来祸端。我已经无力再承受其它的打击了。
“因为我毁了容。如果没有毁容是不是就可以?”
王子诺讽刺,鄙夷地看着我。
“可以整容。别赖着我。”
为了不让愤怒的黑猫再给我惹出祸端来,我把它锁在笼子里。
父母和校方协商了王子诺医药费的分担,丢下句“好好照顾王子诺”便赶回去照顾他们新开拓的市场。裴千,我,是他们的麻烦,摆脱不掉的麻烦。
那个女人,王子诺的妈妈。她坐在我的宿舍看着笼子里抓伤她儿子的裴千。裴千也好奇地盯着她,她们对望着。许久,那个女人告诉我。
“黑猫,会带来灾难。”
我说。
“我知道。”
她摇头。
“灾难。更大的灾难。你应该把它丢掉。”
我咀嚼着她的话。更大的灾难。还有什么比自己一生受制于人的灾难更大呢?同时我决定要留下裴千,不解剖它,要它用一生来陪伴我,借以惩罚它给我带来的灾难。
“裴千,王子诺以后就交给你了。”
那个女人临走时对我说了这句话。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终于明白。
二个月后,王子诺出医。他的父母及我的父母为我们办了一场简单的订婚。然后帮我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的公寓。然后从哪里来,消失到哪里去。
我和我的裴千,选择了阴暗的房间。背阳阴暗潮湿。
王子诺没有去整容,顶着一张能吓死人的脸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鄙视地看着我和我的裴千。他不上学,不出门,不见人,每天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晚上我回来后,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不敢把裴千从笼子里放出来,因为裴千一见到王子诺就会发怒。也不能带裴千出门去散步。王子诺不允许我放学后不回公寓在外面流连。
压抑,痛苦,灾难。
“我这张脸拜你的猫所赐。”
王子诺恶魔般的声音,扭曲的面孔时常浮现眼前。
裴千开始日夜不睡觉,夜里总是睁着大大的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窗外。它不再像在宿舍里一样悠闲地蹲在窗台上看夜景,它全身紧绷着,并戒备着。它痛苦。
灾难才刚刚开始。
王子诺开始以惊吓我们为乐,他会在半夜不睡觉,故意幽灵似的来敲我们的房门,或从窗台外爬进来,用那张让我惭愧并惧怕的脸晃来晃去。他满意地看着我们的惊恐表现。然后放肆地大笑。
一夜才刚刚开始。
吓过我们后,不去睡觉仍坐着床边,盯着笼子里的裴千,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目光怨恨而狠毒,让人坐立难安。
“你到底要不要睡。我明天还要上学。”
我对着王子诺吼。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猫伤了你,并不是我。猫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负责,我来负。我已经尽力,你们提出的要求我都答应。你还想怎么样?”
王子诺仍旧没有太多的表情,盯着我沉默。也许是在想什么。我背过身,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想再理他。睡觉。睡觉。我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夜晚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完全忘了王子诺是不会允许我对他的忽视的。手里的被子轻易地被抽离,王子诺近在眼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推开他。太近的距离看着他的那张脸,我会怕。
但我的动作却伤害了他,那张丑陋的脸开始扭曲,阴森森地看着我。
“想摆脱我吗?告诉你,想都别想,一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阴冷的恶毒的咒语,王子诺说起轻而易举。
“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子诺疯狂地摇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他受伤的表情,一闪而逝,我却捕捉到了。
他寂寞,他无助,他害怕,他痛苦,我的灾难同时也是他的灾难。我一个人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同时,忽略了别人的痛楚。
王子诺摇累了,用力地把我丢回床上,走到裴千笼子前恶狠狠地踢了笼子一脚。走出去,用力地甩上门。
我很已经很久没有再去实验室了,久得自己也记不得到底有多久。转系了,从生物系转到美术系。动物的尸体曾经让我疯狂地迷恋,现在只会让我害怕。
每天画画要不就是听导师讲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坐靠窗的位置,太阳光会照到身上,太阳很温暖,暖洋洋的。通常一节课下来,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所云。
回到公寓满身疲惫,只想快快去睡觉。
王子诺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当我是隐形人。他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前面的路。
“去哪了?回来得这么晚?”
声音冰冷。
“对不起。”
绕过他,想回房间。
王子诺抓住我的手臂。厉声问:“上哪去了?”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手臂生痛。
“放开。”
太累,累得不想再去敷衍、忍受。如果以后的日子天天如此,我宁愿被他们起诉去坐牢。好过这样受精神折磨。虽然到时候我会良心不安。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这辈子你也别想摆脱我。”
“谁也左右不了我的自由。”
我冷声对答。
“是吗?”
王子诺扭曲的脸变得更恐怖。
“我很累。”
“年底结婚。”
王子诺瞪着我说。
我使劲全身的力气,不惜弄伤了自己,挣脱他的钳制。
“你概本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王子诺鄙视地大笑。“爱?当你的黑猫抓伤我的脸时,你就应该知道。你的婚姻里不可能有爱!”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整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完全可以重塑你以前的模样。为什么?你宁愿自己模样可憎以受害者的姿势出现,为搏取别人的同情心吗?你以为这种无聊的游戏有意义吗?你是受到了伤害,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受到伤害的同时,也伤害到我呢?只有你是无辜的吗?那我呢?因为一只猫,我承担的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怎么?”
“你?你养那只猫的目的不单纯吧?”王子诺迷着眼睛道。
“为了解剖一只猫,而去养一只带着灾难的猫。我是不是可以说是报应呢?”
王子诺疯了,是的。彻底的疯,我也快给他逼疯了。
“是的,我想解剖它才去养它的。如果可以我还想解剖你?看你的身体结构到底哪里出问题才会这么狠毒无礼!!”
王子诺脸色瞬间苍白,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说。
“你想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
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害怕地想去拉他,可是他反射性地挥手打开我伸过去的手。视它为毒蛇野兽般。
“你真的恨我,恨到想杀了我吗?”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义……”
“那是什么意思?”
王子诺伤痛的表情骇人,一张丑陋的脸因伤痛更让人惧怕。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进,我本能地向后退,直到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愣愣地看着他害怕地忘了反应。
王子诺走到离我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直视我眼里的惊慌。
“你在怕?”
王子诺审视着我的惊慌。
“是在怕我这张丑陋的脸?”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怕什么?似乎那张脸给我恐惧只是次此,我怕这个脾气怪唳的男生。
“对不……啊……”
王子诺忽然倾身向我靠来,几乎全身的重量施加到我身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更是吓了我一跳。
“你以为吓人的游戏很好玩吗?”
我气急败坏地指责。声音很小很小,喘气都困难,说话更费力。但我知道王子诺肯定听到了。使劲地想推开这具沉重的身体。但并未移动他分毫。
第一次发现王子诺个子真的很高,对于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我来说,确实很高。我只能够到他的胸前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他想压死我?
“如果真的这么想,那就如你愿吧!”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同时放弃了抵抗。
王子诺半蹲下来,与我对视。我呼吸到属于他的气息。
“怎么不挣扎了?这么快就放弃了?”
索性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欠他的。虽然是裴千欠他的,但裴千只是只猫。
突然一阵湿润温烫的物体滑入我的口中,倏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王子诺放大若干倍的脸,以及他得逞的笑。第一次看到他笑这么开心,忘了反应。任由他得寸进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这么微妙,明明是恨王子诺的但却不讨厌他的吻,睁大的眼睛看着的他脸上的反应。似乎是沉醉其中,又却带着某种痛苦。
王子诺突然睁开眼睛。
“闭上眼睛。”低声命令。
我立马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听话。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天的吻,王子诺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更多的是想现在该怎么面对他,那被王子诺吻后立马抱着裴千躲到宿舍里不敢回公寓。算算已经有五天了,公寓里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五天应该都吃得差不多了吧。王子诺又不会自己出去买。再不回去恐怕……
没办法只好抱着裴千去超市,买了日用品、水果、海鲜罐头、蔬菜回公寓。打开公寓门,里面一片狼藉。尘埃一片,好似很久没人住过似的。想到这点手一松,手里提的东西全部掉到地上。‘砰砰砰’响成一片。
王子诺留了一封信。
裴千:
看到信的时候,你讨厌的痛恨的人他终于消失了,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了。
你黑色的猫很可爱。但你应该知道黑猫会给它的主人带来灾难,还是把它扔掉吧!
…………
王子诺终于消失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不知所措。
我们都是捕风,一场虚无
我叫裴千,大三,美术系。
喜欢带着我的猫裴千,到底游走。但范围很小,从公寓到学校的那几条路几条街。宿命般地寻找着前生今世的记忆……
我的裴千很乖,我猜想它大概有一岁多了,一般的猫长至半岁就应该要生小猫咪的。但它没有所以我猜想它是一只男猫。但不可以否认,裴千比一般的女猫都要优雅多了。
裴千最近最爱做的事,盯着电视机里走台步的模特,然后自己沿着阳台边沿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裴千一只优雅的猫咪。但是每个见到裴千的人都会说,黑猫会给它的主人带来灾难。
阳春三月,柳絮飞扬,草长莺飞。
阳光很温暖,暖洋洋地很容易让人沉睡。也许睡美人并不是因为巫婆的咒语而沉睡,因为她喜欢那样温暖的阳光吧!哈哈哈……我对于这样的想法非常地满意,并着手办理转系手续。我要转到中文系。
突然裴千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地从我肩上跳下来跑进千千恋。
我看着裴千快速跳窜的背影,自以为是地想。我喜欢把一切合理的事不合理化。
等了许久裴千没有回来,我便推门进去。寻找裴千,裴千我唯一的朋友和亲人,不能让它丢了。
千千恋,时尚饰品专卖店。
里面有很多夸张流行的饰品,我的目光被一条蝴蝶项链吸引住。一只展翅待飞的蝴蝶,被大大的圆圈束缚住脚步,一条细细的链子牵引着蝴蝶一生的悲哀。我喜欢这条项链。
同时我看到裴千,它优雅地站在一个陌生的男生肩上。我只看到那男生的侧面。一张白净的脸。
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那男生转过身来。一张白净的脸,剑眉,大眼,陌生的男生。而我的裴千正优雅地看着我。
陌生的男生取下那条项链,走到我面前同时陌生的悦耳的男声响起。
“喜欢它。”
裴千从容地从他肩跳回我的肩上,我转身。
“与你无关。”
三月份,我遇见一个陌生带着灾难的男生。他的肩宇间有着无法抹灭的伤痕。他有着我的前世今生。
他拦住我的去路,轻叹。
“一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裴千忽然全身紧绷,并戒备着。此时的裴千一点也不优雅,而致使它不优雅的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
“你认识我?”
“王子诺。”
陌生男生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个我陌生的名字。
“王子诺。”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看到陌生男生,痛苦的表情。
“你忘了?”
他问。
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名字。我轻笑。
“与你无关。”
我带着我的裴千走出千千恋。留下那只束缚一生的可怜蝴蝶,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再次踏进来带走它。
故事便就这么开始了。
二天后,那个陌生的男生来到我的公寓。坐在我面前。他说要讲个故事给我听。
隐约地觉得这会是个关于我前生的故事。
他说,他叫王子诺。中文系的学生,有一个叫裴千的女生,生物系的学生。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读大学,女生有一只黑色优雅高贵的小猫咪。他一直注视着那个同样优雅高贵的猫咪女主人。可是她从来不看他一眼。有一天,女生小猫咪贪玩,跑掉了。她满世界地寻找,而那只笨猫咪却跑到他面前。他很高兴,以为机会来了但没想到,还没开始便注定结束。而以为结束却是真正地开始。
女生对于他找到她的猫咪,不以为意。
他们的交际,缘于一场意外。女生的猫咪抓伤了他的脸,让他毁了容,他要她陪他一生弥补她的猫咪对他造成的伤害。一个错误的开始,注定一个悲切的结束。
故事平淡无奇,并未引起我多大的共鸣,为开始以为是自己前生的故事感到可悲。这就是我的前生。似乎又觉得他隐匿了很多。
他看着我。“我是王子诺,你是裴千。”
我笑。“没感觉。”
王子诺无奈地看着我。眼里流露着悲切。
几天后,又有一个自称认识我的陌生女人来告诉我,有关于我前生的故事。
她说,那个叫裴千的女生后来被王子诺抛弃。王子诺至始至终都是在玩弄裴千,包括那场意外,其实是王子诺一手导演的。唯一意外的是毁容。
王子诺有一个甜美的未婚妻,在未婚妻回国后便去整容,然后抛弃裴千。裴千在那个时候爱上了王子诺,无法忍受他的无情便去找他,和父母带着她灾难命运的黑猫,飞机遇险。
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她和她灾难性的黑猫活着。她失忆,苟活。
女人眼里满是忧郁,她说,“我就是王子诺未婚妻。”
我泪水满溢。原来这是我的前生。失忆,父母双亡,全是咎由自取。
“为什么告诉我?”
女人哀伤地说。“王子诺在裴千失忆后,发现原来自己也爱着她。”
女人看着我,没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一点记忆也没有?”
“是的。”
擦去脸上的泪水,并送走这个陌生的女人。对我而言除了裴千,其他人都是陌生人。王子诺的未婚妻也好,王子诺也罢,有关我的前生,不是我的今生。
在同一座城市,碰面不可避免。王子诺站在离我五十公分的地方,裴千优雅地站在我肩上和我一起沉默。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就好像他们对我说的故事,好遥远好遥远,远得让我只想放弃不愿再来面对。
“裴千,语晴找过你?”
王子诺问。
语晴,脑海里开始搜索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贫瘠的人际关系,脑海里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语晴的记忆。
“语晴,我的未婚妻。”
王子诺出言提醒。
“她有轻度精神分裂。不要相信她所说的话。”
王子诺慢慢地向我走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一张丑陋让人惧怕的脸。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进,我本能地向后退,直到退到墙角无路可退,愣愣地看着他害怕地忘了反应。
“不要过来!”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数步。
“失记忆并不代表就是笨蛋,分不清别人的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王子诺沉默,然后转身离开。
裴千烦燥地在我肩上来回走动。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我们语言不通。裴千没失记忆,可是一只猫咪,它有什么记忆呢?
我的记忆,前生亦或今世。宿命般地盘旋,宿命般地远离。
面对两个版本的前生,王子诺讲的,语晴讲的,他们互相矛盾却又互相补充。哪个才是真实的我的前生呢?
我带着裴千走在大街上,裴千最近总爱往外跑?几乎每天都拉着我出门,公寓似乎成了囚禁它的恶梦。一出公寓便像逃出笼门似,快活地上窜下跳。
我从不喜欢给裴千套上猫圈,用绳索束缚它。让它站在我的肩上,随着我散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裴千显得特别爆燥,一点也不优雅。粗鲁地对着路边的树干一顿狠抓,我想起王子诺的故事,也许是我的前生。裴千曾发过疯把王子诺抓伤过。裴千就在我沉思时忽然向车流不息的马路冲过去,来不及思索反射性地冲过去抱着冲动的裴千,刚站稳迎面一辆车子向我撞来。怀里的裴千,撕裂般地低吼。我知道它在叫我离开,可是已经来不急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看到的人是语晴。她眼角有颗泪痣,看起来很媚。见我醒,轻笑掩不住得意。
我茫然。
“我和王子诺结婚了。”
看起来很兴奋,好像在再对我炫耀。
“裴千呢?”
我没看到裴千,此刻我只在意我的裴千是否安然无恙。
“王子诺在帮你照顾它。我去叫他进来。”
说着语晴便像蝴蝶样翩然出去。很奇怪地忽然觉得,语晴是那天在千千恋看到的那条蝴蝶项链上的蝴蝶,王子诺就是那束缚她一生的圆圈,而是我却是牵引她一生悲哀的链子。
一会儿王子诺带着裴千进来,裴千哀怨地看着我。好似对我控诉。
王子诺小心翼翼地把裴千放到我的床头,生怕一不小心碰到我。裴千很乖巧地蹲在床头,看着我。病房里很安静,王子诺眼神悲伤,扭过头不看我看着外面广阔的天空。
语晴扶我坐起来,猛然发现左腿空空没有感觉没有重量,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怎么啦?”
喃喃自语自问。并不期待他人来回答,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自我适应的时间。
裴千开始哀鸣,低低的声音像小孩子的哭泣声。
那场意外的车祸我失去了一条腿。
语晴轻笑。好得意,好像我的不幸是她的大幸。恍惚间,那辆撞过来的车主眼角的泪痣竟与语晴眼角的泪痣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惊愕地抬头看着语晴。“为什么?撞我的人是你?”
语晴瞬间脸色苍白。
“你在胡说什么?脑子被车子撞坏了,别在血口喷人!”
尖锐刺耳的声音,很好地证明了声音主人的心虚及无知。
我只是试探她,但她的反应说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王子诺转过身,脸色同样苍白。
“你记起什么了吗?”
我错愕,这与我记起什么有什么关联。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等法院的传唤吧!”
裴千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王子诺和语晴苍白着脸走出病房。如果他们讲的故事都是真的,或者说有一定的真实性。那么,语晴是蝴蝶,王子诺是圆圈,我是那条悲哀的链子。我们注定要来一场宿命里的生死斗。就是不知道圆圈爱的到底是美丽不可方物的蝴蝶,还是那条平凡悲哀的链子。
裴千不再烦燥,它很安静,从所未有的安静。这种安静好像濒临死亡,静得可怕。
午夜十二点,挂钟不多不少地敲响十二下。裴千,跳到床上紧挨着我沉默。
有细微的声响传进我们耳朵里,脚步声,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裴千全身戒备,瞪着四周。
声音越来越近,近得告诉我们就在房门外。会是谁?
门锁被扭动,发出轻微的声音。我摸索床边的灯源开关,等待门外人破门而进的刹那。手心不时地有汗水渗出。
门被轻轻地推开,刹时拧开开关,房间一片大亮。
语晴错愕地看着应该熟睡却清醒的我和我的裴千。
“终于来了。”
我说。
“你怎么还没睡?”
“你以为我会笨到吃你做了手脚的食物吗?”
“那就让你死个明白!”
语晴发疯似的举起匕首向我刺过来,情急之下只能往阳台上退,语晴紧跟在后面。
“语晴。你疯了吗?”
王子诺出现。
他站在我与语晴之间。脸色苍白。
“她想起来了,等她好了她会把真相说出来,到时候……到时候……”
语晴开始神志不清,语无伦次。目光不见白天的柔媚无害,而是阴狠毒辣。
王子诺曾说过她有轻度的精神分裂。难道是真的?
语晴趁王子诺不注意,向我刺过来。大声地喊道:“不是她就是我亡!”
我狼狈地向后退,失足跌落阳台。唯一清醒的记忆,抓不到王子诺伸出拯救我的手,还有他眼底深深的绝望。
我死了吗?没有肉身,一缕飘魂穿梭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场景。
我看见我站在高高的天桥上注视着桥下的两个人,泪眼飞花。桥下是王子诺和语晴,相拥高兴地走过。场景转变,转到一间房子我飘了进去,我看到我在哭,爸爸妈妈站在旁边沉默,裴千在我身边蹭来蹭去。然后他们带着我和裴千开车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车子在急转弯时刹车失灵,迎上一辆重量型货车。车上的人惊呼,呐喊,恐惧写在他们脸上。我想去救他们但使不出力气。场景转换,转回那间房子,时间是晚上。语晴一个人来到车库,对车子做手脚,王子诺躲在门外。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语晴走后王子诺走到被语晴动过手脚的车上,我抬头看着正低头看着这一切的我。眼神忧伤。
为什么?
我叫裴千,拖着残缺的身体,带着我的猫--裴千,到处游走。从一个城市过渡到另个城市。路上风景无限,我和我的裴千已经学会原谅和遗忘。
王子诺在我摔下阳台后自己也跳了下来,当场死亡。语晴以蓄意谋杀罪被捕,法医确诊精神分裂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负责,被送精神病院观察。
我带着我的裴千,再也没回过那个城市。关于前生的记忆凌乱不堪始终拼凑不全,随着时间逐渐模糊不清。
我们只是一场捕风,一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