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路(1)
（1）
很多的时候，人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迷迷糊糊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过了那么些路途，回望的时候，发现大多数是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痕迹，人们就这样活了下来，然后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不能活为止。
窗前的月光，圆了缺，缺了再圆，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就像某些平淡无味的故事。
又是一年找工作的时候，一切都跟往年一样，拥挤，吵闹，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感叹，绝望，然而，这场战争继续着，没完没了。
她叫海韵，跟着母亲姓石。不痛不痒地在母亲的抚养下生活了二十二年之后，现在要轮到她来为她们两人的家付出劳动了，以后的日子，也得由她来负担，这条路，应该无限漫长吧，没有尽头，走不完的样子。
走过秋季，看尽了一切的萧条，肃杀，她很平静地走向了冬季。南方的冬天，一定不会太冷的，就像她坚信了自己求职的路程一定不会平坦一样。一个人孤独地走过那么些日月，她已经习惯了不大惊小怪，偶尔的感叹，也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接受而已。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里有所谓的温暖。
她永远是一个人行走，冷漠，永远没有热情，别人跟她无关，她也跟别人无关。在某些人眼里，她真的只不过是一具游走的躯体而已。没有朋友，没有成绩，没有爱，一路走来，什么都没有。
“回来啦？饭菜在锅里热着，你自己拿来吃。”母亲石小梅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惯性地吩咐着进门的她。母亲的生活，仅仅是这样，白天在小卖部里帮发叔打杂，晚上看电视，一天到晚乐呵呵，完全没有被人抛弃的痕迹，没头没脑地，乐观地活着。海韵不像母亲大大咧咧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多愁善感，从小就不爱笑，当然也不爱哭，她最擅长的，就是好好地把自己掩藏起来，喜怒哀乐绝对不会写在脸上，好让自己不会受伤。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于是，她对任何事情都警惕，永远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
有人曾经跟她说，她这样活着，会很累。
然而，仅仅是说而已。
“海韵啊！发叔说林平的工厂招文员，问你要不要去试试看。”母亲的注意力依然还在电视剧的剧情上面，或许对她来说，这辈子不能感受的爱情能在电视剧里面得到满足，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安慰吧。
海韵没有回应，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开始洗头，每当听着嘈杂的水声洗头的时候，海韵都有一种似乎可以解放了的心情，不是轻松，但是至少可以迷茫，不用思考地度过那么几分钟。
她上的是一个三流的大学，读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专业，现在面临找工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方向是什么。妈妈只是每天跟她介绍推荐一些发叔或是他儿子林平介绍的工厂文员之类的工作，没心没肺地跟海韵说其实很不错之类的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拖着沉重疲惫的心灵上床休息时，她也会想，其实她妈妈比她会过日子，如果可以，她也宁愿可以多像妈妈一点，至少那样，可以轻松。人生的光景，最长也只不过几十年，她为什么要活得那么艰难呢？她不懂，只是那样艰难地一路走着来了。
窗外，冬天吹打着枯枝，寒鸦凄切，阵阵哀鸣。郊区的夜晚，其实有点可怕。
明天星期六，她想去招聘会的现场看一看，如果真的很难，那么就要林平介绍介绍，去工厂当个文员之类的，也没有什么不好，就跟妈妈说的一样。反正，这辈子，不管是母亲，还是她，都没有什么理想。母亲是没有什么理想地快乐地活着，而她，是没有理想地在等待着生命一点点地燃尽，生命消失的过程，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然后，她没有任何痕迹，带着几段留白离开这个世界，最后祈祷：人一定不要有下辈子。
妈妈睡觉打呼噜，声音好大，好悠长。
她没有睡意，仅仅是躺着。望着透过窗帘洒在房里的月光发呆，这月光，白得彻底，白得没有任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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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10-12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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