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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系列】醉春风(十三)

作者: 叶小灯   发表日期: 2007-12-08 20:31  点击数: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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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互动杀机


  萧残衣凝视她的眸——赤练火样的妖异瞳仁,浮现淡淡的冰冷和仇恨,冰封了曾经娇媚的风情,如魔临世。心蓦地一跳,颤声叫道:“郁姑娘……”郁风落抬起妖瞳,裂唇而笑:“萧月使,我已成魔。”她的语气如斯平静,静若沉渊,带着从不曾有过的冷淡与深沉。
  有乌云蔽月,寒风骤起。
  萧残衣忽然感到冷,冷彻入骨。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怎么说,只是觉得悲怆,悲怆而凄凉。“郁姑娘,”他眸中已有泪,垂首道,“是我害了你……”
  “错了,”郁风落敛目摇头道:“前途未知,吉凶难测,若没这身魔功,我岂能尽取所需,尽除我恨?哈哈,你是帮了我,怎么是害我?”她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寰宇,气势睥睨,眉宇之间癫狂暴戾之态如荷初显,渐露端倪。
  萧息楼看在眼中眸色一冷,向旁侧悄立的少年吩咐道:“长歌,召集墨羽骑左翼,诛杀妖孽!”萧残衣变色道:“不可!”他疾步跃上,挡在郁风落身前,“你说过:只要我取胜就放我们走,君子一诺,岂能自毁于前?”
  萧息楼深望着他,一字字道:“她已成魔,岂能留之?”萧残衣惨笑一声,喑哑道:“那也是你逼的,不是吗?”他神色凄凉,声音低沉而压抑,“她不过一介弱质,被你所迫下湖成魔,可她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人,为什么非要杀她;你呢?你噬杀主母,无视君父,拥兵自重,悖德逆情,你所作所为恶她十倍,为什么要杀的不是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早已泯灭人性化身为魔!”
  他一番话说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郁风落禁不住击掌赞叹,眸中妖异的赤红便渐淡了几分。这女子,即使成魔,也不泯真性情里的一股浩然之气啊!萧息楼忽有所感,慨然而叹,却听萧残衣再道:“你这么想杀了她,是不是因为害怕?怕她魔功大成的时候来找你寻仇?”
  萧息楼闻言大笑,目中精芒一闪而没:“魔功大成?哈哈!你当昊月是何等人物,会这么轻易将大光明宫的镇教之宝倾囊相授?更何况,”他眉梢一挑,气韵如虹道,“她学成又能如何?日日饱受魔功反噬之苦,早晚有癫狂的一天,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比一刀杀了她有趣多了,不是吗?”
  萧残衣身躯一震,黯然不语。
  郁风落却是明眸忽灿,若有所思。
  萧息楼的神情很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笑望萧残衣,悠悠然道:“南忆,我可以放她走,只是,”他话音一顿,眸光再度炙热,“你要随我一起回银城去——这也是父王的意思。”
  “跟你走?”郁风落插口冷笑道,“让你好有机会再折辱他、欺负他吗?哼!休想!有我郁风阳在,他永远是天下第一楼堂堂正正的萧月使,容不得任何人恣情羞辱!”语音清越,珠玉有声,听在耳里却如东风夜放花千树,星星点点俱是震撼。
  萧残衣心有所感,倏然泪落。多少年了,心若浮萍漂泊天涯,既无所归,亦无可归,就这么藏了满怀心事地流浪。看惯了人性的贪婪和欲望,饱尝了人心的冷漠与无常,只好将自己层层包起,独自忍受刀口剑尖的孤寂和苍凉,看朱成碧,半世浮沉。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月下池边,星宿海苍茫的晚风里,会有这么一个女子,在俨然成魔的境遇里,以纤纤弱质冒死维护他的尊严与清名。
  “郁姑娘……”萧残衣一声低唤,感动莫名,他只是这么叫着,没有道谢。这个时候,一个谢字太过轻浮,难以表达他内心的震撼与感激。郁风落回眸望他一眼,淡淡道:“你放心!”只此三字,犹胜千言万语,他的心仿若重生,是从未有过的激越和炽热。
  萧息楼冷眼旁观,眸光几度变换后再归沉静,就连音色也不起波澜,淡淡道:“南忆,你要随她去吗?”萧残衣点头道:“请王兄成全。”他似乎忘了,几个时辰前已与他割袍断义,何以称呼上依旧不改初衷?
  是故意为之,还是已成习惯,难以更改?
  若,爱也如此般成为习惯呢?
  于是,像风吹散了云,寒烟笼了水般,笑意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掠过眼眸,静谧而幽远。萧息楼难得一见的纯粹笑容朗若远山葱翠,明澈清澄,让萧残衣微微一怔。因他一声“王兄”,这隽傲的星宿之主忽然变了主意,缓缓道:“好,我便成全你一回!”
  萧残衣倏然抬头,眸光清亮,不掩惊喜之色。只听萧息楼又道:“不过,为兄也要随行。”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怕,怕这女子魔性大增的一刻,会连你也不放过啊,南忆……他在心里轻轻私语,绵软温存,那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之色。
  萧残衣将探寻的眸光望上郁风落,那女子灿然笑道:“随便,本姑娘还怕了你不成!”萧息楼低笑,眼里是暗隐如潮的谋划与算计,再抬头时神情已定,淡淡道:“如此最好。长歌,”他招手叫过那身侧的疏朗少年,“去准备一应随行物品,本座与少主他们明天一早启程。”
  看碧长歌敛眉垂目,应命而去,萧残衣总觉有些不妥。可究竟哪里不妥,一时也说不上来。默默转头,只见凄清月下,郁风落一头赤发随风飘散,纠缠在胸前腰上,额心的火焰纹时隐时现,趁着雪肤花貌,丝毫不觉诡异,竟是越发的妩媚妖娆,艳绝尘寰。
  “风阳艳色天下重啊……”心里倏然跃上了这话,忍不住就一声喟叹。眼看着郁风落转身向着月升处而去,渐行渐远,缥缈的风姿似要融进月色清光里去,淡淡绝俗,让人不能侧目。“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萧息楼闲淡一语如石沉静水,平地生波。萧残衣蓦地回神,飞快地扫他一眼,匆匆离去。
  如果,他肯回头一顾,定是可以看见萧息楼眸中的阴冷,也许会避免今后许多不必要的阻难。只是,世事就是如此啊,岂能尽随人愿?
  远处,化生池水红似血,吞噬落月。
 
  次日,卯时。
  晴方好。
  萧残衣出门的时候,特地另取了一件银白的雀羽披风,准备为郁风落御寒。他知道那女子出奇得怕冷,可因为心急风楚寒毒伤,临行时竟没带任何行囊。哎,女儿心事啊,当真难以猜度。
  推开门的瞬间,忽然怔忡:萧息楼正负手立于门前,目朗神清,似笑非笑,只是见到他手中披风时,温煦的表情忽然转淡:“南忆,你很冷吗?”他如此一问倒让萧残衣微觉尴尬,借出门的空当将披风披在肩上,淡淡道:“重伤不愈,自然畏寒。”说着,头也不回,径自往前院走去。萧息楼隐忍了眸中厉色,几步跟上,与他并肩前行。
  前院里,初阳清碧。郁风落依旧红衣潋滟,闭目斜倚在一辆方方正正的四驾马车前。阳光清冷微寒,如一道金色的光圈,淡淡笼在身上,红颜赤发更觉艳烈。萧残衣心里一痛,柔声叫道:“郁姑娘。”
  郁风落闻声睁目,倦色不掩。只是一夜工夫,那双清瞳已转深绯颜色,眸光隽冷,疏离而淡漠——这,还是那性烈如火、热情如火的郁风阳吗?他心头酸涩,颤手解下披风,上前替她披在肩上,低声道:“西北不比江南温润,郁姑娘珍重。”
  郁风落绯眸异光闪烁,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邪魅笑道:“为什么关心我?你……喜欢上我了吗?”一句话惊得萧残衣手足无措,呆立当场。不等他有何回应,那女子已挥手扯下披风惯在地上,凛声道:“我郁风阳此生只爱风四楼主一人,你,别痴心妄想了!”
  萧残衣默默捡起披风,讪讪道:“郁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感念姑娘昨夜临危下湖,寻得家母遗骸之恩,有心报答而已,并无他意。”郁风落眉梢高吊,斜睨他道:“你真想报答我?”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绯眸冷笑隐含,带着淡淡的不屑,“那好,从今日起,你便入我门下,终生供我驱策,就算是报答我了,如何?”
  萧残衣惊怔。
  “怎么?不愿意吗?”郁风落在清晨的阳光下哧鼻而笑,满目鄙夷道,“又是个心口不一的伪善之徒!”说完,纵身一跃跳上马车,揭帘而入,只留萧残衣独立晓风,神思莫测。身后,冷眼旁观的萧息楼终于迈步,声色不动得上前来挽起他右臂,相携跃上另一辆马车,眼中闪烁的,是隐晦难懂的幽冷笑意,淡淡迷离,醉了晨光。
  车中很是宽敞,萧残衣斜倚车厢,怔怔出神。萧息楼随手拿起壁挂上的白虎皮替他盖在腿上,淡淡问道:“现在,你还阻止我杀她吗?”见他一惊抬头,便凝了那清皓的目,一字字说得更加清楚,“郁风落已成魔,所思所行俱失常性,你也看到了,她适才不过要你为仆,供之驱使,下一刻想干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知道,”萧残衣低声、然而却坚定地应道,“可我相信她。郁姑娘是性情中人,即使成魔,也绝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她刚才不过玩笑罢了,我不会在意。”萧息楼目光灼灼,紧盯着他躲闪的眸,逼问道:“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你随侍左右,真的魔性大增,怨念起处,说不定她会因为风楚寒的事杀你泄愤,南忆,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那么,我如她所愿。”萧残衣静静答道,字里行间一片淡然,唯见清俊温雅,眸定神清。于是,萧息楼忽然就有了一种烟笼雾罩的触感,只觉他虽在眼前,却如天际流云,倏忽便逝;又似镜花水月,虚无飘渺,任自己如何努力,如何想要得到,也不过是黄粱一枕,半宿春梦罢了
  而梦,总有醒的一天。
  可悲的是,他不愿醒来。于是,终于果决地伸出右手,袖中碎月刀越窗而出,不急不徐,却准确无比地射向身后那辆载着郁风落的、有意控制在三丈开外的马车车轮上。
  “轰”得一声巨响,车裂马亡,碎片纷飞。
  不过片刻惊怔,萧残衣脸色倏然惨淡,甩开那张白虎皮,就要冲出马车。萧息楼一把扣住他手腕,沉声道:“别去了,那是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弹。”没有谁能在这种雷火弹下偷得浮生,因此江湖中有人给它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阎王追”——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萧残衣紧咬着唇,目中温润的水色早已淡去,仅余的右手翻腕出招,碎月刀光华如旧,刺向萧息楼——这次,却是半分也不留情。萧息楼眸光微变,一笑松手,淡淡道:“你要不死心,尽管下去看个明白。”说着,替他打开车帘。
  三丈之外,风冷霜寒。一角红衣艳烈,静静躺在车篷的碎片下。萧残衣心头猛地一紧,像有什么厄住了咽喉,窒息般的疼痛。他努力稳住心神,踉跄着奔了过去,颤手去挪那被炸裂的车篷。触手的瞬间,心狠狠抽痛起来:那看似普通的车篷,竟然是最坚硬的乌铁所制!萧息楼,他一直都没想要放过郁风落!他一直,就要置她于死地!
  清眸掠过愤怒的痕迹,在缓缓回头间转作赤红。“萧息楼!”他含着愠怒一字字道,“你好狠……”那男子悠闲地倚在车辕上,玉色手指掠过发梢,听了这话不过剔眉一笑,斜目睨着他,静静道:“星宿海的萧公子谈笑之间,杀人逾千,整个西北大漠都知道,你不会不清楚吧,南忆?”
  萧残衣狠盯着他攥紧了拳头,目中似要喷出火来。而萧息楼却渐浓了笑意,眸灿如星,低声道:“怎么?又要跟我动手吗?只不过,”他冷眼扫过车篷下的一角艳痕,缓步行来,语淡如风,“她要还有一口气的话,怕是等不及。”
  萧残衣身躯一颤,也顾不得伤势未愈,咬着牙猛一用力,掀翻了车篷。
  乌铁下,竟没有人,只一袭红衣如火,随风飘缈。
  郁姑娘没事!一念及此,萧残衣长长舒了口气,心头重石怦然落地。萧息楼怫然一怔,不等回神,杀伐如缕纷至,从背后袭来。心底一时了然,眸中杀意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唇边一丝淡淡魅惑的浅笑,迎着朝阳,熠熠生辉,仿若世上最美的罂粟,甚至带着几分妖娆。
  生死之间,也不见他有半分慌乱,墨绿袍袖向后一翻,流风回雪,从从容容地踏步转身,淡淡道:“出来吧”。就见马肚下红影一闪,郁风落翩若惊鸿,飘然落下,拿一双绯目冷睨着他,喑哑道:“萧息楼,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她话音低沉,中气不足,显然仍是受了伤的。萧残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禁不住出声提醒道:“郁姑娘,小心!”
  “住口!”郁风落玉面含怒,厉声喝道,“别假惺惺装什么好人了,本姑娘再不上你的当!”一句话让萧残衣惊怔当场,半晌回不过神来。萧息楼不置可否地淡笑,悠悠插言道:“郁姑娘似乎误会了什么,南忆一直在帮你不是吗?”
  郁风落冷笑道:“帮我?他要真的帮我,怎么不告诉我那辆车里藏着雷火弹?”看萧残衣欲言又止,却不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想推说不知是吗?哼!你明明厌恶萧息楼,为什么宁愿与他共乘一车,也不上这辆马车?你明知他对你存着非分之心,平日里避之犹恐不及,为什么却在今天转了性,愿意与他同行同止?还是——因我成魔,你萧月使亦欲除之而后快?”
  语淡如菊,却字字如刀,狠狠割在萧残衣心上,疼得几乎滴出血来。他脸色苍皓如雪,嘴唇嗫嚅着,一只手紧紧压住生疼的胸口,半晌无言。如此一来,郁风落更加认定自己所想,愤怒生处怨念亦起,魔障瞬间控制了曾经的清明。她忽然仰天一阵长笑,瞳仁冷绝,阴沉沉道:“既然如此……”话未说完,身形陡然拔高,直扑萧残衣!
  萧息楼何等目力,一眼看穿她所思为何,岂容之就此得逞?袖中碎月刀破风掠至,人已跟着掠出,迅急如烟尘,转眼已到郁风落身后半尺。那女子一声冷哼,身形毫不停留,回手一掌“落木萧萧”,掌风竟又强了几分。碎月刀遭受强阻力道反逆,半途折回,袭向他气海要穴。萧息楼身在半空无处可避,危急中右足脚尖一点左足,使招“平步青云”借力拔高一尺,堪堪避过,随手又将刀接住,掷出。
  刀锋带啸,再次袭来。郁风落眸中红光大盛,身形丝毫不滞,纤指葱玉,一招空手抓白刃,将碎月刀挽于掌中!萧息楼俊傲的脸上笑意再现——一种算计的、成竹在胸的笑。果然,刀一入手,郁风落便知上当。刀身一股暗力凝聚,触手的瞬间陡然爆出,沿脉穴钻入体内,冲撞丹田。她只觉心口一阵绞痛,真气立散,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萧息楼击掌而笑,缓步上前。不想萧残衣先他一步冲上,伸手挽起郁风落。那女子赤眸一冷,萧息楼便知不妙,忙大声道:“南忆,小心!”可惜,为时已晚。郁风落手起指落,接连封了他六处大穴,再一把拽过挡在身前,悠笑道:“萧月使不会介意与我同行吧?”萧残衣身不能动,只是苦笑:“郁姑娘想去哪里,在下奉陪到底。”
  “好!爽快!”郁风落站起身,右手三指刁住他腕脉,转望萧息楼道,“萧公子自然也不会介意本姑娘借用你的马车吧?”眼看那俊傲的男子脸色煞白,杀气毕露,禁不住又是一笑,扯着萧残衣靠近马车,悠悠道:“你若想他平安,最好把沿途那些狗东西全打发回去,一个也不许跟着,否则,本姑娘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萧息楼眉峰一挑,徐徐道:“杀了他,只怕姑娘回去无法向你们莫楼主交代。”郁风落宛如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半晌才敛声,冷冷道:“找不到‘浮生血’回去救风四楼主,本姑娘也没那活着的兴致,这条命你要喜欢只管拿去,有富甲天下的银城少主陪葬,也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哈哈哈……”她虽然在笑,眸中却并无半分笑意,冷而锐寒,萧然如冰雪。
  若在平时,郁风落抓了萧残衣要挟自己,他也只当是两人合谋演的一出好戏,自不会受此胁迫。只是今日不同以往,那女子俨然成魔,戾气甚重,且对萧残衣心生疑窦,愤恨不已,更兼有风楚寒一事在前,久怀抱怨于心,难保她不会一怒之下杀之泄恨。萧息楼前后衡量,终是不敢冒险,又不甘如此放她离去,一时间,二人就这么僵持在西北穷冬的烈风中,各怀心机,互动杀机,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郁风落成魔之后内力提升数倍,又对萧残衣心怀怨愤,这会儿擒他在手,半分也不留情,强劲的力道自腕脉涌入,冲撞全身诸穴,把他这几日好不容易聚守丹田的一点真气尽皆冲散。没了内力护体,单是这西北朔劲的寒气就难抵挡,何况还有一身内伤外患?故而,不消片刻,萧残衣的脸色已惨淡如纸,苍白得可怕,身体亦不受控制得瑟瑟发抖。
  萧息楼终于沉不住气。“说吧,你要怎样?”连他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遏制不住的担忧与焦虑。郁风落得意笑道:“哈哈,果然是体贴入微啊!”萧残衣脸色一白,低怒道:“郁姑娘,请慎言!”
  “哈,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吗?”郁风落满脸鄙夷之色,嗤鼻笑道,“怪不得放着林姐姐那么个大美人都不动心,原来喜的是这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啊,哈哈哈……”萧残衣紧咬下唇,全身微颤,俊雅的脸上血色全无。“郁姑娘,要是这样能泄你心头之恨,残衣甘受其辱。”他这话说来云淡风清,喑哑中带着沉重的压抑和无奈。
  萧息楼已看不下去,萧残衣的忍耐让他震怒,更让他心痛。要不是投鼠忌器,他早出手结果了郁风落,还等她如此嚣张放肆?可是……终于还是忍下一口气,名震西北的星宿之主沉声道:“放了南忆,我放你走。”在他的生命中,除了母亲,还从没有谁能让他作出让步,即使挚爱如萧残衣,也是不能。
  可是,郁风落并不领情。“不可能!”她垂眸望定掌心那道蜿蜒的红线,一字字道,“他是我楼中碎月使,也是我离开西北的唯一王牌,我怎么可能放了他?”萧息楼几乎气炸了肺,偏是脸上一丝也不显露,笑意盎然,“你要怎样?”语寒如冰,隐隐带着冰封尘世的杀伐之气。
  “很简单,两件事。”郁风落无视他一身杀气,照旧谈笑自若,“一、放我走,不得派人追赶,也不得沿途跟踪;二、去大光明宫的地图。”萧残衣乍听之下脸色大变,急声道:“不能给她!”他怎么忍心让她去学那害人害己的功夫?怎么忍心看她日日饱受魔功反噬之苦,疯癫致死?
  看萧息楼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神情,萧残衣心头大骇,兄弟相处多年,岂不知他现在正想什么?于是,咬牙忍着腕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萧残衣嘶声道:“萧息楼,郁姑娘一旦学成魔功,受害的将不是她一个人,整个雪域银城都要陪葬!你身为城中司法,怎么可以……”一语未毕就被郁风落制住哑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那从眸中流露的的求恳之色,竟比话语更能动人,萧息楼盯着他的眼睛,一时踌躇。
  “萧公子,本姑娘耐性不好,何去何从你可想清楚了。”郁风落冷言提醒,扣住萧残衣的手指猛然一紧,饶是他坚强如斯,也禁不住惨然变色,疼得冷汗直流,全身瑟瑟。萧息楼感同身受,当下再不犹豫,伸手入怀,掏出一卷羊皮纸扔了过去,阴沉沉道:“一切照你所言。只是,”他眸光冷淬如箭,偏又笑得如沐春风,“若南忆有任何差池,我定扫平天下第一楼!”
  “一笑江南生,一刀天下寒”,郁风落心中掠过这话的时候,正看到他的眸色一点点变冷,凝冰,最后变得一丝情感也无。即使成魔后的心性,也禁不住微微震颤了一下,方归沉寂。
  远处,正有苍鹰敛翼,自撞雪峰。
  冬阳迟迟,风骤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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