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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居鬼话(1-6章)

作者: 讷人   发表日期: 2007-12-08 22:57  点击数: 435


  滴水居鬼话


摘要:黔山人老樵,隐居深山后,通过网络结识了一群从一千八百年前大将军坟墓中走出的丽人,烽火岁月,红色海洋,繁华都市,清幽山野,演绎着这一段段荒诞而催人泪下的现代版聊斋故事~~~

                       引   子


    黔山人老樵,宦海沉浮二十余年,郁郁不得志,厌倦了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忽一日,学了东晋人陶渊明,开始隐居林泉。老樵在黔山深处杜鹃岭择地而居,起三间茅屋,门前溪水淙淙,屋后松涛阵阵,辟几亩荒地,亦耕亦读,从此不问世俗,做了山野逍遥人。
    老樵用笔记本上网,速度不快,经常卡住,所以电脑常常开着,人却常常在深山里晃荡。
    一日深山采兰,带月归来,远远见珍珠泉畔斜坐着一女子背影。那女子一身白衣如雪,低着头,长长的秀发月光下被晚风吹进泉里,浮动在水面上。老樵走进泉畔,那女子头垂在石头上,已经睡着。月光照在这张脸上,十八、九岁年龄,画眉如黛,长长的睫毛,玉鼻之下嘴唇微张,鼻息如丝,正是画中的黛玉。   
    老樵轻轻摇动那女子,女子醒了,微睁双眼,看了看老樵,努力直起身来,却忽然头一歪,昏了过去。看来是病了,老樵心想,抱起女子,回到小茅屋。
    每到晚上,网络会变得比较畅通。老樵打开qq后,就和几个网友聊天,天南海北,鸡毛蒜皮,信口胡吹,倒也开心。正和一个自称北京的网友做对联时,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凉意,本能地一回头,那白衣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老樵点头打个招呼:“醒了?”女子报之一笑:“醒了”这一笑不打紧,双颦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灯下美人,笑靥如花,老樵一下子看得呆了。白衣女子看起来神清气爽,全无傍晚时候的病样。老樵站起身来,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米粥递给她。白衣女子也不客气,很快喝完。老樵问:“还要吗?”女子说不用了,说自己是累的,刚才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这深山老林里,距离最近的村寨也有十余里山路。这神秘的女子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老樵心中对这神秘而美丽的女子充满了好奇。女子诡秘的笑了笑,说自己有一个名字叫蓝珠儿,从网里走来。此地山明水秀,情缘应运而生。这不是通篇鬼话?老樵哈哈哈大笑,哪里会信!
    沏上两杯清茶,蓝珠儿小呷一口,道声好,对着老樵又是诡秘一笑,说:“就当是鬼话吧,嘿嘿”稍停又道:“这鬼话的故事,说来好长,长夜漫漫,咱们就来讲一讲故事,权当打发时间,可好?”
    老樵自然不信她的什么鬼话,好奇心却越发胜了,喝一口茶水,说声“请了”。
    那女子展朱颜,启樱桃,娓娓道来一段精彩的故事。
(未完待续)

             第一章      千年梦醒魂飞去

    水浴银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衣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香扇。人静夜久凭栏,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空见说,鬓怯琼梳,容消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疏星几点。
    这首词乃是宋人周邦彦所作,词名《过秦楼》,以秋夜为题,上阙打开记忆的阀门,那意中的人儿在初秋的夜色下,闲衣露井,笑扑流萤,一颦一笑,宛若眼前。下阙道尽对意中人相思的愁情苦续和相见遥遥的无可奈何,只得一声叹息:但明河影下,还看疏星几点。
    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成为美好的祝愿,是因为这千百年来有多少有情人牛郎织女,劳燕分飞。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荆州人王猛,本是当地一豪强地主,见天下纷争,也乘势而动,也要在此乱世中分一杯羹。王猛先是投奔黄巾起义军,后来黄巾军逐渐破灭,又转投江东孙坚。孙坚的气宇却比不得两个儿子孙策、孙权,哪里容得下这些拥兵自重的黄巾余党。王猛又改投荆州刘表。后来,孙坚死于黄祖之手,江东从此与荆州结下世仇。一代枭雄曹操统一北方后,随时准备挥师南下。孙策孙权兄弟励精图治,东征西伐,也逐渐形成巩固的江东政权。南北之战不可避免。荆州刘表仁爱有加,却无治国鮟綁的才能,夹在南北两大军事集团之间,势力锐减,败亡只是早晚的事情。
    王猛投靠刘表,本是一时权宜,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借故出走,率领本部八千子弟悄悄南下,经江西、湖南,转入贵州腹地,自号正南大将军。这一路上来,王猛纵兵抢夺财物、女子无数。到贵州境内后,以南盘江上旅游为中心,兴建漳州城,东征西讨,俨然一路小小诸侯。
    王猛死后,其子王益接过权杖。王益乃无能之辈,每日纵情声色,势力很快衰退,被孟获征服。后来蜀国丞相诸葛孔明渡泸水南征,七擒孟获,滇黔俩地大部暂时名义上归顺了蜀汉政权,当地也获得了短暂的统一,老百姓获得短暂的休养生息。
    王猛生前好色纵欲,生活奢靡,从一路上掳掠来的女子中前后挑选了800余名佳丽充作后宫,其余则论功行赏,将大批女子赏赐给南征将士。王猛死后,王益择隐秘之地为其建大将军坟墓,动用工匠3000余人。坟墓建好后,王益将工匠尽数秘密诛杀,同时,将其父生前最宠爱的100名女子活活关进地下墓穴殉葬。
    千百年来,历代盗墓贼寇及史学家都试图寻找大将军坟,但因为都是古老传说,从无文献记载,无从着手,因此大将军坟得以保存完好。
    公元1949年夏天,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一万多官兵挺进南盘江,要由此敲开广西国民党桂系的北大门。国民党军纠集方圆数百里的土匪和地方民团在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山地与解放军打了一场阻击战。那一战异常激烈,双方都关系到生死存亡,格外拼命。各种火器都用上了,密集的炮弹砸向对方阵地,惊天动地,鬼哭狼嚎。
    两发重炮刚好落在大将军坟入口附近,在巨大的炮弹坑里,坟墓的入口通道露了出来。隆隆炮声震醒了这个沉睡了1800多年的坟墓。
    据说,当时有三个国民党伤兵被打散后无意间躲进了这个通道,却再没有出来。当时两军厮杀,战场极为混乱。战后,失败一方急急如漏网之鱼。解放军为实现大迂回战略意图,也急着入桂,战场清理比较草率。除了那爬进坟墓通道的三个伤兵,再无人发现这个坟墓。战后数十年,这里仍然是原始林海中的荒山野岭。
    蓝珠儿声音清越,吐字如珠,说得绘声绘色。老樵听得入了谜。这个故事述说到这里,突然打住。天色将明,蓝珠儿靠后伸了一下腰,笑了笑,又露出浅浅的迷人酒窝。老樵看见那酒窝,如电击一般,一下痴了。片刻,老樵轻声问道:“后来呢?”
    蓝珠儿却说:“不知不觉,我们聊了一夜,好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话了”
    老樵含糊了一句,急着追问下文。
    蓝珠儿说道:“天都快亮了,你也去休息吧!”
    老樵再要问时,蓝珠儿却反问道:“你说呢?”老樵摇摇头。蓝珠儿一声叹息,幽幽说道:“尘封千年的墓门打开了,清新的空气进来了,一百多个曾经鲜活的灵魂随风飘出了墓穴,再次走进了滚滚红尘……”
    听到这里,老樵忽然感到一丝凉意,头皮有些发麻,可是转念一想,故事嘛,不就是通篇鬼话,于是装着轻松,嘿嘿干笑两声,打趣道:“莫非,莫非你就是那古墓里飘出来女鬼?”
    蓝珠儿笑笑,说:“阁下以为呢?”稍后,又道:“去睡觉吧,养足精神,今晚咱接着讲故事,就讲这一百多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苦命的灵魂”。
(未完待续)



                    第二章    聚气成患


    老樵整个上午都在睡觉,下午去玉米地里薅草,不待太阳下山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顺便摘了几斤半熟的毛豆。半熟的青毛豆连壳放盐水里煮熟,边磕边吃,那味道另有一番风味。食物紧缺的年代,那时候老樵还小,常常背了大人和村里的小朋友一块去偷大队的青毛豆,在山沟里顺便找一处隐秘地点,升起柴火,用半口破锅煮豆,煮好后,大家边磕边吃边玩。那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是苦,广阔的农村天地,干什么不成?掏鸟窝,追兔子,摸鱼,玩弹弓,真是其乐无穷啊。若干年后,老樵做了某个乡镇的副乡长,一次带干部下乡检查工作,就让老乡用盐水煮了一锅青毛豆,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同来的干部吃了几粒后,一个个痛苦不堪的样子。老樵还打趣道:曹丕做了皇帝,还和弟弟曹子建一道煮青毛豆吃,曹子建为此还做了一首煮豆燃豆萁的诗呢,好东西呀,皇帝都吃得,我们还不好好分享?这是后话了。
    小时候煮豆的故事,有一件事情,老樵长大后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那一次,几个小朋友躲在山里偷吃青毛豆,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一个过路的外地人,说是饿坏了,也来和大家一道吃。那人连壳带皮狼吞虎咽,刚开始众小子还叽叽喳喳取笑,不一时,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不说话了。分明就看见那人每一口吃进去的东西接着就从喉结部位掉出来。那人看着众小子阴森森笑笑,说:“很好奇是吧?你们有下巴,我没有下巴嘛,嘿嘿嘿嘿” 众小子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撞见鬼了!一声惊呼,大家伙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晚饭过后,老樵用网名“马背上的风”挂上 qq继续上网和几个网友聊天,一边聊天,一边嗑青毛豆。忽然进来一个陌生号码请求加入。打开陌生号码的资料,网名红玉,女,1000岁,居住地点天堂。又是一个无聊的人!老樵笑笑,拒绝了对方加入。不一会儿,那号码再次进来,请求加入,请求理由:不接受,就跳楼。老樵想想,没准是一个泡网吧的小孩子,现在好多半大孩子都这样,书也不爱念,整日泡在网吧里什么情呀爱呀,成年人要是能和他们多沟通,多关心一下,没准能让一部分孩子回到课桌前,这倒是功德无量呢。于是接受了对方请求。叫红玉的加进来来后,立刻打开对话框,跃上桌面,一看那头像,整个一红发魔女。红玉上来就问:“蓝珠儿来了吗?”
    “蓝珠儿是谁?”老樵大为诧异。
    “哈哈哈,昨晚和人家聊了一通宵,现在问人家是谁?”
     老樵这才想起昨晚一身谜团的白衣女子。问:“你到底是谁?如何知道?”
    “别管我如何知道,我知道的还多呢!”红玉得意洋洋地说,“听说那小妮子想躲到深山里来享清福,我们大伙来看看她,不行吗?”
    “大伙?不就你一个在网上吗,还有谁谁?”老樵又好奇了。
    “你回头看看吧,哈哈哈,和我同来的几个小厮没礼数,也可能是饿坏了,他们早把你的青毛豆吃完了,别介意哦!”
     老樵侧身一看,“啊”了一声,登时目瞪口呆,那几斤青毛豆明明放在旁边小凳子上的竹盘里,不知何时变得空空如也。老樵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呼地一下站起来,四处看看,不就是自己一个人?
   “没吓着你吧?哈哈哈,小妮子快来了,千万别被她撞见,这妮子的嘴比刀子还厉害,我得快闪!”桌面上的对话框突然关闭了。
    老樵还在那里傻乎乎的站着,就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二娘真不是个东西!把你们几个蠢货也带来了,快滚快滚!”说话间,昨晚的白衣丽人飘然进屋。就听得几声呼呼风响,像是有几条黑影从门窗里窜了出去。
    面对佳人,老樵倒是不觉得如何害怕,轻声问道:“你真的是鬼?”蓝珠儿摇摇头。“那么是人?”蓝珠儿又摇摇头。老樵挠挠头皮,转身沏茶。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极为奇怪,不像虎吼 ,不像马鸣,有几许愤怒,又像是痛苦呻吟!老樵快步走出门外,就月光下,一头水牛站在院子里。这里距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十几里山地,谁家的牛会跑到这里呢?老樵仔细看去,那牛也怪,竟然没有角,四蹄都扎在土里,一副奋力向前却不能动弹的样子,长了大嘴呼呼喘气 ,两只水汪汪的牛眼充满了怨气,死死盯住老樵。
    老樵倒被那畜牲盯得一身寒意。
    蓝珠儿从屋里出来,问老樵:“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牛呀!”
    “错了,大错特错!”
    明明是牛嘛,老樵一脸疑惑看着蓝珠儿。
    蓝珠儿轻声笑道:“亏你还是读书人,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东西名字叫‘患’,西汉武帝出行咸阳,大白天在路上就遇到过,只不过那‘患’要大得多,还长着麒麟一样的角 。”
    老樵摇摇头,说:“没有听说过,动物学上也没有这种物种。”
    蓝珠儿缓缓说道:“动物学上没有这东西,就说明它不存在吗?你们的唯物主义哲学不信鬼神存在,你不也遇到了吗?”
    老樵嘿嘿干笑几声,敷衍过去。
    只听蓝珠儿继续说道:“当年汉武帝的车驾被挡住,无论如何都赶不走这怪物,砍它不伤,杀它不死。幸好东方朔从后面赶来,认得此物。秦始皇修建咸阳城时候,大批囚徒冤死累死,悲愁怨气郁结,英魂不散,年代久远后聚集成形叫做‘患’。心中有了愁结,唯有借酒浇愁。于是让众军士搬来数十坛坛美酒对那怪物浇去。不一刻,那怪渐渐消散,最后没入土中。”
    老樵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返身回屋拿出来几瓶医疗酒精,那还是隐居前为防备虫蛇咬伤准备的。几瓶酒精对这怪物浇下去,那物一声欢呼,轰然倒地,瞬时没入土中。
    蓝珠儿大为惊奇,问:“你这是什么酒?这么烈!”老樵说是医疗酒精。蓝珠儿点点头,说道:“这就难怪了,古时候的酒淡,你用酒精给它喝,它如何受得了!只怕要从此消散作烟云呢。”老樵心想,那样更好。
    老樵问道:“这怪物莫非是大将军坟墓里跑出来的那些工匠精魂所化?可是这里离那个传说中的大将军坟墓何止千里。”
     蓝珠儿道:“这倒不是,离这院子两华里的杜鹃岭山顶下一个天坑里,不知哪个年代抛下几十个头骨,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那几十个身首异地的亡灵幻化。刚才二娘家的几个奴才从你这里跑出去,可能带动了地下的阴气。那些亡灵应运而生、聚气成‘患’,可能就是这样了。”
     此时的老樵,心中充满了太多的谜团,他急于知道眼前的丽人究竟是人是鬼,从何而来 ,那个红玉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大将军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未完待续)



            第三章   云汉飞渡说前缘

    两人回到屋里,对坐小窗前。老樵打开桌子上的台灯,关掉屋顶的吊灯,故意让灯光对着蓝珠儿,然后装着不经意看去,蓝珠儿的身后拖下修长的身影。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蓝珠儿的眼睛,她笑了笑,说道:“世间流传人有影,鬼无影,你看我有影还是无影呢?”
   “有影!”老樵只得点点头。
   “既然有影,我是人是鬼?”蓝珠儿又问。
    老樵无语。
    蓝珠儿见墙上挂着一只洞箫,随手取下。那竹箫产自玉屏,制成于乾隆年间 ,也算是古物了 ,竹节修长,竹管稍扁椭圆。黔地产扁竹和方竹,倒是一奇。那洞箫分雌雄,雄萧雕龙,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雌箫刻凤,声音清越明亮。当年老樵从一个一个纨绔子弟手中花200块钱购得,此后成为随身之物。那一年到湖南挂职,夜里忽然动了雅兴,租了一叶扁舟夜游洞庭湖,不慎将雌箫失落湖中。此后经年,老樵常常耿耿于怀,四处寻觅,未遇配对。
    蓝珠儿手中慢慢把玩竹箫,将上面雕刻的配诗轻轻念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近江南草未调。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叫吹箫。”不觉戚眉沉思,片刻展颜,对老樵道:“良宵佳境,思得一曲,不知可否入耳?”老樵喜道:“正是玉人吹箫,愿洗耳聆听仙音。”蓝珠儿朱唇微沾管首细孔,玉指芊芊,轻按宫商角质羽,箫声舒缓而起,如涓涓细流沁进心田。
    初时,老樵还正襟危坐,渐次醉到椅上,眼色迷离。恍惚间,仙乐飘飘,白衣牵引,如痴如醉般随蓝珠儿走到院中。明月当空,惠风习习,老樵牵了蓝珠儿的飘带,缓缓升空。佳人相伴,遨游于云海之间,此情此景,不亦快哉!  
    两人飘过千山万水,来到一山,千万条瑞气流动环绕,中间隐隐露出一座宫殿。两人落下云端,一仆人正在井边汲水,见状喜道:“蓝姑回来了!萧散人也来了。”殿里走出一群佳丽,拥着蓝珠儿嘘寒问暖。蓝珠儿问:“夫人在乎?”众丽人说在。蓝珠儿回首招招老樵,一道步入大殿。
    大殿显得异常空旷。老樵随意看去,那殿堂里外雪白,全是玉石砌成。殿里的所有桌椅也是玉石做的。数颗碗口大小的珠子发出白光,把大殿照得白昼一般。玉桌上摆满各种珍奇水果,没有一样是老樵认识的。蓝珠儿口称夫人,对玉台上石椅中坐着的一位四十许丽人盈盈拜下。老樵见状,也只得跟着行礼。那夫人道:“萧散人就免了,一别数百年,风采大不如昔日呢。”老樵不知其所云,只得怔怔站在那里。夫人又说道:“看来萧散人果然将前世尽数忘了,也罢,远来是客,可叫蓝姑先带去吃点果品,回头老身有话说。”
    蓝珠儿将老樵从侧门引出,穿过后院,一路上尽是奇花异草,无一可识。到了一精致小屋,丫鬟端来果品,老樵也不客气,抓起一个水灵灵苹果不是苹果海棠不是海棠的果子便吃,那果子入口生津,甘美无比。老樵招呼蓝珠儿同吃,蓝珠儿笑道:“夫人招呼萧散人的果品,奴婢们还没有这福气呢!”
    老樵问:“萧散人是谁?”
    蓝珠儿道:“你果然把前世全忘记了,萧散人就是你呀!”
    老樵若有所思。
    蓝珠儿道:“阁下三百年前名登仙籍,道号萧散人。只因性情懒散,百花会上误了上帝钦点,被罚下人间重修功果。”
    老樵“哦”了一声,问:“夫人是谁?”
    蓝珠儿道:“夫人即人间传说的碧霄娘娘,掌管混元金斗。那次百花会上,夫人也在。这三百年间,夫人两次将你送入凡尘,你却懵懂无知,今日相见,你仍然不识仙容。”
    老樵道:“夫人让你引我来,意欲何为?”
    蓝珠儿道:“夫人见你三百年间终日游手好闲,混混沌沌,怕时日久了,灵根泯灭,故要你去完一段功果,将功补过,好重登仙册。”
    老樵大咬一口果子,细细品位。他本是闲散掼了,听说要去完什么功果,必定不是什么轻易之事,心中早是十二分不愿,于是埋头不语。
    蓝珠儿见状,反倒急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你就生生世世永坠轮回呢!”
    老樵眄了眼问她:“到底何事?”
    蓝珠儿道:“还记得我给你说的大将军坟墓吗?当年王猛死后,有一百名宫娥彩女被活活关进墓室殉葬。王猛一生骄奢淫逸,死后自然化作朽骨黄土。可怜那一百个青春正值的女子,也葬身黄泉。众女实在不甘心黄泉路上陪伴一具枯骨,是啊,她们心中还有许多未了的心事,她们多半是被强抓强选来的,有与父母离别,有与兄弟姐妹离别,也有与情人甚而夫妻被棒打鸳鸯的,能不怨恨?能甘心就此人鬼殊途?”
    老樵心怀恻隐,喟然长叹。
    只听蓝珠儿接着说道:“众女子围着墓穴中的一盏清油灯,发下誓愿,只要一息尚存,阴魂不灭,地老天荒也要出去完结与亲人的情缘。一千八百多年的悠悠岁月,这一百多个女子早也形体无存,但她们并不知晓,是铁的信念让她们围着那盏不会熄灭的清油灯,就这样等啊等。五十多年前一场大战,鬼使神差落下两发重炮,将墓穴通道炸开了一个缺口,清新的空气进来了,清油灯也灭了,这一百多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随风飘了出去,当时爬进来几个伤兵也被墓室里的千年尸毒毒杀,当晚下了一场暴雨,山体滑坡又把那个炸开的缺口覆盖了。”
    真是不可思议,老樵摇摇头问道:“后来呢?时光都过去了一千八百多年,她们出去后怎么能够完结心愿呢?”
    蓝珠儿道:“一千八百年时光,沧海桑田,世道完全变了,等她们出来后,实际上就是孤魂野鬼。她们或聚或散,天南海北到处乱窜,身上还带着千年尸毒,于是她们夜里走过的村寨都发生了大面积瘟疫。幸好三仙岛的碧霄娘娘(就是今晚你见到的夫人)去罗浮山拜见长兄,夜间过长江时看见江面上阴雾重重,隧将她众人一块收了。夫人是菩萨心肠,得知众女子的不死心结后,开慧眼,看四方,然后给她每人一副玲珑百巧心,让她们往生福缘之地,去与人做儿做女做夫做妻,与当年亲人的后世再续前缘。这些女鬼当年的亲人也有犯了十恶不赦罪过的被世世轮回为猪狗牛羊,这样自然就不能去完结什么心愿了。夫人感念众女鬼历经千年尚且英灵不灭,将没有去往生人间的收做坐下神女。与去往生人间的六十二女相约,待人间情缘散尽后,以招魂幡为号,立刻魂归夫人坐下。而今五十余年过去,多数都回来了,尚有9女贪恋人间,爽约不归。夫人此番找你来,想必就是让你去做这段功德,把她们找回来。”
    老樵哈哈大笑:“我凡胎肉眼,哪里去给你找!”正要理论时,屋外丫鬟进来说道:“夫人有情萧先生大殿叙话。”老樵只得跟了出来。吃过果品,便觉得身轻体健,神清气爽,转角处立一铜镜,对镜而照,几许银丝早换作乌油油的黑发,深叹仙家妙用。
    再次穿过曲曲折折的走道时,满天繁星齐聚屋顶,闪闪烁烁,蔚为壮观。数颗流星从老樵眼前飞过,大如鸡子。老樵异常好奇,随手抓住一颗,拿在手里光洁如温玉,通体晶莹透亮,珠中隐隐嵌一“灵”字,煞是可爱!一边把玩,一边回到大殿,不知不觉,那珠子渐次变小,化做一股青气,隐入老樵手心。屋顶的许多流星此时也飞入殿中,化做许多丽人,看得老樵瞠目结舌。
    夫人仍坐在玉台上,对老樵道:“萧散人此时想必也听蓝姑说过了此次相邀的目的,不知能否玉成此事?”
    老樵道:“在下原意听夫人差遣,之事凡夫俗子,恐辱命!”
    夫人笑笑,道:“只要萧散人原意成行,老身原意助一臂之力,请进前来,老身传你三件宝物。”话语间俨然透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老樵走上前来,夫人递过一支三寸桃木短剑,道:“此剑曾在商周时万仙阵上见过世面,名曰如意铁,可大可小,比生铁还硬百倍。此剑一出,地下数十里鬼神莫敢不从!附耳过来,传你口诀。”传罢口诀,又为老樵开了天眼,道:“开了天眼神通,此后遇到不明之处,运天眼可知人前世今生。”又道:“老身坐下众仙子,凭调一人,以助先生完此功果。”旁边一女走近,对夫人耳边如此如此一般,夫人大笑:“一切都是缘,蓝姑引来,却是灵姑随行!萧先生可放心去吧,众仙子可合奏一曲《盼君归》,以壮行色!”
    顷刻间,仙乐飘飘,众仙子有反弹琵琶的,有坐弹古筝的,有吹箫的,有拉琴的,未拿乐器的一起翩翩起舞,好不热闹。
    蓝珠儿将老樵送出门来,只见河汉高悬,泻地成银。蓝珠儿叮嘱道:“千万记住了,大将军坟墓出来的众女鬼,身上有共同的标识,就是左臂上隐隐现一朱砂色的王字,千年不灭。那未返回的9女亦然。”老樵点点头。
    临行,蓝珠儿祝道:
         隔河汉兮迢迢,思良人兮朝朝。
        关山飞度仙凡杳,不见人间离恨少。
        红萝织就新酿熟,云海细数落花绕。
        别时依依复珍惜,莫待明月挂柳梢。
    声音凄恻委婉,老樵感伤不已。执手泪眼,正欲说话,蓝珠儿把脸背过去,随手一推,老樵从云端里直掉下去。
(未完待续)



               第四章  杜鹃岭

    话说老樵从云端掉下来,猛然一惊,忽然醒来,原来南柯一梦。
    东方渐渐曙白,黎明悄悄叩响静静的山林。老樵伸了一下腰,走到后院,把头埋在小石潭里,胡乱洗了一把脸,顿觉精神一爽。水明如镜,那里面分明一白胖少年,正是二十年前的老樵!依稀还带着当年童真无邪的傻笑。真是造化。梦中情景,亦真亦幻,看来梦里享用果品不假。触手怀中,摸出一小小硬物,正是那支三寸桃木剑。慢慢回想梦中学来的心诀,轻轻念动,那剑迎风长到三尺许。老樵一时兴发,一时胡乱舞动,把20余年前大学体育课上学过的一套三脚猫的梅花剑比划起来。毕竟多年不演练了,剑法极其生疏,练到第十一招“一支独秀”时,需左脚后退单立,右脚跟后弹至臀部,剑锋左前侧击。岂料左脚落地不稳,立时摔了一个大大筋斗。老樵尴尬笑笑,地上爬起来,收了心诀,把小小桃木剑仍然放回左边衣袋。
    早饭过后,老樵将昨晚发生的诸多事情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回想那没入土中的“患”,就关了柴门,径直像两华里外的杜鹃岭走去。
    此时正值盛夏,但山间毫无暑意。晴空万里,阳光透过树枝下来,到处点点金色。这黔山当真秀美,到处泉水淙淙,野花遍地,彩蝶飞舞。老樵折了一根木棍拄手,一边浏览山色,一边信步走在崎岖山路上。
    话说省立大学艺术系有一个画家叫做张小千,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却留了一头披肩长发,搞得不男不女的,自称艺术家风范。两日前,张小千带了本系五六个得意女弟子出门写生,昨晚就住在杜鹃岭下临时帐篷里。清早起来,一轮红日霞光万道,照得一岭的各色杜鹃熠熠生辉,众人不觉痴了,忙着支画架,摆画笔,要把眼前美景尽入画中。
    按说,贵州杜鹃又叫东鹃或毛鹃,单瓣,只在一年春季开花,多数红色,少数红中夹白,每年春天开得满山火红一片,当地又叫它映山红或酸花,只因那花瓣酸酸甜甜,吃下可以解暑气。这杜鹃岭的杜鹃与别处不同,却是复瓣,更兼树枝高大,那上百年的树高可达两米左右,四季开花,到像是花市里的四季鹃,只不过花团还要大许多,花色也多,有深红、玫瑰红、粉红、雪白、白夹红点、红夹白点、紫色等,深红居多。当地人曾说,杜鹃岭的杜鹃就不是咱本地的种。
    张小千带着一帮女弟子在岭上,或挥毫弄彩,或凝坐沉思,或欢呼雀跃。两个调皮学生一个叫李菲菲,一个叫贾璧灵的放下画笔去摘杜鹃,用蔓藤编了一个大大花环。忽然两声尖叫,一个学生登下身来,一个却从岭上翻滚下去,掉进了一个被蔓藤遮盖的天坑中,不见了身影。张小千带了三个学生快步跑到李菲菲面前,那女孩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双手捂住右脚裸不断呻吟。张小千脱掉李菲菲的白袜,赫然两颗牙印,不断渗出黑血,显然被毒蛇咬了。二十米外的天坑里不断传出贾灵晶的呼救声,声音越来越弱。这艺术家顿时手脚无措,一个劲在原地跌足,口里不断念叨:“怎么办!怎么办……”老师没了主意,三个女孩急得“哇”一声哭出来。
    远远看见一个穿短褂的农家少年向岭上走来,一个叫黄美美的脑筋转得快,说本地人一定有办法,众人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起拼命呼救。
老樵见岭上有人呼救,缓步走到众人面前。众女子叽叽喳喳说过不停,问老樵如何是好?老樵看那伤口,显然是银环蛇的齿印,哈哈笑道:“银环蛇剧毒无比,没救了!”
    张小千急了,把披肩长发往后一甩,骂道:“乡下孩子啥狗屁不懂,滚吧!”
    老樵笑眯眯看那艺术家,问他“你是男是女?”
    艺术家得意道:“我自然是顶天立地大丈夫!”
    老樵道:“顶天立地大丈夫一个小女子也救不了?”
    张小千面露尴尬一闪即逝,道:“本人乃是抒情写意省城画苑第一高高手,又不是学医的,只会画人,不会医人。”
    那叫黄美美的哭道:“昏过去了!”
    老樵慢慢登下身来,在杜鹃树下草从中寻出两株杂草,递给张小千,道:“把它嚼碎,连唾沫一道敷在伤口,可以戒毒。”张小千面露疑惑,接过杂草,腥臭无比。老樵笑道:“老话说一物降一物,毒蛇出没的地方,七步之内必定就有解毒的良药。你要再不信我,那人就真的要死了!”张小千只得闭上眼,捏了鼻子,把草放进嘴里嚼烂后敷在伤口。
    老樵又让另外一个女学生摘下深红色的杜鹃,让她放口里嚼出花汁,然后搬开昏迷女生的嘴,一口一口弄进去。
    片刻,那受伤的女生面色有了些许血色,一声呻吟,悠悠醒转。众女生立时欢呼起来,黄美美捧住老樵胖乎乎的脸颦咬了一口,说道:“谢谢小弟弟!”搞得老樵面红耳赤,心中坏笑道:“谢你樵大叔还差不多呢!”
    张小千道:“这农家孩子还算有些见识,留下姓名,日后我们好给你写表扬信。我们的表扬信可比五百块钱还管用呢!”老樵心底道:“你哄鬼去吧,现在这些城里人满口空话专哄咱乡下人。”表面却高兴说道:“好啊好啊,我叫上天入地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无所不知知无不言牛皮第一……郭老牛。”说罢,哈哈哈大笑。
    众女生笑道:“郭老牛小弟弟同志,你这个名字太长了,表扬信里可不好称呼唷!”
    老樵也笑道:“不好称呼就罢了,反正你们哄鬼,我哄你们,彼此彼此,哈哈哈!”
    张小千忽然一拍脑袋,说声“坏了!”,这才记起那个掉下深坑的贾璧灵。那坑里黑乎乎的,半天没了动静。众女生一起着急起来,一起对着黑乎乎的深坑入口“阿灵,阿灵……”的叫唤。
    老樵对张小千道:“就搞不懂你们城里人,带了一群娇滴滴的小女生来这荒山野岭的干啥呢?吃饱撑的!”
    黄美美哭道:“小弟弟,求求你帮我们把人救出来,我们的表扬信一定称呼你上天入地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无所不知知好事做尽第一好人郭老牛同志!”
    众人一起把期待的目光看着老樵。
    老樵笑道:“表扬信的落款写道,抒情写意省城画苑第一高高手致以古往今来至高无上诚挚谢意!哈哈哈。”说完,一手拿了木棍,一手抓住藤条慢慢堕入坑中。下了十几米,还不见底。初时还有阳光透下来,再下了十几米,就是漆黑一片。老樵黑暗中摸索着又下了几米,左脚这才落地,右脚顺势下来,踩着一个软软的东西,那东西一声“哎哟”,老樵急忙抬脚,黑暗中运起天眼神通,正是一个女孩横卧地上,一只脚还挂在蔓藤上。那女孩正是贾璧灵,当初看见李菲菲被蛇咬住,吓了一跳,从斜坡上摔下来滚进这深坑里,好在四周的蔓藤磕磕绊绊,减轻了堕势,才没有摔坏。起初还在下面呼救,一个软绵绵粘乎乎的东西从她脸上爬过,立时被吓晕过去。老樵这一脚正好踩在她的屁股,立刻痛醒起来。
    黑暗中,老樵扶起那女孩,说道:“别怕,我来救你出去!”贾璧灵在黑暗中牙关打颤,慑慑发抖,听着来的救星,情急中一下子扑到老樵怀抱中。那女孩软玉温香,吹气如兰,老樵顿时手脚无措。定一定神,这才运起天眼打量这坑底四周环境。坑底四周面积并不大大概十个平方,到处散落白森森的头骨,大概有七八十个,却没有尸身。老樵心下恻然,唏嘘不已。抬头向上望去,那些蔓藤遮天蔽日,像一张又一张的大网罩在顶上,要负一个人爬上去绝无可能!老樵四周细细打量,石壁下趴着一具动物白骨,已经分不清楚是何动物了。动物自然不会从上面跳下来死在这里,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深坑底部一定还有别的洞口相连,那动物从别处山洞走来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老樵抱起那个叫阿灵的女孩,慢慢走到动物尸骨前。动物尸骨后果然一个洞口,若非老樵天眼神通,黑暗中哪里能够发现!那洞口矮小,老樵放下阿灵,抽出半截皮带递给身后,说声“后面跟上!”佝着身子钻进了洞穴。阿灵也佝下腰,紧紧抓住这陌生男人的皮带,被他牵着跌跌绊绊往前走。
黑暗中大概走了两百来米,老樵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了许多岔洞,老樵也不知取哪一条才对。喀斯特地貌的地下溶洞千回百转,如果没有充分准备,一旦走迷了,非常危险,许多探险人就是这样转来转去,最后死在洞中。想到这里,老樵后悔不迭,要是身边有一标识之物哪怕一支粉笔也好啊!黑暗中,阿灵抱着老樵的后腰,不停发抖。老樵向后伸出一只手抓住阿灵胳膊,一股暖流缓缓传出,阿灵分明感到了这个男人的信心和勇气,顿时轻松了不少,也不再抖动。
    正当两人犹豫不决时,黑暗中忽然出现极其细小的一点萤火,在两人面前盘旋了一圈,飘入侧面第四个洞口。老樵心念一动,莫非天意?拉了阿灵快步跟了过去。那洞口入口更窄,两人几乎是爬着进去的。进了洞口,却开始宽阔起来。那点萤火在前面飞动,两人直起身来,快步跟上。洞穴里只听见两人杂乱的脚步声。
    走了一个多小时,萤火向左边一个岔洞转去。阿灵忽然停下,说道:“我们跟着这样盲目地走,能出去吗?”洞中立刻传来回音:“我们跟着这样盲目地走,能出去吗?理由?”老樵第一次听到这女孩说话,却带着洞中沉闷的回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当下不暇多解释,淡淡说道:“那萤火虫既然能飞进来,自然能飞出去,咱们就把命押在这虫儿身上!”若干年后,老樵美美想起这次洞中历险,居然把两条人命押在小小昆虫身上,真是荒唐!但决不可笑而是可怕!
    两人再次快步跟上,生怕看不到那萤火了。看不到萤火,也许希望就此破灭。好在那萤火似乎通了人性,也在前面缓了下来。就这样走啊走,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老樵越走心中越没底了,莫非当真不明不白累死在山洞里在?不觉握了一下阿灵的手。那原本冰凉的小手不知何时也变得热乎乎的。老樵再不多虑,心想这花一样的孩子可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要脱险出去!
    正行走见,前面依稀一道光线传进来,两人大喜过望,总算走到出口了。顺着那光亮,两人很快走到洞口,探头出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那洞口原来生在一个悬崖中,若是性急之人一脚从洞口迈出,必定掉下悬崖,粉身碎骨!
    无论如何,毕竟重见天日了,再难再险也好过呆在希望渺茫的黑暗洞穴。说是悬崖,其实崖壁上凸凸凹凹许多狼牙石,对于老樵这样惯于攀爬的人来说,要爬到悬崖底部并不困难。侧脸望望阿灵,阿灵苦笑一下,摇摇头。看着这娇滴滴的小姐,正思考间,一条酒杯粗细的长蛇从身后窜出,老樵眼明手快,弯腰一把抓住长蛇的七寸,那蛇立即翻卷起来,将老樵身体卷了几圈,紧紧勒住。老樵把蛇头望一块石尖上使劲一砸,顿时砸个稀烂。蛇身慢慢松了开来。那蛇身有近两米长,老樵大喜,把蛇身往阿灵的细腰上一兜,将她捆在自己背上,把蛇尾巴在自己胸前打了一个死结,背起阿灵从二十几米高的洞口慢慢爬下了悬崖!
    到了崖底,把阿灵放下来,老樵这才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往地上一躺,昏昏睡去。


               第五章  斗转星移人千里

    不知昏睡了多久,老樵鼻孔中闻到一阵烤肉香味,肚子里咕咕一叫,一下子醒来。
    不知何时,那个叫阿灵的女孩子已生起柴火,那条蛇被割成数段在柴火上考的焦黄,阵阵香味不断飘来。老樵爬起来,坐倒火堆旁。阿灵抬头嫣然一笑问“醒了?”目光中充满了感激,用水果刀切下一块蛇肉递过。老樵真饿坏了,接住肉块,大口咬下,满嘴生香。蛇肉本是凉性之物,肉质细嫩,经柴火靠熟,当真鲜美无比,更何况对于一个饥不择食之人!
    两人一边吃肉,一边闲聊。阿灵问老樵如何称呼,老樵呵呵笑道:“我姓郭,叫我老牛就行了。”阿灵倒真的相信了,她经常去农村画画,知道乡下人的名字多半阿牛阿狗这样叫,说是名字取贱一点好养大,所以好多人五六十岁还被人阿狗阿猫的乱叫。心想这少年多半就叫阿牛,可能是口头上要占便宜才让人叫他老牛,当下也不说破。这阿灵的女孩是省立大学艺术系四年级学生,在省城花坛小有名气。这次随张小千出来写生,准备回去参加几个大企业举办的画展。老樵肃然起敬。悄悄打量这女孩,瓜子脸,唇红齿白的,一头短发,一身牛仔短打,显得俊俏又时尚,只是劫难之后的脸上有些疲惫。
    老樵看看四周,奇怪!这一片山地显得那么陌生,从未来过,这是哪里呢?夕阳西下,那条蛇皮挂在一颗小树上来回晃荡。老樵道:“时候不早了,得尽快下山,找到附近的村寨,看看到了哪里。”说罢站起来,朝山下走去。
阿灵紧紧跟在后面。
    走了一里地,地面开阔起来,到了一个大坝子。成片的稻谷夕阳下铺满田间,许多几个村民正忙着收割。老樵大奇,这是到了哪里?昨日自己还在稻田里薅草,稻禾尚未扬花呢。怎么才隔一日,就开始收割稻谷了?
天色将晚,两人走进附近一个村寨。那是一个大寨,建筑物全是竹楼,竹楼间几条不宽的街道干净整洁。贵州就没有这样的竹楼林立的山寨。两人又是一奇!
    一块路牌立在寨门边上,上面写道:欢迎来到大理文峰乡傣族村,路途愉快!两人大惊,莫非来到了云南?云南大理离贵州黔山何止千里!半日之间,如何就走到这里了?
    两人满怀狐疑,走到一家较大的竹楼前。竹楼前半圈竹篱笆围起一个较大的院落,竹门前也挂了一块招牌,上书:赵云农家乐。一个傣族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快步走出来,笑盈盈地对二人说道:“叔叔阿姨好!农家乐欢迎您!可以吃饭,可以住宿,请进!”一面对着屋里喊道:“阿妈,来客人了!”说罢,把二人引到二楼竹屋里。那是一间简洁的小屋,竹桌,竹椅,茶具也是竹筒制成。一个穿直桶长裙的中年傣族妇女走进来,倒上茶水,请两人点菜,介绍了一大堆傣族风情的菜肴。两人在山上吃饱蛇肉,此时疲劳不堪,随意点了一小锅红米粥,一盘野山菇,一碟腌萝卜。
    不一会儿,那小姑娘把饭菜端上来。两人灯下边吃边聊天。阿灵抬头看着一本小小日历,奇道:“我们昨日上杜鹃岭时,明明是6月21日,这个日历上已经反到8月31日了,难道多翻了?”
    老樵看那日历,是那种农村常用的标有阴历和每日宜忌的历书,历书果然翻到了2006年8月31日。正好那小姑娘进屋来问二人是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把两人当作出门旅游的情侣了。阿灵抓住小姑娘的手问道:“你们这历书是不是翻错了呀?”
    小姑娘把小辫一摔,仰头说道:“没错啊,我们学校8月26日开学,到今天已经上了一周的功课了,怎么会错呢!”
    两人面面相觑。
    难道这洞中半日,不但离开贵州千里之外,而且时光已过去了两个月零十天?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片刻,老樵抚掌大笑。阿灵满脸疑惑,问道:“老牛,你笑什么?”
    老樵笑罢,叹口气说道:“都说咱老祖宗聪明,果然是真的。”阿灵问他什么真的假的。老樵道:“人类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是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最伟大的贡献是发现了相对论。”阿灵一脸狐疑,这和相对论有何关系?老樵缓缓说道:“狭义相对论说,速度达到光的时候,时间就会减慢。其实在两千年前的中国,早就留下了‘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等诸多古老传说,应该说这才是最早的相对论。以前看到这些,还赞叹老祖宗们聪明,想像力丰富,文学艺术居然含有现代人类最伟大的科学理论!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果然是真的,并且我们实实在在遇到了啊!”
    这的确是太离谱了。别说阿灵不信,老樵虽然这样说,其实自己也不怎么相信,只能当作一种推测而已。
   “打一个电话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阿灵伸手去衣兜里摸手机,这才想起手机放在旅行包里,落在杜鹃岭了。老樵道:“就用这农家的电话吧,我进门时候看到一楼第二间房有一部座机,只是当时没有想起打电话。”
    阿灵向老樵要了十块钱,快步下楼,拨通了黄美美的电话。电话一通,听到那头黄美美的声音:“喂,喂,哪一位?”
    阿灵急切说道:“我是阿灵,你们还在杜鹃岭吗?”
    电话那头一声惊呼:“天呀!你是人还是鬼唷!别吓我……嘟…嘟…”电话挂断。
    阿灵想,我怎么就成了鬼呢?这死妮子!再次把电话拨过去。这次半天没人接电话了,只听到语音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无人应答,请稍后再拨。
    阿灵并不甘心,继续重拨。拨到第四次,总算有人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喂,你到底是谁?再打骚扰电话进来吓人,我们要报警了!”
阿灵急得哭起来,说道:“你是小陈吧?跟美美说,我真是阿灵呀!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要这样对我?”
   “你真是阿灵?阿灵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呀,不过你的声音的确很像!”
   “我当然是阿灵,我没死,谁敢诅咒我死?”
    ……半响,那头又不说话。
    阿灵急道:“你们不信就算了!我隔两天就回来找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快告诉我今天是几号?”
   “8月31日!”电话那头答道。
    果然是8月31日!该死的8月31日!阿灵重重放下电话,放下十块钱,步履沉重走上竹楼。
    老樵的猜测被证实了。小竹屋里,两人半个钟头都不说话,仿佛眼前一切都是虚幻。
    小姑娘进来说房间收拾好了,要不要现在就去休息?老樵对阿灵说道:“今天太困了,睡吧,睡一觉起来,也许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两人随那小女孩上去了后院的竹楼,开的房间仍然是二楼。当地人习惯,一楼一般不住人,说是湿气太重。
    老樵躺在床上,辗转反辙,总是在回想发生在白天的天方夜谭。听到隔壁的阿灵也是在翻来翻去,压得小竹床吱吱作响。一个多钟头后,老樵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睡到半夜,忽然听到隔壁阿灵一声尖叫,老樵梦中惊醒,连忙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正要下床,就见阿灵大叫“有鬼!”,“咣当”一声推开竹门,披头旋发跑进屋来。阿灵两眼发直,脸上苍白,进来就扑进老樵怀中,呜呜大哭!
    老樵捉住阿灵的两只肩膀,不紧不慢地拍着,宽慰道:“别怕别怕,没有鬼,哪有什么鬼……”心里道,可怜的孩子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看到什么可怖之物了。
    哭了一阵,阿灵慢慢缓过气来,抬起头对老樵说:“真看见鬼了,绝对不是做梦!”
    老樵笑道:“看见什么了?”
    这轻松一笑,仿佛阳光照在阿灵的脸上,阿灵不由得感到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对着老樵那张胖乎乎的圆脸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农家孩子真是我命中的真名天子吗?每次危险、紧张的时刻只要抓住他温暖的手,或者看到他的微笑,自己立刻轻松下来如释重负。”
    阿灵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老樵说道:“我并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间,就看见几个人站在我的床前,那几个人都穿着电影里红卫兵的黄绿色军装,戴着红套袖,胸前挂着毛主席像章,他们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吓死我了!”
    老樵笑笑,说道:“别怕,这是幻觉,不是真的。”
    “是真的!”阿灵说道,“我被吓坏了,爬起来一把推开他们,这才跑进你的屋子。我现在不是真真实实和你在一起?难道这也是假的?嗯?”
    老樵“哦”了一声。
(未完待续)  

第六章   红色岁月

 

公元一九六八年五月一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伟大领袖在天安门城楼再次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小将。伟大领袖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扫尽一切牛鬼蛇神号召后,站在领袖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猴脸女人发出令全中国战抖的尖锐吼叫:红卫兵小将们,你们将肩负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伟大使命,你们的红旗将插遍亿万农村,插到祖国的万里边陲,把全中国染成伟大的红色海洋……

几十万红卫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向全国进军!染成红色海洋!之后,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经久不息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次日,五湖四海风云激荡,百万红卫兵开始伟大的串联,北去茫茫大漠,南到天涯海角,全国人民进入了一个疯狂而又极端荒唐的红色岁月。

北京某中学也组成红卫兵南下所谓先遣支队,誓师大会上,红卫兵们将一个反动透顶的数学老师打折了一条腿,作为出征的献礼 。十二名男女小将组成的支队坐火车,走京广线南下,到湖南后改坐汽车,沿黔北赤水河一路向西挺进,走的正是当年中央红军长征的路线。到了云南昆明后,根据当地革命委员会的指示,辗转来到大理地区一个叫达邦乡的地方。

刚到达邦乡的时候,十里八村的公社、大队相继举行欢迎大会。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热情高涨,走到哪里,报告就做到哪里,口号喊得震天响,标语贴遍村村寨寨。达邦乡是一个大乡,有几百个自然村寨,四万多人口。北京小将们点燃这把火不得了,学校开始放假闹革命,组成了革命总队,下面以学校为单位组成十几个支队;工人,农民,干部相继组成造反战斗队。

所有的生产、学习、生活全部打乱,达邦乡整日淹没在“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中。北京小将们驻扎达邦乡的一年零三个月中,突出的贡献是斗死了一个公社书记,斗残了五六个大队干部,摧毁了一座寺庙,烧掉了方圆百十里地面各村寨供奉的土地、山神等各路神祗。这一点,可以从队长王小满后来的回忆录中看到。

一年过后,红卫兵小将们的倒行逆施渐渐激发了当地人的不满。当地人开始处处抵触他们,学会拒绝提供食物,上面的配给也不正常。这人呀,甭管他热情多高,只要连续一个月肚子里总是咕咕叫唤,慢慢就偃旗息鼓,人也老实了。那一日,小将们饿坏了,躲到玉米地里偷吃玉米棒子。两个巡逻民兵路过玉米地,听到玉米地里有响动,革命警惕感告诉他俩地里有反动分子在搞破坏,不会是山里的獾在偷吃,因为山里的獾早被饥饿的山民吃光了。

民兵赵小五大喊一声:“什么人?滚出来,否则开枪了!”

玉米地里一下子安静了。红卫兵小将们就躲在玉米地里,既不答话,也不出去,当时的想法就是如果出去,被民兵抓住就丢脸了,毛主席派来的红卫兵居然在地里偷吃贫下中农的玉米,这不是给毛主席他老人家丢脸?如果上纲上线,更不得了!

赵小五见地里的反动分子没动静,黑暗中横过三八大盖(当地民兵使用的多半是部队轮换下来的旧枪),一拉枪栓,对着玉米林子就是一枪。

只听“啊”的一声,一个叫许建国的红卫兵应声扑地。其他人纷纷大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们是北京红卫兵,我们投降 !”一个个抱头鼠窜出了玉米地。

一场误会,赵小五收起枪,说统统回生产队去吧,听候大队长发落。众人返回玉米地去扶中枪的许建国,才发觉人已经死了。那一枪误打误撞,正中心脏!

巡逻民兵误射红卫兵这件事,在当时算不了什么大事。到处都在武斗,天天都有死伤。每一次武斗双方都以誓死保卫伟大领袖的名义战斗,每一个死伤的人都是为了革命胜利作出的应有奉献 。虽然死的人是领袖派来的,但是那年月领袖派出来的人多了去,何况是误伤!所以后来地区革委会派人来处理就比较潦草。赵小五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生产队队长、民兵连长领刑三年,公社书记免职 。革委会负责同志临走时告诉小将们,鉴于当地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众小将已经光荣圆满完成任务,建议北京小将们继续发扬革命精神,不怕辛苦,不怕艰难险阻,开拔到别的地区去点燃落后人民的革命热情!

这一建议,立刻得到当地群众的机理拥护!革委会的同志刚走,新上任的生产队长立刻安排人到达帮河里抓鱼,还准备了当地有名的红米酒,叫来在家的所有大队干部,一起为北京小将们送行。

众小将离家一年多,在困苦不堪的环境里,早已思想心切,只是因为革命工作需要,才勉强留下来。当地人开始逐客了。众小将心里难受得要命,革命热情一落千丈,开始商议回北京的事宜。

好在饯行当晚有酒有鱼肉,这些都是多少个月没见到的美味佳肴。小将们暂时放下心底的伤感,掩埋好战友的尸体,擦干心中的血泪,放出辘辘饥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酒足饭饱之后,众小将回到大队安排的住处,仍然兴奋不已。酒精的作用能恢复革命热情,有人提议背诵毛主席语录或诗词,立刻得到相应。从《水调歌头·长沙》“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背到《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一个个真是主席笔下的“心潮逐浪高”。王小满的女朋友秦红背诵则《蝶恋花 ·答李淑一》,可爱的北京女孩垂着两条小辫,站起身来标准的北京话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我失骄君失柳,
    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一个绰号叫小皮蛋的背诵《念奴娇·鸟儿问答》: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

      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

      怎么得了,哎呀我要飞跃。

      借问君去何方?

      雀儿答道:有仙山琼阁。

      不见前年秋月朗,订了三家条约。

      还有吃的,洋芋烧熟了,再加牛肉。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这小子少年顽皮,故意把“土豆”一句改成“洋芋烧熟了,再加牛肉”,念完后顽皮笑一笑,岂知立刻闯下大祸!

胆敢擅自篡改伟大领袖毛主席诗词,这还得了!在场的人吓得面如土色。王小满当场咆哮:“把这个现行反革命捆起来!这不反天了?”众人立刻拿绳子把小皮蛋捆个五花大绑。一个战友一脚踢在小皮蛋膝关节出,骂道:“小小反革命,快跪下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忏悔!”又有几个战友扑上来立功,对着小皮蛋拳打脚踢。

秦红比较心软,实在看不过去,扑在小皮蛋身上,叫道:“别打了,他还是一个孩子!不就念错两个字,犯得着吗?”王小满这段时间正和秦红怄气,见秦红拼命护着小皮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个疯女人!这可是立场问题,你要维护反革命?”秦红也急了,答道:“我就疯女人!我维护反革命!怎么着?”

王小满大怒,骂道:“好!这个疯女人的男朋友咱不做了,今儿个就大义灭亲! ”说罢,抓起一个大碗对着秦红砸去。“咣当”一声正中秦红太阳穴,茶碗砸得粉粹,秦红应声倒地。那女孩娇滴滴一个脑袋,哪里经受得起! 众战友看时,只见她眼耳口鼻都流出血来。

一个战友上前探望,发现那鼻孔里有出气,无进气,大喊道:“不好!出人命了!”众人这才慌了,顾不得反革命小皮蛋,连忙背起秦红连夜往五六里外的乡卫生所赶去。

那年月到处都在闹革命,乡卫生所白天尚且难以找到医生,何况晚上?卫生所除了一个看门的五保老人外,哪里还有别的人影!王小满酒后冲动,此时后悔不迭。众人只得将秦红放在值班室长凳上,眼巴巴守望着。到了三更天,秦红全身冰凉,已然死去多时!

后来王小满因误伤人命被当地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小皮蛋篡改领袖诗词被判三年有期徒刑。达帮乡的红卫兵连死两人,让地区革委会伤透脑筋!于是下决心送走这帮瘟神!剩下的八名小将被地区革委会派人亲自送回北京。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就此告一段落。来时是意气风发的十二人,回去后只剩下八人,这在后来八人的回忆录中均留下一笔重重的伤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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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08 13:50
#4
这是谁写的?我的外号就是小皮蛋,是谁写的?我宰了他
guest 发表于 2007-12-11 10:29
#3
联系小说出版商出版《滴水居鬼话》,我的邮箱:
gudailaohu@163.com/
guest 发表于 2007-12-11 10:26
#2
黔山人老樵,隐居深山后,通过网络结识了一群从一千八百年前大将军坟墓中走出的丽人,烽火岁月,红色海洋,繁华都市,清幽山野,演绎着这一段段荒诞而催人泪下的现代版聊斋故事~~~
讷人 发表于 2007-12-08 23:01
#1
为使作者能有兴致把故事讲好,请阅读本文的朋友予以鼓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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