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2-13 19:37 点击数:548
春节以来,每天穷于应酬,身累心也累,本打算今天去附近的城市拜访一位好友的,因为买不到当天的车票,只好悻悻而归。下午睡了一会儿起来,打开电脑上线,有个陌生人请求会话,点开一看,是个叫榆钱儿的,没说上几句话家里来客人了,只好下线,但却从记忆里翻出关于榆钱儿的往事。
小时候住在乡下,屋后是一道荒埂,埂上是一片树林,其中又以榆树和槐树居多,正应了“树之能为荫者,非槐即榆”的古话。榆树长得比较慢,姿态没有槐树美,树皮也麻麻癞癞,没有槐树讨人喜欢,知名度似乎差了很多,而且还爱生虫。有一种虫只生长在榆树的木质里,比毛毛虫大一些,浑身雪白雪白的,摸上去硬硬的,叫不响名字,但确乎记得可以入口,小时候绝对吃过,怎么吃的不记得了,只记得很香很香。其实生活在饥荒的年代,活下去是第一要事,能吃的不能吃的差不多都尝过的,像各种稀奇古怪的野菜野草,还有蝉、蚂蚱等昆虫,都可以果腹,总比吃观音土要好的多。
榆钱儿算是难得的美味了。过了年,天气开始转暖,小孩儿便留心榆树有没有抽芽,等杏花桃花差不多落尽,榆树枝头便长满褐色的小花苞,密密的,小小的,透着勃勃的生机,要不了几天,就会满枝新绿,那圆圆碎碎绿绿嫩嫩的榆钱儿,一嘟噜一嘟噜串成串,看着,就让人眼馋。大人们来来去去的,将伸手够得着的都捋去了,也有妇人将榆钱儿长得最嫩最满的枝条直接折了,或象打槐花那样绑了镰刀削下来带回家再捋,不过,榆钱儿没有槐花长得结实,很容易撒得一地都是,捡都不好捡,怪可惜的。
最后剩下的榆钱儿都在树梢上了,于是小孩们开始大显身手。“阳春三月麦苗鲜,童子携筐摘榆钱”,携筐太麻烦了,我们大多是在身上背个袋子,上树捋了放在袋子里。有一回我从树上掉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幸好春雨初晴,地上的泥土松软,就那样我也半天出不了气,吓得我堂弟一溜烟跑去喊我父亲,结果是挨了一顿骂。
榆钱儿生长期很短,用不了几天,枝头的翠绿就变成浅白,变作淡黄,随风飘落下来,细碎飘洒,纷纷扬扬,“风吹榆钱落如雨”,“舞困榆钱自落”,“榆钱飘满闲阶”……这么美好的意境是后来读书时才悟出来,小时候是断断不懂的,只知道榆钱儿美味。
榆钱儿飘落,正是柳絮飘飞的时节,一个细碎,一个轻盈,常常被多愁善感的诗人联系在一起,感叹春光的易逝。“榆钱不解青春,随风乱点苍苔晕”,“青榆钱小,碧苔钱古。难买东君住”,“生憎暮景,倚墙临岸,杏靥夭斜,榆钱轻薄”……宋代词人吴潜,看见柳絮榆钱,禁不住自怨自怜:
“衬步花茵,穿帘柳絮,堆地榆钱。乍暖仍寒,欲晴还雨,春事都圆。午窗睡起厌厌。屋角外、初啼杜鹃。百种凄凉,几般烦恼,没个人怜。”
连一向“醉里挑灯看剑”将“栏杆拍遍”的辛弃疾,也因这榆钱儿变得婉约起来:
“态浓意远。眉颦笑浅。薄罗衣窄絮风软。鬓云欺翠卷。南园花树春光暖。红香径里榆钱满。欲上秋千又惊懒。且归休怕晚。”
其实都是自己烦恼,关榆钱儿何事?榆钱儿真是冤枉。
榆钱儿是榆树的花,沾了名字的光成为相当讨口彩的物事。榆钱,余钱,很吉利的。就是样子也长得讨喜,圆圆的,边缘处薄薄的,中间鼓出来,象缩小了的铜钱,所以才叫榆钱儿。
榆钱儿很好吃,可以生吃,嫩嫩的,甜甜的,带着些微的青气。榆钱儿满枝头的季节,到处都能看到拿着刚从树上折下一枝边走边捋着吃的大人小孩。也可以蒸了吃,清水淘净,用面拌,拌时要多些玉米面,少些小麦面,不然会粘成一团。然后在笼里蒸熟了,放上盐,浇上蒜汁,可以当饭吃。榆钱熟了比较粘滑,做糊涂面吃也不错,咸香粘滑的,只是它的花期很短,不能象槐花那样可以做成干菜吃。
今年过年我回乡下父母身边,曾提出去儿时的村落看看,拜访一下老邻居,父亲说村庄已经没有了,原先的住户都搬进镇上。我问那些榆树槐树还在吗?父亲说砍了,盖起了养猪场,找不到一点过去的痕迹了。我默然。
我还是很怀念榆钱儿的年代,虽然贫困,但一样有着快乐,那是我的童年,是我们这代人幸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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