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博客网首页
  叶小灯的博客首页 | 天一论剑 | 神女生涯 | 心若琉璃 | 梦里江湖 | 词风雅韵 | 锦瑟成灰 | 灯下品茗 | 逍遥七剑 | 流年四卷


本文发布时间:2008-02-21 17:34 点击数:401


 
第十六章、各有所图



  “不知这位萧月使现在何处?可否请来一见?”昊月宫主笑问。郁风落一回眸,指着大殿外曲曲折折的回廊,道:“应该快到了吧?我去看看。”也不等主人家发话,她已跨过门槛跃出殿去。
  只是,她自然找不到萧残衣。
  就连萧残衣自己,也不知身在何方。他被那妇人一路扛着辗转而行,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经迷天石阵进到这间极小的密室。室中陈设及其简陋,看似不名一文,但萧残衣却知道:这里随便哪件东西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最让他吃惊的是嵌在石壁上的那六颗并不光润的明珠,其中发着盈盈绿光的两颗竟然是雪蟒的千年内丹!这可是载入药典,百年难得一见的辟毒灵丹、疗伤圣药啊!
  萧残衣心里一阵激动,或许用这个能解‘虚花悟’之毒也说不定。“夫人,”他眸光一转,低声轻咳道,“不知夫人擒在下到此有何指教?”那夫人久久望着他,喑哑了嗓音道:“你真是中原天下第一楼的碎月使萧残衣?”
  萧残衣几乎不忍对上她满是渴求忧切的眼眸,不由自主点头道:“正是。”那妇人大喜过望,颤声道:“这么说,你应该经常出入黄楼和白楼了?”萧残衣讶异于她对总楼如斯熟悉,不禁提高了警觉,淡淡道:“在下身份低微,岂能随意出入本楼机要重地?夫人高估在下了。”那夫人一怔恍然,淡笑道:“怎么?怕我探听你们的机密吗?哈哈,你可真是谨慎得很呢。只是,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的语气陡然冷冽起来,一双眼睛也阴沉得可怕,“告诉我,天下第一楼是不是出事了?你们风四楼主他……他好不好?”
  萧残衣看她满脸忧急之色,禁不住暗暗生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夫人何以有此一问?您与风四楼主有何关系?为何对他如此关心?”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夫人忙敛定心神,灵台霎时清明,一双眸子也透着聪慧狡黠。“萧月使,”她低低唤他一声,冷笑道,“你怀疑什么?是怀疑我呢,还是怀疑你们的风四楼主?”
  萧残衣温言笑道:“夫人何必明知故问?您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是吗?”那绿衣夫人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咯咯”娇笑道:“呵呵,是啊,我心里清楚,清楚得很……”她笑声陡止,水眸含笑望着他,“那么你猜猜看,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萧残衣苦笑:“您若真与风四楼主勾结,又岂容在下活着回去天下第一楼?”那妇人向他伸出了大拇指,低赞道:“聪明!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碎月使!那么,就请恕我得罪了!”话一说完,她忽然出手,流云水袖像一朵绿云翩然飞过,卷住石壁上一枚灵蟒内丹,毫不犹豫地送入萧残衣口中,青白的右手紧跟着抵住他丹田气穴,将一股真气输了进去。
  内丹入腹,功效立显。萧残衣原本灰败惨淡的脸容瞬间红润起来,体内翻涌的真气逐渐平复,被那股外来的真气导引着运行十二周天,内伤已自好了一半。他吐气纳息,张目看那夫人娇喘微微,细汗如雨,显是耗费了不少真气,诧然问道:“夫人为何如此?”
  那夫人勉强一笑,苍白着一张脸道:“因为你是天下第一楼的人。”见他迷惑之色,不觉失笑,“还因为,我有事求你。”萧残衣从她神思中猜得一二,探询道:“夫人所求,可是有关风四楼主?”那夫人急忙点头,颤声道:“我只想知道,他……他好不好?”那努力压抑的情感即使再怎么遮掩,也掩不住目中的忧急与焦灼。
  萧残衣目之所及心有所思,不觉就问出了口:“敢问夫人名讳,不知与风四楼主是何关系?”那夫人似要发怒,终于还是忍住,颇有些不耐道:“你只要知道我对他没有恶意就够了,别的无需过问!”
  萧残衣摇头道:“夫人此言差矣。风四楼主乃本楼股肱,他的事情就是本楼最大的机密,楼中律令‘泄密者死’。在下身为护楼使者,怎能明知故犯?”那妇人终于沉不住气,脸上青气一隐而没:“不识抬举的东西,找死!”她一声喝骂出口,陡然提起的右掌倏然变青,仿若一枚青色的火焰,向萧残衣胸口徐徐落下。
  危急关头,就听得一声大喝:“住手!”密室的石门轰然开合,麻衣缓带的昊月宫主闯了进来,一把拉住她手,低声道:“小霍,你不能杀他!”紧随而至的郁风落几步跃上,挥手解了萧残衣封穴,将他扯到一旁。
  那妇人猛一挥袖打开他的手,悻悻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昊月苍颜一白黯然收手,低声道:“我从不管你的事,只有这次不行。”那妇人很是诧异地冷冷一笑,嘲讽道:“怎么?终于受不了我了是不是?”她仰天一声疯狂的大笑,“十八年了,哈哈,你终于受不了想杀我了,是不是?”
  昊月低叹道:“小霍,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杀你,因为……”那妇人打断他的话,自顾接口道:“因为十八年前你就欠我的?”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赤红起来,声音也变的尖锐,“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别的,有没有别的?”
  “小霍,”昊月宫主轻轻一叹,“你是风大哥的妻子,我不能……”
  “可是我早已是你的女人!十八年前就是!”她肆无忌惮的大笑,眼角却噙着泪,“你要对得起你的风大哥,可曾想过要对得起我?”
  昊月的身子一阵猛烈的颤抖,咳声不断,渐渐有血溢出,暗红点点,沾衣如梅。那妇人眼眸中忧虑千重,却有怨恨万般,紧紧咬住的下唇不觉中也有血丝渗出。
  许久,咳声方歇,昊月脸上忧倦的神情寥落而痛楚:“小霍,当年是我不对,可是你也知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无能克制‘相思’的毒性……”
  “可你却有能耐逼死了风洗尘!”那妇人冷冽而残酷得笑着,笑靥如花,却诡秘如妖,“要不是在决斗前夕看到我们做下那样的事,他决不会败在‘中原七子’的手里,也决不会自杀身亡……”
  “小霍,”昊月宫主的脸青白一片,强忍住剧烈的咳嗽,涩涩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那妇人一撇萧郁二人,冷笑道:“怎么,怕丢人吗?哈哈,堂堂大光明宫的昊月宫主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吗?”她眸光一寒,凝霜带煞,“你要害怕,就让我杀了他们,省的麻烦!”话音未落,双掌已挟风而至,掌心青紫,飞快地拍向萧残衣胸口。
  “不可!”昊月一声急喝,半途截住她双掌,袍袖微拂,轻易化解了那快逾鬼魅的一招,回头向郁风落一声低喝道:“还不带他走?”风落一惊醒神,忙拉起萧残衣掠门而出,眼角余光所见,唯有漫天掌影,衣袂翻飞。
  出了密室,却被困于迷天石阵。
  郁风落一马当先在阵中左冲右突,总不得要领,懊恼中挥手一扫,只听“哗”一声巨响,诺大的一方青石竟碎成粉末。她在焦虑之中犹自不知,萧残衣却看的分明,念及萧息楼的话,心中忧色不觉又添一层:果真是功力愈增,魔性愈强啊!
  他一声轻叹出口,密室的门轰然开阖,昊月宫主纵身越出,向二人落脚处飞掠而来,一声大喝:“走!”上前来不由分说,挽起他们手臂提气飞纵,就这么轻而易举出了迷天石阵。
  身后,传来那妇人阴冷的大笑和嘶吼。
 
  一路急行,再度回转那座破败的大殿时,月已偏西。
  昊月宫主幽蓝的眼眸一度沉寂,透着忧虑焦灼的气息,郁风落知道他在担心那妇人。只是,虽从刚才的话里隐约听出了些许端倪,却依旧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心有疑虑,忍不住就问出了口:“刚才那个,可是你夫人吗?”
  昊月瞳仁里冷光乍现,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道:“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本座家事,而是这位萧月使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说着微一转目,一双蓝眸似笑非笑地盯上了萧残衣:这位应该就是雪域银城唯一的继承人,那敢于冒犯礼教、挟带主母私逃的小少主吗?怎么看,都不像那样的人啊!
  昊月探究的眼神让萧残衣如芒刺在背,站立不安。微微转了目光,却又迎上郁风落更为灼人的赤眸。“萧月使,”她喑哑着嗓音低声道,“你愿不愿助我修炼魔功?”话里不再是一味的强硬和刚毅,却是少有的柔弱无依,绵软如春草,从心底里滋生出来。
  萧残衣的心砰然一动,几乎就要答应下来,却在话出口的一瞬变了主意。“郁姑娘,萧某不能害了你。”他咬着牙一字字道,“我们在这里耽搁够久了,还是办正事要紧。”说着,转身欲行。
  斜刺里衣香鬓影如风掠至,挡住他前进的脚步。郁风落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眼前,黑羽般的眉毛斜斜上挑,唇角带笑,冷冷道:“我现在办的就是正事!”她一双赤眸杀意凛然,带着迫人的邪魅之气,直望着眼前依旧容颜惨淡的少年,“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助我修炼魔功?”
  萧残衣迎着她眼眸,缓缓摇头,淡定而坚决。郁风落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她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这位以温雅著称江湖的萧月使,原来竟是如此外柔内刚、深沉内敛之人,一旦决定的事,即使再怎么威逼利诱也是徒然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黯然一叹,又有些不甘心的懊恼。斜目觑一眼胡床上脸色阴沉的昊月宫主,郁风落湛然而笑,悠悠然道:“或许不应该问你愿不愿,该问一下这里的主人才是。昊月宫主,”她柔柔媚媚地叫着,甜腻不堪,“你有办法让他答应的,是不是?”
  萧残衣微一皱眉,沉声道:“萧某不愿做的事情,没有谁可以勉强。”
  “哦?是吗?”昊月宫主望着他径自一笑,“本座倒有心试上一试。”话音才落,人已电射而出,直奔萧残衣,速度之快,匪夷所思。萧残衣本就在暗中戒备,袖中手紧紧扣上了碎月刀,见他身动立刻出刀,刀风之迅亦不遑多让。
  只是,刀势虽快,在这大光明宫的宫主面前,仍然嫌慢。
  仅慢一瞬。
  却已足够那青白修长的十指穿过碎月刀凌厉的刀锋,如抡琵琶般拂过他的胸腹。
  刹那之间,输赢立判。
  萧残衣没有避开,眼看碎月刀从昊月指间划出,宛若流砂,划过岁月浮生,翩然如花落。那一刻,他丝毫不觉危险,只是失意,不过指掌之间便输了自己,也输了宿命——他的,还有郁风落的。
  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悲怆,耳边传来昊月悠然飘渺的笑声,自得而自恃。“萧月使,”他低声笑道,“可还要再试上一试?”那分明是玩笑的语气。萧残衣垂下头去,缓缓道:“我不是你对手,”他这样说着苦笑起来,“但是,晚辈仍愿一试!”
  原本垂头丧气的少年目中忽有锐光爆射,以刀为匕,毫无征兆地刺向昊月!那是何等迅捷的一刀啊,带着势不可挡的杀伐刺出,仿若流星曳地,光华璀璨,诗意得让人侧目。
  昊月宫主神情一惊一怔,刀已贴腹入肉。萧残衣大喜过望,全身气力灌注右臂,将碎月刀又刺入六分。“对不起,”他眸中愧色不曾稍掩,随着话音流泻出来,“晚辈无心伤害宫主,只是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他忽然住口不言,脸色一时惨淡,苍皓如雪。
  那本该受伤倒下的昊月宫主麻衣如霜,挺拔依旧,淡笑着伸出手来。在他掌心,躺着十数截银白的碎片。那是萧残衣的碎月刀,只是,在刺出的瞬间,就已被昊月用指力截截捏断,碎在了掌心里。
  其实,在萧残衣动手之前,昊月就已窥测到他的心意,本想藉此反击,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也算是给萧君夏一点警戒。只是,听了他那番至诚至极的歉悔之言,这大光明宫的宫主忽然变了主意:这孩子,并不是银城里的萧君夏啊!
  掌心一翻,银片尽数落地。昊月淡然一笑,再问:“还要试试吗?”萧残衣脸色如霜,咬牙不语。郁风落闻言早感不耐,赤眸幽冷,倏然接口道:“别试了!本姑娘不用他帮忙,我就不信,离了他练不成修罗神功!哼!”
  萧残衣黯然一叹,欲言又止,忧虑焦灼透过澄净的眼眸缓缓流泻,一丝不拉地落入昊月眼中,激起淡淡如烟的浅笑隐隐。这浮生半世,历尽沧桑的男子啊,又怎会看不懂他眸中隐匿的少年心事?这,该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吧?
  于是,藏起柔软浅淡的微笑,斜撇一眼萧残衣,昊月宫主沉声道:“姑娘就不怕阴气入体,五内寒僵而死?”果然,郁风落挺胸一句“怕什么”让那少年全身猛地一颤,慌忙抬头惊问道:“你说什么?”
  昊月淡淡望着他,耐心解释道:“修罗神功乃本教祖师一生怨气所聚,阴毒无比,修炼之时若无人从旁相助,只怕寒毒入体,瞬间即亡……”萧残衣神情骤变,也听不清昊月后面说得什么,脑中所现俱是郁风落容色凄绝、血流满面的模样,一时心口剧痛,冷汗涔涔落下。
  郁风落见他半晌不语,心中更是恼怒,倔强的性子一起,当下什么也不顾,几步冲上前去,跪倒在昊月面前,大声道:“我已拜你为师,你要何时传我武功?”神色之倨,竟不将这魔教之主放在眼里。
  昊月也不介意,冷眼扫过萧残衣,淡淡道:“你要不怕死,随时都可以。”郁风落赤眸一亮,也不等他发话已自站起身来,脆生生道:“那就现在吧。”雀跃欢快的神情何曾有一丝顷刻赴死的忧惧?
  愈燃愈烈的火把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恍如白昼,萧残衣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陷在无边的冷夜中,任心一点点下沉,而自己,无能为力。
  只是,无能为力。
  昊月投来的眼光是探究的,似笑非笑的,甚至带着看透一切的洞然和阴谋得逞的狡黠。他看着萧残衣,将手伸向郁风落,一字字道:“你跟我来,我会教你修罗神功,让你心愿得偿,然后再死。”
  郁风落想也不想就伸过手去,眼看要触及昊月的手指。萧残衣脸色一白,倏然出招,将那只葱白如玉的手攥进掌心,一双清瞳对上她绯色的眼眸,静静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语淡神清,波澜不生。
  郁风落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开,眸中满是探寻的疑惑。“你不会后悔?”她这样问道。
  萧残衣苦笑接口:“会!”他没有转头看她,萧萧然道,“可是,你没给我选择不悔的机会……”一句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余下的皆化作叹息,随风而逝。这女子,总有办法将他逼得措手不及,不是吗?
  郁风落赤眸一凝,异色如波,浅淡无痕。
 


回复(0) | 推送到朋友圈 | 投票支持



上一篇 | 目录 | 下一篇

  共0条回复


发表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博客基本信息
用户名:叶小灯
建立时间:2006-03-09
等级:一星会员
威望:293
金钱:730
日志总数:132
评论数量:348
总访问量:150617

用户公告
灯下往生(原创作品,谢绝转载)

  柳外楼高西北望,巾帼不让须眉。笑当世勇士多颓,横笛一曲,便壮志可追。     青鸟有心窥画栋,应惭无力徘徊。何时换取旧宫闱,白衣素袖,清丽雪中梅。

  夜夜入眠,总能梦见白衣清倦,绝世风华,持一箫一剑,一琴一书,一觞一壶,一舟一辑,放歌于江湖之上、漾舟于河川之间,逍遥于林泉之内、游兴于山野之泽。昏昏然不知我在梦中,亦或梦中如我,故兴庄周一叹,蝴蝶浮生。

  待得花落归尘,铅华洗尽,我愿重塑清灯,为君一顾,因名《灯下往生》是也。

      ——“梦里花落”叶小灯 题前






2008 7.6 Sun
  12345
6789101112
13141516171819
20212223242526
2728293031  
« 月 » 2008 - 7 « 年 »



 XML   RSS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