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的流里我们会遗忘许多事情,而有些事却是注定要跟随我们一生的,在你心的深处是无法拭去的,它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清晰。快乐的事情易忘,但心中的隐痛和辛酸又怎能是时间的流水可以磨平的。总想在记忆的长河里撷取几朵浪花来丰富一下简单的生活,可是于心,它只是暂时的快感。所以,我只有在生活的凹凸之中去找寻一些不快,但它对我却是一种慰藉,让我于苦痛之中看到了坚忍,抗争如何闪耀人性的光辉。
依稀记得童年时家境还是比较富裕的,那时父亲在一家国营工厂上班,每月都有固定工资可拿,尤其过年时单位会分好多年货,当时是欣喜异常。这是其他同龄孩童所没有的,因此每每在伙伴面前便拿此炫耀。可是没过多久,工厂便走了下坡路。更为不幸的是父亲因多年辛劳得了冠心病,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一家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印象中总浮现母亲常说的场景:有一次父亲突然发病,我的十七岁的哥哥惊慌得光着脚冲出门外找医生,外面正是冰天雪地。我想象着父亲如何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十七岁的哥哥如何光着脚拍打医生家门的情景,便有一种酸楚涌上心头,禁不住泪湿双眶。
记忆又漫天卷地而来,它总是让我在暗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有一年,哥哥,妹妹相继结婚,而我在这一年又考上大学,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这无疑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雪上加霜。这生活该怎样下去?我不禁担心父母能否挺下去,他们是否会在这重压之下而失去生活的勇气。我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了父亲捡拾玻璃瓶的样子:暮色渐渐聚拢过来,铅色的云低垂地罩着地面,还零星地飘起了雪花。父亲弓着腰默默地往袋子里整理玻璃瓶,那是家里唯一的生活来源——父亲靠给单位收瓶子来维持一家的生活。这时我看到,暮色苍茫中,雪花簌簌地落在父亲的头上,衣服上,甚至是睫毛上。他的腰身愈来愈弯曲,渐渐地,人仿佛融合在黑色里。看着越发模糊的父亲的身影,我仿佛置身茫无涯际的暗海,一股巨大的漩涡将我卷入其中,向着黑暗的深潭坠去,坠去。如同梦魇,任你挣扎。。。
此时,母亲也正在渐渐老去,记忆中的她也曾是丰盈而鲜活的,可如今有了白发,没了光彩。这世间最为可恨的是时间,它以不可逆转之势剥夺了人的曾经,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前几年母亲血压高,又睡不好觉,我和妹妹带她去长春看病,一路上,她总是说她年轻时去长春给妹妹看病的事,不厌其烦。那时应是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妹妹,而如今在长春的马路上却是妹妹牵着母亲的手。看着如水的车流,母亲满脸茫然,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中,我看见母亲正在老去。我们所前行的是一片泥沼,悄无声息。
时至今日,家中光景已有好转。父母儿孙绕膝,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但这些记忆的碎片不时闯入我的脑海,每每此时,我的心便隐隐作痛,暗潮涌动。忆及那段岁月,不啻于我人生的深潭与泥沼,我身陷其中,不可自拔。但它又告知我,面对磨难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它只能使你泥足深陷。而只有以无言的坚忍去抗争,才能走出人生的泥沼。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段历史,生活会忠实地记录每个瞬间,成长之痛是必然存在其中的,人就是在这阵痛的砥砺之中不断成熟起来。有一种痛叫做成长,这又何尝不是人生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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