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家妇女,年逾五十.她有着农民的谦卑以及与生俱来的善良.
母亲小学没毕业,在那个时代,姥爷重男轻女,兄弟姐妹又多,所以母亲过早地就退了学,也过早地尝到了生活的苦.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由人介绍出嫁了,和父亲这一携手就是三十多年,岁月毫不留情地在母亲的脸上留下了印痕.
我们兄妹三人是她一生最宝贵的财富,母亲以一种和风细雨般的爱滋润着我们成长,她从没动过我们一个手指头,也不轻易骂我们一句.和同龄的孩子相比,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受了母亲的影响,性情温和而不急躁.这也是她给我们的最宝贵的财富。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们三人身上,盼望我们出息成人.她说她就是个“睁眼瞎”,这一辈子是受了没文化的苦,她不希望下一辈的子女再走同样的路.所以,无论家境多么困窘,母亲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读书.
记得我在大学念书的时候,父亲又疾病缠身.家里的一切都靠母亲一个人来支撑,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了.但每次我回家要取生活费的时候,她从没说一个不字,也从没面露难色.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背负沉重的心理压力,让我安心学习.而我少不更事,有时在校竟肆意挥霍,当时全然不知母亲的苦楚与重负.不知一个女人柔弱的肩膀的承载是如此之重.现在想想,心里都感到一阵痛.
母亲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她的心思很细腻.参加工作以后,我好饮酒,每每要喝得大醉.有一天母亲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有个秘密本不想告诉你的,但现在不得不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是不能饮酒的。”听完我如遭雷击,母亲又接着说:“原打算就不想让你知道了,怕你有精神负担,可是……唉.”她欲言又止.我的心猛地一颤,不是因我的病,而是缘于母亲那份善意的保留,这份浓烈的爱让人心醉.
母亲待人和气,与人为善.有一年,我家的邻居要重修院墙,当时父母都出门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只有我在家.我看邻居的地基明明占了我家的便宜,便与他们吵了起来,互不相让.等到母亲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直接找邻居理论,而是让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取直.邻居或许是受了母亲的感染,并没有执意做下去.这堵墙至今还原样地立在那里.事后母亲对我说:“遇事谦让不等于软弱,如果都往前赶,反而更糟.”这远没有历史上的“六尺巷”的故事感人,但这确实是值得我用心去珍藏的一幕——一个普通农家妇女的大度.
母亲为人心善,凡是她能做到的事她总要伸手帮一下.我有一个一起长大的伙伴,母亲待他如同己出.他很不幸,三十二岁那年得了尿毒症,家境又不好.母亲一有时间就去看他,照顾他,也不时安慰与鼓励他.尿毒症几乎就是绝症,所以每次母亲回来总是叹息,叹息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要结束了.伙伴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拒绝到医院治疗,他已意识到走到尽头了,他宁可死在家里.谁也劝不动他,但他就听母亲的话.最后在母亲的反复劝说下去了医院,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的善良的母亲不知在背地里流过多少泪水.
关于母亲的许多往事都历历在目,我的拙笔无法一一写出.我的母亲,也许她的青春不浪漫,也许她的生活太过平淡,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妇女用她朴实的言行教会了我们兄妹平和做人,与人为善,使得我们身上毫无乖戾之气.这一点得永远感谢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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