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狐（二）

四

    
    这就是爱情吗？
   
    看到她就那么开心，她就是哪个永远站在阳光底下的人！她的头发比瀑布还要流畅，比炭还要乌黑，她的眼睛就是那山中最清亮的葡萄，她的笑声就象泉水一样叮咚的响！
   
    我生命中最耀眼的光华不就是如此吗？
   
    “你是什么人啊？我怎么会如此的爱你啊？”你抱着我说。
   
    我只是笑，在你的热烈的亲吻下，我吻住了你的耳朵：“我说了你可不要怕！”
   
    “说啊？”你嗔怪的说。
   
    闻着你的发香，我小心的说：“如果我不是人---你怕吗？“
   
    “嘻嘻！不是人啊？我想想你该是什么啊？我知道了！”你可爱的捧着我的脸：“你是神仙啊！”
   
    我再次笑了：“我不是神仙，我是妖！怕吗?”
   
    你快乐的抱着我：“你就是我的傻瓜啊!那我们都做妖啊！幸福的爱上三千年！”
   
    我彻底醉倒在你的话里了！
   
    这就是爱情吗？
   
    你爱摸着我的耳朵,深情的看着我:"为什么总觉得你那么亲切啊!为什么啊?"
   
    "也许....有次你迷路的时候我就在身的身旁!"我说.
   
    "啊!说到迷路....你信吗?好多年前了，有一次我真的迷路过,在一座山里,因为听说那山里有神仙所以我去烧香祈祷还泼了水饭!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天就黑了,刚开始我好害怕,哭了....但是后来眼前很明亮---也许是月亮的光吧,但我怎么走都不会摔倒,越走越塌实....那是种很神奇的感觉!"她说到这里紧紧的贴在我的胸前:"后来和你在一起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冲,真的就象靠在你怀里一样塌实啊!"
   
    抱着你，我悄悄的笑了!    
    
    
    我们多么的喜欢在无垠的草地里飞旋着，好多时候我真想带你到天空里飞翔，去天边摘取那朵最绚丽的晚霞！我想把朝阳做成霞衣，爱惜的披在你的身上……你本来就还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啊！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再好!
   
    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开心吗,因为我每天趁着太阳没有升起都要飞到山颠去,趁着花仙子们没有醒来而采集那世间最甜的花蜜,然后将它们化在我的掌心,在我拉着你的手的时候,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悄然的淌进你的心里!你的笑从此是那么的真心!!
   
    我醉倒在你的笑里!这就是爱情吗？
   
    我好羡慕做人啊!!    
    
    
    老鬼说：你就这么快乐吗？
   
    我幸福的说：只要能陪她，我什么都能克服，我什么都可以放下！
   
    老鬼摇了摇头：你太不了解人了！人要的东西你给不了的！
   
    我不怎么明白：为什么啊？
   
    鬼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是，人比妖复杂！但是人所要的都是应该的欲望！
   
    我傻傻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我就知道在太阳升起前去山颠继续为你收集花蜜!那是我最爱做的事情!    
    
    
    有一天，你在我的怀里,激动的对我说：请带我走吧，我要去你的世界，我实在不能忍受我的婚姻了，在那个家里我一刻都不想留!冲，我爱你，只有你才能给我幸福啊！
   
    我的心片刻间寒了下去……
   
    我的世界？你是说我的世界吗?
   
    我的山洞吗？是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山吗？还有四季不败的百叶草和我赖以生存的露水?
   
    一下想起来了,我---是妖！    
    
    
    这不是神话里的人和妖可以顺便结合，你不知道我的原形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我身体里妖的毒液随时都在流淌！我赖以生存的东西却可以让你轻易致命!我们原本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灵啊!!
   
    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给你！
   
    “怎么了？”你发现了我的不一样。
   
    我心虚的拉着你的手：“我…..我无法带你走！”
   
    你受伤了！你的眼泪顿时淌了下来，你推开了我，不敢相信我拒绝了你带你走的要求：“你….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你只是和我玩的对吗？”
   
    玩？？我被你的话和眼神吓到了，我用力的摇着头：“不是的….我…..”
   
    “冲啊！”你再次抱着我，紧紧的抱着我：“求你了，给我一个家吧！我好累啊！我累啊…..”
   
    我无力的瘫在了你的面前…….你的话刀一样的扎进了我的胸膛！    
    
    
    那一次我回到洞里，因为坚持不住我爬在了地上，渐渐的显出了我的狐样，老鬼和我一起修行了几千年了，这次是第一次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模样，他看着我的法力在一点点消退，就算是最有灵性的山泉也无法把我恢复了！他无比悲伤的抚摩着我的皮毛，有血从毛里流出来…..
   
    “你也就剩下化成人形的力量了！如今就是一把普通的刀也可以把几杀死！你已经不人不妖了！”
   
    我奄奄一息的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修行呢？我为什么要去爱她？我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要她爱我呢？她要家我却不能给，他能给的可是她已经爱我了！我什么都不能给为什么还要她爱我呢?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却还要让我们遇见呢?这--是个什么样的命运啊?是谁在安排这一切啊!!
   
    我为什么要修行呢？我为什么没有给她家的道行！
   
    如果此生还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家的话，我愿意化风永远消失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样才能给她家！我不要她伤！其实我也想要!
   
    ---你….真可怜啊！
   
    老鬼说我可怜了！他说:你要是会哭的话,这个洞都会被你的泪水淹没的!还好你是妖你没有眼泪!
   

五

     
    你越来越忧伤越来越消瘦了,你还是想离婚,你一心只要家!我开始看不到你的笑,就算最甜的花蜜也不能再让你开心了,因为你心里已经住不下甜了!我愧疚啊......
   
    后来你没有再坚持离婚了,没有坚持的原因是因为我一直不答应给你新的家！
   
    你已经在怀疑我的爱情！
   
    是的！因为你怀疑我的真心所以你不再坚持了！我--是你不值得放弃家庭的选择!
   
    在最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你的神情很是哀伤，我掩饰着残喘坐在你的面前，你试图抓我的手，可是我却退却了，你顿然哭泣了！
   
    空气很稀薄！但是我还是对你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啊？”你大声的质问我，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低下脸微弱的声音对你说：“原谅我吧….我真的要走了！”
   
    “你….你走啊！走啊！什么爱情，什么爱我…..你能给我什么啊？我无非就是想要一个家而已。我甚至还想给你生一个孩子你知道吗？和你平淡的过一生，我甚至愿意养你不要奔波辛苦…..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啊！你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啊？？我要得不多啊我的冲啊！”
   
    我傻呆呆的看着你，我......该怎么回答你啊！！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到底对我保留了多少…..而我一完全的把心给了你!”你绝望的看着我，不敢相信那要分手的话是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你一定还认为你遇到骗子了吧！
   
    其实我能给你什么啊？我不能给你任何，他能给你，而我却还要让你爱我！！我已经很深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坏了！
   
    --我走了,你保重好自己,我好想你好好的啊!
   
    我想得很违心,说得很真心!不知道在我身后哭泣的你明天该怎么过下去,就在这一刻,我忘记了自己的,还是在想你.....    
    
    
    --老鬼，家是什么啊？
   
    --那是人最想要的东西！一个住的房子和两个厮守的人!可惜你是妖！你给不了的！
   
    ---哦....那也是我.....想要的.....她没有错!    
    
    
    你走了！不，确切的说是我走了，走的时候我保持了人的模样。不回头，我心里巨痛难忍，不是因为这一场爱消耗了我全部的法力，失去的法力我可以再用2000年修行回来，我不怕那份寂寞和冷清和苦难！我痛的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却走近了你！我害了你对吗？我坏了对吗？我给你希望，谁知道那是海市蜃楼啊！
   
    你在我身后悲伤欲绝的哭了……
   
    从此,你的心里之后我的背影和恨吧......
   
    那一刻我的手心掌纹枯萎了,我知道,我再也没有力气去采集最甜的花蜜!

六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洞里，我对老鬼说我不再见她了，我要静心修行回去。我就那么卑微和狼狈的卷在地上，因为太虚弱我的尾巴开始露了出来，老鬼说我摇尾巴的样子很是可怜啊！这只鬼第二次说我可怜了！
   
    ---你能忘了她吗?
   
    ---我要再修行5000年,我一定要最大的道行!再苦我都不怕,我要在5000后找到她,不管她轮回去了何方,我要给她一个家!那是我欠她的!
   
    鬼再次叹息了!
   
    就在正要对我说什么的时候，他敏感的看着我：“闻到了吗？”
   
    “什么？”我问。
   
    “是道士的符!还有桃木的味道！”他无比警觉的说，然后迅速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没有法力了，什么都闻不到，但是我知道,如果是桃木，那就是道士捉妖的惯用法术里桃木剑！
   
    此山已经有600年没有道士或和尚进山来捉妖驱鬼了，是因为我们这里修行的生灵都与世隔绝着并与人类相安甚好。    
    
    
    道士的三道灵符道道如刀，在我的身边雷劈一样炸开了，如果是从前，这样道行的道士早被我一个掌力推回老家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力量。符炸之下，我在挣扎中被打回了了兽形，忍着浑身的巨痛，我用最后的呼吸支持着窜出硝烟弥漫的洞里，沿着洞的里夹缝里逃出去。
   
    “孽畜！那里逃！”道士的声音充满了正义，他疾步追上来，老鬼企图化成一座屏障挡住他，但被他的桃木剑很快的刺透了，我惊惶的沿着熟悉的山路奔跑着，道士的乘风明显的比我快了。    
    
    
    悬崖前，我被迫急忙的停了下来，停下的时候脚已经踢落了不少泥土下崖，我却听不到它们摔下去的声响。
   
    天上有鹰在飞翔，可惜我没有翅膀！
   
    水里有鱼在游离，可惜我没有鳞甲！
   
    我没有了还能逃命的方向！
   
    道士的模样渐渐的在我眼前明朗，他的剑散发出令我就快窒息的味道，我咧出了牙，喉咙里爆发出兽的嚎叫，我是妖啊我怕什么？打回原形的我一样可以对敌人进行撕咬。
   
    我的前爪深抓在地上，凶狠的竖起每一根毛，前牙露出寒浸的光，我决心与他拼了。    
    
    
    忽然,我看到了道士身后的你。
   
    你还是那样的美丽，秀发下依然是那张令我如醉的双眼，你的手被丈夫抓在手里，你的丈夫焦虑的说：“快点去看看，早说你是中邪了你还不信，我请的这个大师是高人，等他收了这只妖后我们家就太平了！你呀就是被妖怪迷了心窍!”
   
    你被他拽着，显然有些被动，而你的眼睛还是不停的朝我所在的方向张望!   
    
    
    我笑了，真的笑了。
   
    我对扑来的道士眨了一下眼睛，如果在以前早被我一掌推回老家的道士一定看到了我的真实模样，假如2000年他看到我的原形，一定会夸我是最俊俏的充满灵性的白狐！但是他现在只有看到一只被烧得乌黑皮毛残缺的狐狸!
   
    我什么都不想了，包括抵抗。安静的纵身跳下了悬崖……那个为你采集花蜜的白狐去了,永远的去了.....    
    
    
    这一刻下雨了吗？
   
    不是的,
   
    那些顷洒在你身上的雨，
   
    却是我留在人间最后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