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应台曾说过:所谓父母与子女,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她)的缘份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地这一端,看着他(她)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她)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二月二,龙抬头。
农历二月二这天,大部分是惊蜇前后,意味着万物复苏,春回大地。在我们这里,传说只有金豆开花,龙方能抬头,因此二月二家家户户都会爆玉米花,暗喻“金豆开花”。还会炸年糕、菜角等面食来供奉和庆贺“龙”的复苏。
小时候,刚过正月十五,就巴望着过二月二了。因为在这天可以吃到母亲做的香喷喷的炒豆和炸的年糕、菜角等。那时,我大眼睛碌碌的转着,边啃食菜角,边馋馋地盯着母亲刚从油锅里捞起的金黄色的年糕,手里的没吃完,就再去抓刚出锅的,总被母亲笑着骂“吃一担,担两桶”。
今天又是二月二,母亲却躺在病床上。一向爱睡懒觉的我,天未亮就再也睡不着,闭着眼睛也闻到了母亲炸的面食的香味。她被炉火照得通红的脸和躺在病床上憔悴的容颜在眼前交替回放,心里一阵愧疚。翻身下地,烧水烫面,择韭菜,丁丁当当地行动起来,准备炸年糕和菜角。
忙碌了一上午,将炸好的东西装好准备给母亲送到医院,让她改一下口味,尝尝小女儿的手艺。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我又返身颓然坐回到沙发上。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成了忠实的佛教方士,半点荤腥不沾,韭菜和葱蒜等调味也是不食用的,我却准备用韭菜炸的菜角向母亲去献宝?这些年了,我居然连母亲的饮食习惯都不记得!
将装好的东西一一放回原处,我只身一人打车来到医院。正陪邻床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母亲看到我进来,立马精神起来,下床去给我拿凳子,开柜子取水果。我空着两手,看着一脸病容的母亲因女儿的到来而出现的喜悦,眼睛湿润,任由母亲忙碌,就让她沉浸在这片刻的喜悦中吧。
我坐在床前,用手抚摸母亲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和她比试着谁的手指更细长。我的举动触动了她的童心,她笑了。
“三儿,不是妈给你吹,当年妈的手不比你现在的差!”母亲骄傲地说。
我当然清楚母亲当年是何等的美丽!当年田间地头的劳作和操持家务的劳累并无损母亲手指的细长白晰。相册里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曾让朋友惊艳。
“我妈是谁?当年四乡八邻有名的美女。妈,你如果晚生五十年,这双漂亮的手可以去做手模特!”我嘴上和母亲调侃,心里却因母亲年老枯瘦心酸。
可能是晕车,可能是本想讨母亲欢心精心做出的东西母亲却不能食用而沮丧,可能是看到母亲因女儿偶尔来看望无比开心而难过,可能是因为自我安慰说因为忙才没能来而自责,我突然感觉有点头晕目眩,不想让母亲看出我的不舒服,给她说了声我走向卫生间。
冷风顺着大开着的窗猛吹过来,我拉直风衣领站在窗口向楼下望,外面是一片开阔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和母亲在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孩子追随着风筝奔跑起来,那个母亲紧张地在后面追赶,边跑边喊着什么。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喊:慢点,孩子,小心摔倒!
泪夺眶而出……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推开了,我促不及防的泪脸映入了进来的人的眼中。
“三儿,你还在这里啊?妈见你好半天没回来,还以为你……”母亲没有说完,她看到了我流泪的脸。
“三儿,你怎么了?病了?”母亲开始着急起来。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有点恶心……”我脸色苍白地撒谎,我真正疼的是心啊!因为没看到我及时回去,母亲就开始担心起来,拖着羸弱的身子来风大的卫生间找我,感情地汹涌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该用什么来表达此时的心情了。
拥着母亲瘦弱的肩往病房走,高大的母亲,现在却只比我的肩稍高些,母亲老了!
回到病房,她不放心地摸摸我的头,非说我发烧了,要我去门诊部就诊。我说不碍事,来这种大医院就瞧个头疼脑热,那不是架着大炮打蚊子吗?家里有药,回去吃点就行了。
母亲见我执意不肯去就医,便说天不早了,开始催促我回去,怕误了车。我想呆会,想陪母亲说说我们小时候她年青时的话题,想让这垂垂老亦的老太太再回想一下青春的美丽……可她已不愿再提起别的话题,只是催促我早点回去吃药休息。
我不想让生病的母亲因我而精神紧张,只好应着准备离去。我走出病房,她却紧随在我身后,我把她推回病房里,她又跟了出来,执拗地把我送到楼梯口。
我在母亲的目送下走下楼梯,没有回头,我怕看到母亲关切不舍的目光,我怕我泪流满面的脸再次被母亲看到引起她更多的担心。
此时龙应台就父母与儿女的话回响在我耳边……
所谓父母与子女,就是小时候我一次次的爬树挂破衣服,扯散辫子,母亲一次次坐在油灯下缝补,一次次拿起梳子;
所谓父母与子女,就是小时候我一次次男孩般与人逞勇打架,母亲一次次轻轻地洗拭去我嘴角的血丝;
所谓父母与子女,就是我一次次走出大山去读书,母亲一次次送我时落在山梁上那一重又一重的目光;
所谓父母与女子,就是我青春期的叛逆与母亲严加管教引起的一次次争吵。直到今天看到那放风筝的孩子与母亲,我方明白,母亲是怕我摔倒,而我执意要追寻放飞在自己天空里的风筝……
我醒悟于这一刻,目送我渐行渐的背影的是——母亲落寂的脸,我脚步沉重地行在幽暗的楼道里,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廊,母亲的视线和我心的凝望只能隔空交会。
我的世界里下雨了,雨丝飘进了幽深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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