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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关心腊梅的人不少。在队里干活,总能派上工分高、出力少的活。使用的农具稍不顺手,就会有人拿去换掉。碰到家里地头需要施肥,借公家的马车拉粪,也能随要随到。
晚上,下了识字班回家,天并不晚,也有春花作伴,却总是有人护送。白天,走过坟场,只想快点过去,看坟的卢万坟却让坐一坐,喝口水。卢万坟当然是外号,因为看坟久了,也因为他爷、他爹、他本人三代都看坟,村里人就这么叫。
扛着锄头在桥上走,迎面碰上劁猪的钱守仁。钱守仁让给她爹捎话,晌午就可以去她家劁猪娃。腊梅家黑母猪下的一窝崽有兔子大了,要是不及时劁就会不长膘。
钱守仁还说,猪排队,他恨不得多生几双手,可是是她家请,就先给她家整,那意思算是开了后门。
识字班上,耿泽民向她提问的次数也在增加,好几回腊梅都回答不上来了。回答不上来,耿泽民就把她留住补课。
这天不需要补课,耿泽民也把她喊住了。喊住她却没有马上说话,像是还没想好要说的话,幸亏手头拿着样东西,递过来说:
“送你一本字典。”
这字典是耿泽民教书的工具。送出字典,耿泽民好像有些后悔。他只有一本字典,字典对种地的人来说像星星、月亮,可有可无。对教书的人来说却像大米、食盐,天天得吃。
腊梅其实是需要一本字典了,最近耿泽民总提问她,回答不出她害臊。她想提前学着点,预备着点。可是,耿泽民更需要字典,万一有人问字,耿泽民一时想不起,手头又没了字典,哪可咋办。再说,她也不想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菜菜说:
“你留着自个用吧。”
耿泽民觉得说话的人懂事。他想,没有字典的那点子不方便其实不算啥,他甚至愿意要上那点子不方便。这么想着的耿泽民把腊梅又仔细看了看。
腊梅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制服,里头是白衬衣。跟其他乡里妹子不同,她只梳一根独辫。辫子结起后很粗,沉甸甸地垂在腰部,像一根结实的草绳。
“朴实!可爱!”耿泽民这么下了结论。
家里需要捆柴火,腊梅拿着一条草绳、一把砍刀进山。刚出村口,碰到了背枪的顾长顺。打过招呼,顾长顺跟着腊梅走。腊梅以为他巡山,问:
“就你一个人,他们呢?”腊梅问的是其他民兵。
顾长顺说:
“我放他们半天假,种种自家的地,修修自家的猪圈。”
两人又走一会,走到了山腿腿处,这里有许多低矮的灌木,腊梅准备动砍刀了,说:
“队长你忙吧。不误你事。”
顾长顺道:
“我帮你砍。你气力小。”
腊梅说: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顾长顺笑了,一笑露出满嘴黄牙。看见黄牙腊梅想起了耿泽民的白牙,她觉得白牙是比黄牙要好看。
“我愿意帮你。”顾长顺说。
这话带出私人情感,腊梅没有思想准备,一时有些乱。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
顾长顺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紧张,突然冒出这句话。腊梅愣一愣,过后每次想起来都感到好笑。
休息天腊梅去枫树村看凤英,走到半路碰上一个人。
这是个男人,20出头,他的出现跟腊梅有关。其实在前头我们已经介绍过,他就是那个生产队长。生产队长大名乔双庆,小名石头。名字叫石头,人长得也像块石头,矮,墩实。就连说话也像石头,硬,重,掷地有声。
春天那次在山上,石头没说成想说的话。没有说成,本来也没啥,以后再说,可是他看见了顾长顺。本来以为顾长顺的出现,或许跟春花有关。没想到跟春花没关系,只跟腊梅有关系。两个男人同时相中了一个女人。
石头虽然感到意外,却没有太多的意外,毕竟村里妹子少,大家眼光集中一处,也证明他有眼光。这心思坚定了石头的信心,也加快了他的行动步伐。石头准备像战三秋那样,来个速战速决。
今天一大早,他就侯在通往枫树村的梯田旁了,他估算这个休息天腊梅会从这里经过,他决定利用这个单独见面的机会向腊梅说那句话。
本来,石头想找个人替他说那句话。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由他自己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妹子说过那种话,他想象不出说那种话会有啥感觉;也想像不出,一个年轻妹子,听到那句话会咋个反应。就是这点子想法,改变了石头的决定,使他肯丢下手头成堆的活计,花半天时间候在这里。也正是这点子想法后来帮了他一个忙。
跟腊梅面对面站着,石头才发现要说出心头的那句话,没有想象中的容易。真是开不了口。平时在田间地头派工,石头从来张嘴就来,今天竟说不出一句整话。他想,妈个巴子的,搞女人竟比当队长累人。
烦难半天才想起手头提着鱼。这鱼是早起在河里摸的,预备着让腊梅带给凤英。既是考虑让腊梅见朋友有个礼,也是考虑凤英现在是冯家的儿媳妇,跟过去不一样了。
到底当过几年队长,要对腊梅说的那句话,终究没难住多久。石头一把腊梅想象成队员,想象成正等着他派活的村民,就把那句话送出了嘴。他说:
“腊梅,我要娶你。”
腊梅那时已经接过鱼。石头说得分明是要她带给凤英,是托她捎给凤英的一样东西。受人之托这种事再稀松平常不过,从小到大,受人之托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没想到刚接过鱼,石头就说了这句话。这样一来,腊梅就有些不想替石头捎鱼了。至于为啥不愿意捎鱼了,一时半会地也没理出头绪。腊梅只是想,最好石头自个把鱼送给凤英,或者拿回家吃掉。这样,就跟她没啥子关系了。
这段时间,有个客人常到腊梅家走动。人们都叫她喜娘。在旮旯村,有百分之九十的婚事是喜娘牵上的,邻近村镇也有百分之五的鹊桥是她架设的。
喜娘一到腊梅家门口就说:
“哎呀呀,你家的门坎都变成我自家的门坎了。”
这话没有说错。头天喜娘才到腊梅家替钱守仁提了亲,转天她又带来了顾长顺的礼,腊梅爹妈还没跟腊梅商量好,她又捎来了村长老婆的口信。口信说这天晚上,让腊梅爹妈去吃饭。
到村长家吃饭,这可不是小事。腊梅猜不透会为啥事。腊梅爹妈、哥嫂猜了几桩,不晓得哪桩才对头。
头一桩他们猜,村里搞互助社后,对自留地和副业的规模有了限制。他家两项指标都超标,村长已经找他家谈过话,在村委会上也专门讨论过这类问题。想是怕他家思想不通,让老婆出头做做工作,让他家在村上有自留地的人家中带个头。
第二桩他们猜,腊梅哥嫂的果园子有十几亩,产量高,收成好。要让他们捐出果园子,顺便把技术也捐出来,指导别人种果树。
这事村长也跟他家谈过,他家还没回话。怕是等不及了,村长让老婆先探探口气,再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这两桩,从家庭角度讲,都不算啥好事。如果为这两桩,腊梅爹妈不愿去村长家吃饭。可不去又不成,乡里乡亲的,何况是村长老婆请。
没想到从村长家回来,腊梅爹妈情绪蛮高。爹见到腊梅倒没说啥,可眉眼里全是笑。妈脸上也有笑。一边笑,一边端详腊梅,看得腊梅怪难为情的。
原来,村长老婆请爹妈去是要保一头媒。男方是村长老婆的亲外甥,在县电影队专门到各村放电影的丁灿。这么说,不久腊梅就可以嫁到县上了。这么说,不久的将来他们家跟村长家就是亲戚了。
爹说,他们不主动去攀村长家,可村长家要是主动攀过来,他们也乐意。劁猪的钱守仁跟村长家自然没法比,民兵队长顾长顺固然不错,但还是村长的外甥更好。腊梅做了村长的外甥媳妇,别的不说,头一桩看电影就方便多了,再不用为座位发愁了。当然,这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其他方面,其他方面的方便,不用说也想得出。
腊梅抱个坛子去打酒,在石桥上碰上了耿泽民。腊梅要从桥上走过去时,耿泽民叫住了她。
耿泽民有话要说。有的人有话不说,这话会枯萎,会死掉,会了无痕迹。有的人有话不说,这话却会生长。从一粒种子长成稻谷,长成粮食。
现在,耿泽民要说的话已经长成了“粮食”。这是一种特殊的粮食,这粮食吃不饱肚皮,但却比吃饱肚皮重要。人如果没有它,就活得没滋没味。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为了拥有它,享有它。难以想象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不需要它。没有了它,他或她还会感觉到快乐吗?
耿泽民递给腊梅一本字典说:
“送你。”
腊梅感觉意外,也没感觉太意外。她始终有一种预感,耿泽民会送她点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一时半会地她也说不准,不过这种感觉一直存在。
这是耿泽民第二回送腊梅字典了。头一回她拒绝了,这一回她打算要。她不仅要要,她还要问。
“识字班每个人都有吗?”
耿泽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只有你。”
短短三个字,让腊梅的手抖了一下。其实,也不是让腊梅的手抖了一下,是让腊梅的心抖了一下。她觉得耿泽民送她的不再是一本字典,不光是一本字典。在这一刻“只有你”变成了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门,变成了一条路,架起了一座桥,要把啥东西连结起来的桥。
既然这样,腊梅不能随便去接那本字典了,那本字典变成了一块烫人的铁,这块“铁”要把两只手、两个人、两颗心焊接起来。腊梅愿意把两颗心焊接起来,她接下了字典。接下字典的腊梅知道,她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耿泽民也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他们都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
蓝色封面的字典像是一际蓝色的天空,他们已经变成了鸟,两只即将要在天空飞翔的鸟。哪是一际怎样的蓝色的天空啊!那是一方陌生、诱人的天空,腊梅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她只是看见许多年轻人进去以后,都变成了一对对快乐的小鸟。她也想变成那样的小鸟,变成一对小鸟中快乐的一只。现在,她终于变成这样的小鸟了,她跟耿泽民一起即将从地面起飞,飞向那个神奇的世界。
这天晚饭后,顾长顺又去了喜娘家,他手里提着一匹布和一只猪头。
喜娘不他的礼。喜娘告诉他,要她保的媒她现在不能保了,村长家已经保了。
知道自己保媒在先,顾长顺一脚把板凳踢飞了。他说: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他村长先坐上村长的位子,我后来,我不跟他争。可这媒是我先提的,就得让我先。他村长家的外甥是男人,我顾长顺也是男人。是男人都长根鸡巴,鸡巴的权利是平等的。村上的事可以听他村长的,要是连搞女人的事也要听他的,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去给村长家说,腊梅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牵过那么多红线,搭过那么多鹊桥,也碰到两家争一家,但都顺热而为,没见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喜娘想不明白不就是个女人吗,在村里腊梅也许算是出挑的,可要放到县上,放到区里那可真算不上啥。
喜娘劝顾长顺不要跟村长家争,表示往后再替他寻个比腊梅好的,却被顾长顺骂了一顿。顾长顺骂喜娘巴结村长家,骂她不守媒人的规矩,好媒不说两家。按现在的话讲,顾长顺的意思是喜娘不遵守职业道德。
喜娘当然不会把什么话带给村长家。她仔细地把顾长顺拿来的布收好了,准备有了机会还他。只是那只猪头有些难办,放久了会坏,不过这事也难不到喜娘,她家有口花母猪,大不了杀掉,还愁没有一只猪头。别说猪头,猪脚猪手猪心猪肝样样齐全,就是多陪他顾长顺一副猪下水也是够的。
腊梅捧着一摞子碗去还村长家。村长不在,村长老婆拉了她的手说:
“看看,这手多巧啊,这模样多俊啦,就做我的外甥媳妇吧。我外甥在县里工作,不愁吃不愁穿。我外甥人心细,会疼人,嫁了他准有好日子过。”
听得腊梅脸红,挣脱了手跑出来。村长老婆跟在后头喊:
“嗳,别跑,再坐会子呀。”
腊梅只管往前跑,不想一头撞上一个人。其实也不是撞上,是那人主动让她撞的。一撞上那人,那人就把腊梅抱住了。黑灯瞎火的,腊梅吓了一大跳。忙推那个人,搡那个人,骂那个人。那人松了手。松了手却开了口。一开口腊梅晓得是谁了。那人说:
“腊梅你听好了。我要娶你,你必须答应了。”
腊梅理着散乱的头发,一头往前走,一头说:
“我又没欠你啥,凭啥一定要嫁给你?”
那人不说话,冲上来又抱。腊梅挣不脱,就用嘴咬。那人仍不松手,还开始往不该摸的地方摸。
腊梅力气没他大,又推不开身,只好张了嘴喊。本来她不愿意喊,不想喊得人人知道,可这时也只好喊了,有比让人听到更重要的东西。腊梅喊:
“流——氓!”
这一喊,村长老婆回应了。
“腊梅!腊梅!”
那人忙撤手,腊梅趁机跑脱了。
跑回家,院坝头的桌椅板凳还没收拾妥当,嫂嫂叫她去抬桌子。她顾不上这些,径自跑进自己的屋子,把门死死拴住。坐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家具,腊梅的心仍咚咚地乱跳个不休,脑子里也乱得很。
坐在一张大木桌子后面,村长正跟石头商量事。
他们商量的是件大事。前些时候矿上传来消息,矿上准备招工。这次招工不比往年,除了大量招下井的矿工,还招少量女工。得到这个消息,村长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是带信到宋家庄,问侄儿宋宝根愿不愿意去。矿工工种虽然不理想,但吃皇粮,拿国家工资,比挣工分强多了。第二件是村长跟熟悉的宋矿长打听,招去的女工都安排到哪里。得知女工大致的分配去向后,村长替女儿田妞报了名。
村长跟石头商量分派指标的方案。村长要在开村委会前,跟石头先合计合计。旮旯村共分到2个名额,想去的人估计十来个,咋让没去成的人服气,这关系到村干部的威信,还关系到团结。正说着话,顾长顺推门进来了。顾长顺粗着嗓子说:
“石头,你先出去。”
石头脚底刚踩到屋外的泥,顾长顺就开口了。
村长本来以为顾长顺不请自到是为招工的事,听完顾长顺的话,村长才晓得原来是鸡巴的事。得知手下的民兵队长看上了同一个女人,村长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在村长眼里,女人的份量是轻的,班子里的成员则不同,那是水,是能够载起村里这艘船的水,也是能够沉了这艘船的水。
村长平时喜欢看历史方面的书,看历史书不是为了学历史,而是为了学政治。学政治的也讲亲情,可这个亲情讲得跟人家不一样,比如眼下,倒不是因为丁灿是他老婆的亲外甥,他就想偏袒丁灿,而是因为丁灿的老子当着一个大官,这个大官管着他们旮旯村,管着他这个村长嘞。
“长顺啊这媳妇是要娶,我叫你婶子留心,一定帮你找个比腊梅俊的,包你满意。”
村长把顾长顺喊成长顺,就是要长顺体会出他们之间的亲,体会出他们亲的重要。可长顺这回一点也不顺,他不听话,表示一定要娶腊梅当老婆。
村长有些不高兴了,他没想到经他一手提拔的人,在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上竟然不听话。
村长说:
“这事你跟腊梅谈。婚姻自主,我们共产党讲婚姻自主。腊梅同意,你就娶她。她不同意,你就不能娶她。在这个问题上,我可提醒你,别以为你是民兵队长,人家就得听你的,官民平等。这件事你得冷静处理,处理好了。如果你乱来,我就撤你的职。”
顾长顺答:
“撤就撤,怕个屌!就是撤了我的职,还是这句话。”
村长的话和顾长顺的话嗡嗡直响,震得土墙上的泥嗦嗦往下掉,站在屋外的石头把一切都听进了耳朵。他想,幸亏跟腊梅那点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幸亏他当时没托喜娘去提亲,不然事情就复杂了,他决定立马退出这场竞争。
月红嫂被叫到村长家去了。月红嫂到村长家的时候,村长家正在吃晚饭。村长老婆让月红嫂一起吃。
月红嫂本来已经吃过饭,可村长老婆既然叫,她就得吃。吃完饭,月红嫂要帮村长老婆收拾桌子。村长老婆没客气,她就帮村长家洗了碗,刷了锅,抹了桌子。猛一看上去,她都不像客人,倒像村长家的人了。这感觉挺好,在这个村子里头,谁不愿意做村长家的人呢。
等到坐下来,村长老婆才讲明了叫月红嫂来的目的。
月红嫂立马表态:
“这事好办,交给我,保证完成了任务。我是妇女干事,这事归我管。”
村长这才发话了。村长一直抽着他的烟,村长这时把烟移到嘴角,咬着烟屁股说:
“千万别勉强当事人。婚姻这个事是个人的大事,一定要让人家心甘情愿,要充分体现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原则。”
月红嫂说:
“我是干妇女工作的,这个道理我懂。只是我听说,最近,耿泽民好像跟她走得有些近.......”
说到这里打住,让听的人自个捉摸。
听的人也不笨,听的人说:
“这事,月红嫂你可要管好了。婚姻自主是对的,但也不能太自由,自主跟自由是有区别的。自由是搞腐化,自主才是进步。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嘛。”
月红嫂走后,村长又燃起一根烟。他的女人过来干涉,说烟抽多了败身子。他一下子发了火,把刚才客人用的茶碗抹到地上。地是泥土地,硬度不高。碗没摔破,只泼了茶。女人赶忙把碗拾起来,没敢再多话,自个进屋去了。
村长这时候想,如果在以前,腊梅对他家来讲不过是个女人,得不得到并不重要,可从现在开始,这个人对他家来说就不一样了。他管着这个村子,还做不了这个村的主,哪他当这个村长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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