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昨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冬坐在吱吱呀呀的纺车前,历经九九八十一天的时间,终于用满头苍苍的白发,纺出丝丝缕缕油润滑酥的垂丝。
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丝,垂丝又密密麻麻地织成透明的网,入暮时分,铺天盖地从苍穹网罗下来。
小城之夜,春雨使一切都悸动起来。小城的春雨,是一篇温馨脉脉的抒情文字,载着生命栖息季节的小巢,让我把一帘幽梦轻轻拾起,朦胧成斑斓的迷离。
瘦枯了一冬的枝头,绽放出绿肥花瘦;干涸了一冬的草地,因雨的滋润而绿茵葱茏。
走在蒙蒙地、细细地、淡淡地、轻轻地雨雾里,看着它们珠泪般从花瓣上轻盈地滑落,滴滴答答,我闭上眼,静静聆听春雨润物的声音。扶着危栏,上了雨幕中的小楼,轻抚着记忆深处曾经的雕栏画栋,回味着曾经的流金岁月,似水年华……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陆游的《临安春雨初》突然闯进脑海。
这清新隽永的春雨诗,感叹着世态人情薄得像半透明的纱。诗人只身于小楼上,彻夜听着春雨的淅沥与我立于雨中危楼是何等的相似?只是明晨,深幽的小巷中不知是否会有叫卖杏花的声音?
我怀着一窗被春雨染碧的心思,一边思念,一边忘记,在虚无里行走,穿过岁月的蛮荒。
依稀记得,寂静的夜,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因为静,雨声格外的喧嚣。烛光摇曳为房间镀上一层潮润的光芒,紫檀的家具在光晕中泛出深幽的光泽。你拥着我立于窗前,细听风疏雨骤,有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席卷了天地,弥漫了你我……
这是前世我们幸福的集锦,今生无论如何编织,却也只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永远无法再穿越那时空,甚至无法碰触,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虚无,什么也留不下。
这辈子真真正正的成了“世味年来薄似纱”?在那薄似纱的人情事故后,我立于雨夜危楼,隔着时空,观看我们上辈子的海市蜃楼。
一些忧伤,穿透夜的暖昧,随着细雨飘进我的心里,慢慢凝聚弥漫盘绕成溪水,开始在我眼中荡漾。雨夜收容了我的忧伤,我逐渐体悟到了一种宁静的美,一种寂寞的力量,仿佛人生可以这样删繁就简,屏弃荒芜的诱惑,一心一意,开出一朵朵美丽的雨花儿。
电话响了,我们开始了穿越时空的对话:
下雨了,你说。
下雨了,我说。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我们去雨中漫步,你说。
二十岁后的今夜,我还想和你漫步于雨中,我说。
因为我正独自凭栏观雨,孤独莫凭栏,你可曾愿伴我于危楼听雨?今夜如果我们相拥着漫步于雨中,那是何等的风情?
掬雨春在手,弄花香满衣。
今夜君可知,一个如水一样的女子在小楼听雨,单衣薄衫,暗香盈盈,斜依栏,等一个人——前世的爱人,想让你抹去髻上的雨湿,拢去一袖的凉寒。
今夜君可知,为你酝酿的柔情万千被春雨一寸寸滋润成绿满天涯的相思。
今夜君可知,拥有你一刻完整的凝眸,即便错失整个花季,我也欣然坠落,腐化为泥。
今夜君可知,我已用春雨烹煮成一壶茶,君不来,我不敢饮。
今夜君可知,相思已被化竹成箫,君不来,我宫商难以成韵。
今夜君可知,为等你,我把自己瘦成一树花红,你不来,我不敢老去……
小楼一夜听春雨,晨曦自雾里薄光透出,小巷深处为我送来花香满衣的可是你?让我爱的梦呓不再是虚无的幻影,滚烫的心在春的枝头含笑地将雨露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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