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星期天,腊梅一大早出了门。走过石桥,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想起一本字典,想起这本字典的主人当年想把字典送给她,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她想,耿泽民为啥要那样做呢?他那样做应该有他的道理,是啥道理呢,她想知道。
过了石桥是田埂路,田埂路两边时时可见黄灿灿的油菜花。那些闻香而来的蜜蜂,低低地在花间绕来绕去。腊梅摘了株油菜花捏在手里,一边嗅,一边犹豫着是回去还是继续走,她不能确定耿泽民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路再长,也不经走,终于到了。问清耿泽民家的方向,朝耿泽民家来。刚转过弯,迎面走来了耿泽民,腊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左边一株桃树移了移,刚移进半步想想不对又马上移出一步。就是阎王爷,今朝也要见一见。
耿泽民却表情平静,步态安祥。他大步从腊梅身边走过,就像腊梅真是一株桃树。眼看他就要走远了,“桃树”终于鼓起勇气喊:
“你等等!”
耿泽民停住脚,但没有说话,他的身子也没有转过来。他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用脊背对着她。见他这态度,腊梅觉得好像谈不出什么结果了,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耿泽民断然说:
“要是那件事,你没必要跟我说。”
腊梅疑惑地看着耿泽民,不明白他的意思。昨天不是他提出这个问题吗,咋又不用找他说了。
耿泽民道:
“你对组织去解释吧。”
说完,他大步走了开去。
腊梅不晓得站过多久,也想不起都想过了啥,也记不得是咋转身的,她有点走不动路了,她觉得腿软。顾不上看看是哪里,顾不上看看道上有泥没泥,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原来坐在了一株柳树下。柳树已经发完芽、抽完枝,细长的枝干在风中摇来摆去的,似乎停不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呀!
又坐了一会,力气慢慢回到身上,捉摸耿泽民刚才的话,向组织解释?对了,这倒提醒了腊梅,她想她是可以向有关部门解释一下,甚至建议有关部门撤消了那个决定。尽管这错误不是她想犯的,不是她一个人犯的,但她愿意检讨,只要那个决定一撤消,她就再没啥好被人指责的了。只是这条路不好走,那需要勇气。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一下子走得上这条路,这条路是要在大众面前把自个扒光,是让自己不穿衣服见人,毕竟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啊。
怎么办呢?腊梅烦恼地想,当初她腊梅并不想要这个封号,是村里是石头是月红嫂他们硬把她报到县上,报到省里。省里也不好,省里不仔细核查,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批了报告。高庄的高凤英也不好,如果她合格为啥不据理力争,为啥要拱手相让?
腊梅想到这警醒过来,哎哟不得了,她都犯下了错误,还把责任推给别人,难道她想犯新的错误?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她当初坚决反对,村里不会做成那件事。还不是她想戴模范的帽子,那帽子好看啊,那帽子风光啊。如果没有那一顶帽子,也就没有她后来的第二顶、第三顶帽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她喜欢啊,是她喜欢他们才给她一顶一顶戴啊,她现在怎能一股脑都把责任推给别人呢,难道事情不是也有她一份责任吗,不是她的虚荣心造成的吗?她觉得有时候,别人不是自己的对手,自己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回复(0) | 推送到朋友圈 | 投票支持

搜索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