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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父亲》
我最不愿意听 “又是一年三月三”那首歌了,一听到就会想起去世多年的父亲。因为他老人家的生日就是三月初三,而今年的三月初三恰好是父亲一百周岁诞辰纪念日。原本是想回老家去扫墓,可是由于自己身体不好乘不了车,今天只好让儿子替我去了。在这里把一些零散的记忆集结成文字,来祭奠我慈祥的父亲,就全当是送给他老人家的生日礼物吧。
在清明节这个祭祀的日子里,父亲远去的身影在我的记忆里鲜活起来。闭上眼睛,好象父亲就站在我的身边。高高的个头,整洁的衣着,干净利索。身板也硬朗,八十岁高龄的老人,背不驮腰不也弯。长方脸,黑皮肤,浓浓的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睛,花白的须髯,给人的感觉既有点道骨仙风,又是那么和蔼可亲。父亲胸怀坦荡,心地善良,勤劳节俭,敦厚梗直,深受家族和村邻的拥戴。他生于1908年,1990年去世,享年82岁。他老人家经历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亲眼目睹了我们的祖国从贫穷到富强的每一个历史时期,他临死都念叨着:“还是现在这个社会好啊”!
父亲小时侯很苦,奶奶死的早,爷爷把他过继给本家的二爷当儿子,在那个没有温暖的家里,父亲就是一个顶门户的劳动力,十一岁就去给地主当长工,挨打受骂,忍饥挨饿,受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光复前父亲曾被抓去当过劳工,被打得遍体鳞伤,差点死在日本人手里,侥幸逃回家乡,半年下不了地,他恨透了日本人。
有一年家乡遭灾雹,父亲险些被冻死,那次下雹子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玉米地里除草,那雹子下的好大,有的都像鸡蛋那么大,头上身上给砸了许多大包,玉米苗顷刻间就被打没了,地上的雹子厚度足有一尺深。他和几个一起干活的农民就踩着那冰雹往家走,由于穿的少,都冷得直哆嗦,先是脚冻麻了,后来腿也被冻僵走不了,眼看谁也顾不了谁都得冻死,是二大爷想出了办法,他让大家使劲用锄头刨地上的雹子,结果人没冻死,腿却被冻成臁疮落下了病根,治疗了几十年都没好。
父亲还经常给我们讲挨饿的事。解放前有几年连续遭灾,旱灾、虫灾,水灾、接着就是传染病蔓延,父亲说那是瘟人。小小的二道沟村七天就死了108口,奶奶就是那时候死的。家家断炊,饿殍遍地,园子里的蔬菜吃光了,最后靠吃野菜树叶度过了难关,他说被饿怕了,所以不允许家人糟蹋一粒粮食。
父亲为人正直不贪小便宜,自从有了生产队以后,他夏天给队里看瓜棚,秋天给队里看场院,从来没往家拿过一个香瓜,三年困难时期,家里粮食接济不上,他守着粮仓也没往家拿过一斤粮食。他不允许我和侄子们去瓜地和场院玩耍,说是怕被别人误解,我们也不敢造次,因为他的威严让我们望而生畏。
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性格开朗,人缘也好,农闲的时候喜欢各处走走,到亲戚朋友家看看,他说,亲戚在于走动,再近的关系不联络也得生疏。家族观念也强,在几百号人的大家庭里,父亲威望最高,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张罗在前头,所以也倍受敬重。
父亲特别勤劳,少说话多干活是他的信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了一辈子,从来都没扔下手里的活计,快80岁的时候还能收拾柴禾打扫院子呢!
进城以后父亲在我家过了三个春节,因为冬天这里有暖气,相对来说生活条件也比农村好一些。90年夏天回去没多久就病了,因高血压引起脑出血,在床上躺了几个月。那时候我当班主任,工作忙啊,没时间回去护理,让我终生遗憾的是他老人家弥留之际都没在身边尽孝。本来是想等学生考完试放了假就回去陪父亲一段时间的,可是他没等到我放假就走了。侄子把电话打到了校长办公室,领导怕我坚持不住,没把噩耗告诉我,我还以为就是病重,买了许多他喜欢吃的东西,可是等待我的却是一具僵硬的尸体,我那可怜的父亲,临死都喊着我的名字啊!我知道自古忠孝两难全,深明大义的父亲会理解他女儿的。
生死离别,谁可以洞穿阴阳两界,生命真的有转世轮回吗?如果有,来生还让我做您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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