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4-05 21:30 点击数:473
第十七章、修罗神功
光明正殿的地低,是一方药池温泉。
泉子四壁没有火把,却有十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镶嵌在六副汉白玉屏风上,将整个地低照得亮如白昼。氤氲的水气蒸腾中,依稀可见屏风上彩绘的图案,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面红耳热,心跳不已。
只是匆匆一瞥,萧残衣便不敢再看,忙侧转了目光,脸上火烧火燎的红,心里已忍不住暗暗责难:“这个大光明宫,果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一念未转又不禁生疑:他带我们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抬眸的瞬间,目光正迎上昊月宫主,看他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神情,分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参杂其间,莫可言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还来不及明白那是什么,就听郁风落语音清越,高声问道:“要在这里练功吗?”她挥袖擦着汗,仍觉燥热难当,索性一伸手解了外衫,脱下来掷于一旁。
昊月眸中异彩流光,不乏赞赏的韵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修罗神功阴毒无比,即使有药池温泉也不一定能克制它的寒气,”他双目如电紧紧盯着郁风落,一字字道,“寒毒一旦反噬侵入五脏,便如坠入阿鼻地狱,生死不能。你可考虑清楚了?”
萧残衣闻言一颤。却见郁风落神色如常,云淡风清。“这个不消你说,本姑娘既然敢练,就不怕什么阴毒入体!”她不屑地挥挥手,厌烦道,“你只消说怎么练就好了,别的,不用你管!”
好个直承坦言的郁风落啊!昊月暗赞一声,手指那六副汉白玉屏风,静静道:“图绘尽皆在此,能否成功一凭天意,一在人为。不过,”他凤目一转,笑望萧残衣,“若萧月使能自甘自愿全力相助,那便有八成的把握了。”话里有些许调侃的味道。
萧残衣玉面一红,讷讷不言。郁风落察觉有异,一双秀目掠过屏风上的彩绘,也不禁有片刻尴尬。只是瞬间已恢复如常,淡淡笑道:“萧月使既然答应了帮我,就不会自食其言。宫主尽管放心好了。”
萧残衣一惊抬目,欲言又止。
昊月是何等人物,岂看不出他的犹疑和顾虑?当下也不点破,朗笑道:“既然如此,本座暂且告辞,七日之后姑娘神功大成,本座亲自迎你出关。”他觑一眼萧残衣,迈步拾阶而上。经过郁风落身边时,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只见郁风落俏脸一红,晕染双颊,目中却有精光一闪而没,冷笑道:“用不着!凭本姑娘的能耐,自然让他心甘情愿!”昊月一怔失笑,遂不再多言。
眼看着就要出了地低温泉,却听萧残衣大声叫道:“且慢!”昊月回头,正看到那少年脸红过耳,讷讷不敢言的稚嫩模样,禁不住悄然失笑:这孩子啊,当真不是银城里的萧君夏呢。一念及此,忽然心动,像回到了曾经也有的年少。“什么事?”他笑问道。
萧残衣局促不安,半晌才一指屏风,低声道:“这个……这个……”他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可最终也没能说出想说的话,“你是骗我们的吧?”昊月忽然觉得十分好笑,于是便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是不是骗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他好整以暇地望着面前脸红的少年,调侃道,“萧月使年届弱冠,这等风月之事该不是第一次吧?”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萧残衣怎么回答都不是,只地垂目望地,喃喃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他偷觑一眼郁风落,又迅速低下头去,“在下不能害了郁姑娘……”郁风落身入血池,心性渐变,为了修炼武功可以不顾一切。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视她的名节于不顾。
于是,本能的又要拒绝,不想郁风落赤眸艳烈,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你要是不帮忙才是害了我!”她竟然无视昊月的存在,当着他的面又伸手解开中衣,当真胆大到了极点!萧残衣脸红如火,慌忙中转了目光,再不敢看她一眼。目睹这一幕的昊月宫主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着踏上最后一道石阶,掩门而去。
郁风落神色如常,脱了中衣扔到地上,只余里衣在身,又顺手脱下脚上的牛皮小红靴,赤着如霜玉足直接走到第三幅汉白玉屏风前,盘膝坐下,抬目望一眼萧残衣,见他犹自不动,禁不住冷笑道:“萧月使,是不是非要本姑娘开口相求,你才会助我一臂?”她赤眸带煞,淡淡含嗔,冷肃中别有一股凛然之气让人不能相拒。
萧残衣一咬牙,扯落披在肩上的锦缎披风,稍作犹豫,将外衫也一并脱了,这才走近郁风落,在她身旁盘膝坐下。郁风落看他身姿隽拔,一袭月白中衣不染纤尘,略显苍白的脸颊带着微微病态的晕红,双眸紧闭,长睫轻颤,心里蓦地一动,忽然涌上了“谦谦君子,温良如玉”八个字。
“谦谦君子,”郁风落低声念出这几个字时,触及屏风上的彩绘,目光忽然变得诡异。只见她轻舒玉臂,缓缓搭上萧残衣双肩,再往后环住他头颈,将一张樱唇凑上前去。这,是挑逗?还是试探?
恍惚中,感觉淡淡的香气如兰,缭绕口鼻之间,不及回过神来,一张柔软芳香的嘴唇已吻上他的脸。萧残衣全身巨震,脑中轰得一声乱了阵脚。慌忙抬手去推,却推在了最不该推的地方。一时间脸涨得通红,他慌忙睁目,触及郁风落含讥带讽的淡淡笑颜,不由一阵懊恼。“郁姑娘,你……对不起……”萧残衣低声道歉。
郁风落秀目横睨,明知故问:“错不在你,为什么道歉?”她朗声一阵清笑,微歪了头,好笑地望着萧残衣瞬间变色的脸,“怎么?萧月使认为,本姑娘是个轻贱的人吗?”
“在下不敢。”萧残衣一脸痛惜,不无愧疚道,“是在下害得姑娘如此模样,要不是化生池……”郁风落一摆手打断了他,颇有些不耐道:“说过多少次了,这与你无关!是本姑娘自愿的,怪不得谁!”她眸色大异,额心的火焰纹忽隐忽现,妖魅而缱绻,“不过,你要真觉得亏欠了我什么,现下就可还来!”
萧残衣知她所言为何,鼓足勇气再望一眼屏风上的彩绘,触及最下面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目光忽地一亮,毅然点头道:“好!”
郁风落想不到他转变如此之快,一时倒有些不适应,细细打量他一番,才道:“如此最好!”她不复多言,按着屏风所书心法开始用功。萧残衣心中主意既定,也便不再彷徨无策,于是静下心来为她护法。
因着药池温泉的缘故,整个地下水气蒸腾,燥热难当。可郁风落却觉凄寒。她的脸由白转青,原本艳丽的朱唇渐渐凝成青紫,全身抖个不停,一双黛眉上竟挂了层薄薄的白霜。许是入定已深,不能自主的缘故,这向来以刚烈著称的“风阳”姑娘竟露出少有的纤弱,如娇花映水,弱柳扶风,让人不由生出回护之念,倍觉怜惜。
看她这般模样,萧残衣不问自知:修罗神功的阴寒之气发作了。他不动声色,右腕一翻,已持了碎月刀在手,毫不犹豫地划过左臂。霎时鲜血如流,咕咕涌出。他忙从药池边上取过一只药碗,注满了血,慢慢递到郁风落唇边喂她喝下,接着再滴了一碗给她。一连喝了整三碗鲜血,她的脸色才恢复如常,气息也渐渐平顺下来。
萧残衣长舒口气,随手撕块布条裹在腕上,眼前一阵微微的晕眩。试着提气调息,可丹田内一股真气游走,始终无法聚拢。他不觉苦笑,“看来,巨蟒灵丹也不是传闻中那么神奇啊。”殊不知,他如今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保住体内一股真气不散,全仗了那位绿衣夫人的一枚巨蟒灵丹。否则以他的内伤外患,即使不死也非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不可,更遑论割血给别人疗伤了。
萧残衣心里清楚,从离开天下第一楼那一刻起,自己的心就再未平静过,始终处于备战状态,精神无一日松懈,进入西北大漠后更是如此。紫漠儿苍鹰传讯,以墨羽骑助他脱困,逃过一干凶神恶煞,又遵萧息楼之命,带他回归星宿海。于是,时间的轮盘悄然回转,重合在七年前的暗扣纠结中,回环反复,由不得谁来做主。任他如何逃避,如何想要逆转,到头来,仍躲不过命运的安排。
这,就是宿命吧?
宿命里,他与萧息楼之间,注定不能亲如兄弟。
那么,他与雪域银城呢?与那银城中手执权杖的王者——他的父王呢?
萧残衣一时惘然。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
只是,郁风落呢?为什么要扯上郁风落?这本是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的恩怨,未知的将来,却是注定寥落的结局,没有谁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如此,萧息楼如此,父王,娘亲亦是如此。
那么,何必再扯上这个原本不相干的女子?
萧残衣沉沉叹了口气,望着郁风落再度变青的脸,毫不迟疑地握紧碎月刀,再一次狠狠划过左臂。血喷涌而出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自己是愿意为这女子而死的,因为他知道:今生注定是要亏欠她了——即使给她再多的血,也是一样。
两个时辰下来,萧残衣给郁风落灌了三次血,且是一次比一次多,等到十几碗血割出来,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时,他已虚弱不堪,眼前晃得厉害。努力抬目望着那女子逐渐润泽如常的脸颊,他放心一笑,手里的药碗砰然坠地,人也跟着昏厥过去。
梦里,依稀冷月凄风,云遮雾绕,娘亲含泪带血的凄楚容颜眨眼间化作森森白骨,探手向他求援。他的心一阵阵抽紧,强烈的痛楚铺天盖地袭卷而至,疼得他透不过气来。猛然张目,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待要伸手去拭,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被浸在药池温泉之中。
池水温热,药气氤氲,包住他大半个身子,只有双臂平展,分缚于池沿上两个突起的铁铐里。
心里微一怔忡,不禁苦笑。意料之中的,郁风落赤发红颜近在咫尺,带着惯有的冷笑嘲讽,悠悠道:“怪不得突然答应帮我练功,原来是想到了这么个法子。”她目光清冷幽深,绯色愈重,“可惜呀,你的血虽然至刚至阳,能克制修罗神功的阴毒之性,只是未免太少了点。就你现在这样子,不等本姑娘神功大成,你就一命呜呼了!”那一抹忧伤从深绯的眼眸折射出来,分明是不自知的殷殷关切。
萧残衣看在眼里微微一怔,静静道:“郁姑娘放心,在你功成之前,在下会自己保重。”这话,是不是在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
“哈!”郁风落赤目一瞥,不屑而笑,“你要能再割出一碗血来而不昏厥,本姑娘就信你一回!”
萧残衣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恍若天青。“何妨一试?”他淡淡道。那云淡风轻的浅浅一笑啊,仿若幽谷里无心邂逅的一道清瀑流泉,雅而不俗,淡极,也倦极。
郁风落忽然心乱。微微侧目,压住倏然涌上的浮躁心气,避开那双水气浩渺中的澄净眼眸,她冷哼道:“不必了,本姑娘没那闲心,等需要的时候自会来讨!”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他被层层裹住的伤口,不禁又是一声冷笑,“你倒是狠心,对自己也下这么重的手!哼,要是再让伤口裂开了,本姑娘可没那么多创伤药供你折腾!”她说完这话,不再理会萧残衣,竟自闭了目继续练功。
萧残衣笑了,笑得温暖而明澈,甚至有些微微的感动。郁风落,还是扬州歌笙堂那个明艳照人、巾帼不让须眉的郁风阳,还是那个快言快语、豪爽热肠的女中诸葛,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说话不留情,却是心比菩提清的善良女子啊!就算化生池真变了她的性情,激起她的戾气,让她舍身成魔,坠入邪道,可终究没变了她骨血里的真性情,胸膛中的浩然气!这才是郁风落,是那名动中原的“风阳”姑娘啊!
萧残衣感到一阵欣慰,笑意生处倦乏也跟着如波泛滥,原本清澄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郁风落入定已深,看起来境况还好,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放心地舒了口气,决定闭目小憩片刻。自入塞北大漠,他终日忧心似焚,内伤外患,夜夜入眠不是梦魇缠身,就是伤病折磨,何曾有一夜好睡?如今,就放纵这么一次,也好。
此念一起,头便斜靠在肩上沉沉入梦。多年来他一向浅眠,这次却睡得香甜,想来是心中挂念暂且放下的缘故。人生诸事繁杂,喧嚣日重,恩怨情仇交错纠缠,功名利禄萦系于心,若非潇洒不拘、历劫重生之人怎能那么轻易说放便放?故而这世上才贤圣无几,庸人良多。
庸人自扰。
萧残衣自然不是庸人,可也常常自扰。雪域银城的少主,那传说中的黄金城池的唯一继承人,这是何等荣耀而尊贵的身份!在他,却是困扰,无休无止的困扰。他不能重名利轻生死,不能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更不能抛却情与义,去遵循那些所谓的城规铁律……于是,在别人眼中富丽堂皇的宫殿,在他,却是冰冷的牢笼,犹如雪域终年不化的冰雪,冻结了银城里所有的人心和真情——这里面,也包括他的父王和王兄。
“王兄?”郁风落入定醒来,正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喃喃吐出,正看到他原本安谧的睡颜忽然变得焦灼不安,水气氤氲中愁郁再起,渗合着清而倦的疲惫之色。“萧残衣,又梦到他了吗?”她冷笑着走近,缓缓蹲下身来,自言自语道,“放心,本姑娘会杀了他,救你脱离苦海!”
看他眉峰紧蹙,忍不住伸出手去要为他抚平。
然而,手伸出的一瞬,丹田里寒气猛窜,接连打了几个冷颤。“该死!”郁风落低骂一声,颤手拣起萧残衣丢在地上的锦缎披风裹在身上,双臂抱紧了纤躯,可仍是抵不住那从骨髓里透出的阵阵寒气。她瑟缩着,低目望望热气蒸腾的药池温泉,再望一眼昏睡未醒的萧残衣,不自觉舒了口气,暗里一咬牙,脱衣下水。
池水几至沸腾,将她密密实实裹了起来,可是仍然觉得冷。“修罗神功!”郁风落恨恨咬牙吐出这四个字时,朱唇已成青紫。适才运功打坐,情知内力修为又上一层,禁不住有些窃喜,以为可以借此克制体内寒毒,谁知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这魔功心法之中本就凝结着一股怨毒之气,功力愈强,恨意愈重,寒毒也跟着愈来愈深,三者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更何况还有化生池魔毒纠结体内,溶于血中,岂是这么容易克制的?
郁风落寒意更甚,药池温泉似成了数九寒天的一口冰窖,将她层层圈禁,水流过处如冰棱碾身,冷得彻骨。她深吸口气,强引丹田真气抗寒,不想如此一来弄巧成拙,全身血液瞬息之间竟有冻结的迹象!郁风落大惊失色,急忙撤去内力,双手拼命互搓,藉此取暖。“混蛋!”她喑哑着声音骂出这句时,心中怨念已生。
怨怒骤生,额心火焰纹乍现不隐,魔性紧随而至。
郁风落深绯的眼眸逐渐疏离,癫狂之色愈来愈重。脑海一刻清明,倏然掠过昊月宫主临去时的附耳一语,眸光突异。她诡魅而笑,藉着水势靠近了萧残衣,一双已然青白的手抚上他的脸——带着挑逗与媚惑。
萧残衣乍然惊醒,目光方一对视,便知她又入魔,那青玉般的双手缓缓抚过自己的眉眼,继而下滑,直至头颈、胸膛,让这未经风月的男子瞬间红了脸,而更多的却是焦灼。“郁姑娘!”他用力扯着缚腕的铁铐,急呼道,“放开我,快点!”
郁风落手下一停,邪魅而笑:“怎么?你怕我?”她身上小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凸显着成熟女子玲珑丰韵的体态。萧残衣看在眼中,头脑“轰”得一热,忙侧目狠狠一挣镣铐,让腕上的刀伤再渗出血来,借疼痛维持清醒,低声道,“你寒毒发作,要快点疗治。我在温泉中浸泡已久,水中药性渗进血里,这药大热,正可抵御你的寒毒……”
“哈哈哈!”郁风落放肆大笑,张狂无忌。她美目一瞥萧残衣,忽然将唇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低声戏虐道,“怪不得如此敏感,呵呵,原来是这温泉的妙处!萧月使,”她呓语呢喃,双手攀上他肩,“你想要我对不对?别说不是,瞧你脸都红的……”说着,低下头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萧残衣全身一颤,尴尬地侧过头去,再不敢望她一眼,只是急而切道:“郁姑娘,放开我,要不然就来不及了!”虽隔着中衣,仍能感到她的冰冷——看来寒毒入体已深啊。郁风落却不在意,媚眼如丝,调笑道:“什么来不及?是你等不及,还是……”她手指轻轻一挑,萧残衣中衣上的盘带已然松动。
“是你的寒毒,寒毒攻心五内俱僵!”萧残衣怕她说出更难堪的话来,忙接过话头道,“放开我,让我救你!”这女子,真够大胆的!他深吸口气,压住满头满脑的火烧火燎,再提内劲挣动腕上镣铐。
郁风落赤眸凝光,神情妖媚,笑问道:“你救我?用什么救?是你的血,还是,”她低下头去,将冰凉铁青的脸贴上他胸膛,轻轻磨蹭着,“用你自己来救?”萧残衣原就被药池温泉中大补大热的药物所浸,全身燥热难当,再遭她如此戏弄,无异于火上浇油,此刻只觉全身血液沸腾,心口一把火烧着,似要炸开一般难过。他咬了牙拼命忍着,缄默不语。可郁风落却不肯罢休,变本加厉,竟拿纤臂环住他腰,将整个娇躯贴上来紧紧缠住了他,笑问道:“说呀,你想怎么救我?”
这哪里还是挑逗?分明就是邀约!
一个女子用身体做出的、最原始、最诚实的邀请——请你来爱我。
萧残衣再深吸口气,压住那来自内心深处的本能欲望,喑哑了嗓音低声道:“自然是……用血……我的血……”郁风落魔性一增行事张狂无忌,悖伦常、藐世俗情有可原,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做出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她的事。
于是,狠狠咬破了唇,让血来浇灌自己的清醒。
清醒了自己,却迷幻了郁风落。那女子见了他唇边流出的血不但不躲,反而兴奋无比,拿手指轻轻沾了放进口中吮吸,赤色的眼眸更加妖异而鬼魅,带着惑人的魔性。“南忆,”她低低呓语道,“说,你喜不喜欢我?”她眼波迷离,喃喃叫着他的本名,癫狂之色越来越重。萧残衣努力回避着她的手指,奈何双腕被缚,无甚转圜的余地,只能把头侧向一旁,屏息道:“郁姑娘,你清醒点,快放开我!”她这模样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郁风落咯咯娇笑,手指缓缓下滑,挑开他中衣上最后一根盘带,笑道:“放开你做什么?再割血给我喝吗?呵呵,”她的笑如此媚惑,让人几不自持,“可是这次我不要你的血,我想要……你!”一语惊雷,震慑了萧残衣。还不等回过神来,右肩猛痛,那女子竟然,竟然咬了他一口!
萧残衣惊诧抬头,正迎上郁风落含讥带笑的容颜,不禁怔忡失神。双手握成了拳,内息运足仍然挣不开铁铐的束缚,忍不住拂然一叹,强忍血脉贲张之苦,喑哑道:“郁姑娘……”郁风落不再给他任何可以说话的机会,双臂互绕,缠上他颈肩,将樱唇迎上去,堵住了所有的尴尬和未尽之言。萧残衣全身的血沸腾了,罪恶、愧疚、理智、欲望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灼烧成一团火焰,也灼烧了郁风落冰冷的躯体……
那一夜,光明正殿地下的药池温泉春光无限,情欲横流。萧残衣所有的挣扎和矛盾到最后都未抵过那女子的迷离一笑,情意殷勤。可是,当二人真地共赴巫山云雨、融为一体时,他的震撼却远比愧疚更来得猛烈和快捷:郁风落,这艳名远播的青楼女子,竟是完壁之身!自己竟是他所经历的第一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江湖中与歌笙堂的风阳姑娘有过交往的少年侠客、贵介公子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人人都称曾得她一番眷顾,百般殷勤,自己造访林出尘时,也曾多次见她留客闺房,笙歌夜夜,直到次日方出。看她行止,不能说放浪形骸,百无禁忌,却也并非端礼之人,怎么可能……低下头去,看看那女子逐渐红酡的容颜,心里又是好一阵混乱。
“郁姑娘,对不起。”他在心底轻轻道,眸中柔情溢动,怜惜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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