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4-12 20:54 点击数：504
夜里下雨了，天气变得很冷，早晨，大家都赖在床上，舍不得热被窝。炊事员向我诉苦，说做好了早饭没人吃，我告诉他最近大家实在是太忙太累，以后遇到雨天，事先统计好用餐人员，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躺在床上，揉揉酸痛的腰，想起吃饭的话题。
吃饭是人生的第一需要，肚子好比是神佛是上帝，我们每日得向它奉上祭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做其他。据说气功练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食气，但我没有亲见，所以不敢妄言真伪，也有人设想未来高科技时代的人，静脉注射生命核能就可维持生存，但毕竟只是设想，最起码时下还是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是最起码的道理，即使是圣人也不例外。当年孔子收徒便明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有次，老夫子被围困三个月，历尽种种苦痛，最后以“不知肉味”以概之，可知先哲也是看重吃饭的，吃不到肉原来是夫子的大痛苦。著名作家莫言有一篇写母亲的文章，回忆自己小时候经历“中国历史上最艰难的岁月”，“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坐在一棵百花盛开的梨树下，用一根洗衣用的紫红色的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捶打野菜的情景。绿色的汁液流到地上，溅到母亲胸前，空气中弥漫着野菜汁液苦涩的气味，那棒槌敲打野菜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潮湿，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阵地紧缩。”
有过饥饿经历的人，对饥饿有着足够的警醒。北方人见面，喜欢问对方“吃了吗您啦？”往往不分场合，不论时间，往深里想想，也不难理解，因为潜意识里饿怕了。老家有一女子，曾做过我几个月的堂嫂，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赶上饥饿年代，又身子重，不愿吃苦劳作，只好不断改嫁。相亲时，男方家屯子里有几担稻谷屋梁上有几条咸肉是其主要考察内容，稻米吃完，咸肉啖尽，夫妻的缘份也就尽了，于是再相一家。冯小刚的贺岁电影《甲方乙方》中有一细节，一个大款，山珍海味吃腻了，吃什么都吃不出味儿来，于是突发奇想，想过几天苦日子，于是被安排到穷山村里，开始还能坚持，时间久了“嘴里淡出鸟味来”，只好偷乡亲的鸡鸭，只闹到鸡犬不宁。这是典型的冯氏幽默，但隐射出的意义却很深刻。
将饮食变成一种文化，是中国人对文明的贡献，这种文化又衍生出许多腐朽没落的东西，比如用吃喝的排场来显示身份地位，自古而然。纣王荒淫无道，他的酒池肉林不必说了，《左转.曹刿论战》篇记载，“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劝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可见那时就将朝廷高官称作“肉食者”了。风骨高标的名士也不能免俗，竹林七贤倜傥潇洒，往往以豪饮美食为其不凡表现，阮籍便是日日泡在酒坛子里，哭向穷途而不知返。再如终岁锦衣玉食的圣人后裔，去过曲阜的人，都见过孔宴的奢靡。到了清代，将饮食文化推向空前高度，满汉全席是其代表，宫宴更是集三皇五帝之大成，圣皇慈禧每餐百多道菜，大多不过是远远地望望而已，望一望也是权势的象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结果必然是“民盗烽起”，左右是个死，何如做个“饱鬼”，于是揭竿而起，聚啸山林，古代农民起义“均贫富”填饱肚子是其重要的原因。
吃饭原是人摄取食物延续生命之必需，如今歌舞升平，百业兴隆，生活富足了，吃饭的内涵也已大变，填饱肚子早不是目的，似乎要到吃喝以外去寻找吃喝的本意了。这些年发展最快的是餐饮业，随便去一个城市乡镇，随处可见的是酒楼林立，装修豪华，美肴溢香，斛觥交错，歌舞在侧，娇红为伴，只是与吃饭的意旨相去更远了，不知几人犹记“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
像我这等“衣衫不整”者，只会被酒店的门童礼貌地拒之门外，眼热的话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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