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4-13 10:51 点击数:773
阅读是一种快乐。这种快乐的最高境界,就是阅读者将作品当作净化心灵的“天堂”。这是我在读了军旅作家裘山山的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之后的深切体验。
1
那年,我在读了几家文学刊物的几篇小说之后败了胃口。此后,我的阅读兴趣遭遇障碍,对小说这个我原本至爱的文本式样产生鄙视和逆反心理,并且延续多年。我不再去书店购买文学刊物,不再把作家——当然是指那些活跃在当代文坛的“当红作家”以及他们的小说乃至“获奖作品”当回事了。某市作协的一位文友给我寄来的文学杂志,我甚至没有拆封就丢在一边。至于我的那个曾经高高擎起尔后又深埋于心底的文学之梦,也开始风化飘零并且渐行渐远。我变得浮躁,浅薄和孤陋寡闻,成了一个没有想象力和幽默感的俗人……
但我明白无误地看到了自己的堕落。那个埋头坐在办公室里做着官样文章的机关干部;那个汲着香茗瞟着报纸专看自己“豆腐块”的“笔杆子”;那个远离喧嚣却在孤独中沉默、彷徨、叹息和不知所措的人啊——这就是我吗?
当然是我。
这是离开文学阅读之后缺乏文学薰陶的我。
这是曾经鸡叫头遍就悄悄起床翻山越岭几十里饿着肚皮走到县城专为购买一本文学杂志的我。
这是曾把阅读当作最大快乐,把创作当做至高追求,把文学当做第二生命的我啊!
我为自己掩埋自己的理想感到痛苦,或者说是那个深埋于心底的文学之梦让我痛苦。人不可以没有爱好。人不可以没有追求。人不可以没有理想。我,一个脱了军装的退伍军人,一个农民的儿子,没有大款依靠,更无高官庇护,相反,在我退伍回乡那年,脾气火爆的父亲为了维护集体财产与“驻村国干”大闹一场,差点让我“转正”的事情泡汤。
在我当兵的那个年头,入党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战士们都很向往。但是入党是有名额限制的,每年也就三五个,而每年分到连里的新兵有二三十人,许多入伍几年的老兵到退伍时还是“团员”。我因为军事训练能吃苦,军事技术好,入伍第二年就被定为纳新对象。但我这年被连里推荐参加高考,入党的事情就搁了下来。在此之后,名落孙山的我又被基地和舰队“借用”,直到退伍之前才有幸成为一名“预备党员”,很有点“突击入党”的味道。我知道,这是连长指导员还有排长班长他们对我这个过于本份的老兵的最后安慰。
这样,我的“转正”就在地方了。那位被我父亲顶撞的驻村干部,在村支部讨论我能不能按期“转正”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当了几年兵还得过奖的人,照理应该在部队提干,少说也是个排长是吧?为什么就没有提干还是预备党员?会不会是在部队里犯了什么错误?据此他建议再“考验考验”,延长我的预备期。村里的党员不同意,我才勉强“转正”——真是“幸运”的事情。
如果说人生还有起点的话,那么我的人生起点就是我故乡的烂泥田。因此我对自己这辈子应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不能怎么做,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通过这多年的“打拼”,我从一名退伍兵熬成了一个“机关干部”。但我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料。我这辈子的最大爱好是读书,说得具体一点,是业余时间读读小说。我的最大理想,是在公开发行的刊物上发表小说,哪怕是百把字“微型小说”。我父亲教过书,说过书,对古典传奇情有独钟。我呢,当兵打靶写小说,力争来个“文武双全”。我自信我对文学的领悟决不亚于我对战争的领悟。事实上,我对文学的着迷已经超过了我对战史的着迷。并且,我在阅读之后开始了写作。在我这个偏远的鄂东小城,在那么几个默默无闻的文学爱好者中,我还是小有名气的。我怎么能够因噎废食,自暴自弃,自己埋葬自己的理想呢?我不能辜负朋友,更不能辜负自己。我必须重新拾起我丢失多年的阅读爱好。我必须继续我对文学的追求。我必须厚待我曾经拥有的那么美好的梦想。我必须以最大努力向着文学的巅峰攀越。
于是,在我获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就是在解决了“吃饭”问题之后,我象个做错了事的顽童不得不回到老师身边那样,带着几许忐忑和几许期盼,重新回到了文学书房。我说服自己沉下心来去读文坛新锐的“获奖佳作”。我强迫自己认同、理解和欣赏一度盛行的“肢体写作”、“痞子风格”和“魔幻文学”。
但是我的努力一次次失败。我没有找到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永恒信念,也没有看到从孟伟哉到李存葆的惊心动魄。甚至,我连蒋子龙的机智,张贤亮的眷恋,从维熙的质朴,邓友梅的沉稳,冯骥才的幽默,刘醒龙的的悲悯……都百寻不见。就更别说,契诃夫能够“变色”的人物语言,马克吐温虽败犹荣的州长竞选,以及莫泊桑的旷世无双的精美项链了。而对于我为之感动的红岩的呐喊,四世同堂的笑声,和青春之歌的动人旋律,那就更不敢奢望。打开眼花缭乱的刊物,我所见到的是小资情调,是争风吃醋,是“肢体描写”,是“阴私揭秘”,是一点正经也没有的“痞子文学”。然而这些都是“佳作”,其中不少篇目还走上了银屏走出了国门荣获大奖……可是我,我怎么就是读不下去了呢?
我想我一定是被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异化”了。我想我是被沉重的生活磨去了灵性,丧失了情趣,变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俗人。我想我的骨子里就没有艺术细胞和形象思维。对于这么“新潮”的东西,我居然不会欣赏,居然不会愉悦,居然不会感动。我几乎再一次地准备抽身,离开这个曾让我呐喊让我流泪让我欢笑让我沉思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一本书摆上了我的案头。
因为读了这部书,我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不仅如此,我的阅读渐入佳境,并且不可遏制地开始了我原本打消了的我对文学的思考。尽管我知道,我的文学梦未必能圆,我向文学巅峰的攀越未必能够成功。
但我不会后悔。
2
十年前,作为“突击队员”,我参加了在长江流域的抗洪抢险。那时我已远离文学,并且坚信我这辈子不会再与文学结缘。我的书架上没有新近出版的文学刊物,仅有的几本文学书尘蒙其上。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此之前我完成了为期三年的函授学习,拿到了“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证书和“比较文学”研究生毕业文凭。
真是徒有其名。一个鄙视甚至厌恶小说文本阅读的人,居然拿到了有多门文学课程的毕业文凭。不过象我这种徒有其名的人比比皆是。大家无非就是为了评职长点工资,当然还有人是为了仕途通达,谁也不会因为自己对于文学的陌生和拒绝感到羞愧。
就在这一年,在四川成都,一个名叫裘山山的人,开始了震撼心灵的创作之旅。次年十二月,一部三十四万字的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诞生。小说问世后,被改编成了话剧、广播剧、电影和电视连续剧,并且获得了多个奖项。可惜的是,我不仅改编的话剧、广播剧、电影和电视连续剧没有看到听到,就连这本书和她作者的名字,我都一无所知。直到这部小说问世之后的第九个年头,孤陋寡闻的我才买到。但我买回这本书的真正目的,是想给正上大学的孩子阅读。我记不清是谁说过,这本书对教育孩子有用,所以就买了一本。遗憾的是,孩子们一听我说“很有教育意义”,就立即产生了抗拒心理,说什么也不看。无奈之下我说,你们不看我看。其实我也没有阅读的兴趣。但在孩子面前总得做做样子,我就漫不经心地翻了一下,随后就将她放到被我冷落多年的书架上。如果不是后来“天堂”发生骚乱,我想我至少在短期内是不会再读这本书的。我的确是个浮躁的俗人。
2008年3月14日,达赖集团在“天堂”拉萨策动骚乱,举世震惊。以喇嘛为骨干的暴徒手持长刀、棍棒和砖头等作案工具打砸抢烧,无恶不作,无辜平民血溅街头,妇女儿童惨遭毒手。而西方敌对势力巅倒黑白,指鹿为马,借机攻击我们的党和我们的国家。文明社会发展至令,居然还有这种没有人性的东西。是可忍,熟不可忍!
在异常震怒却又无处发泄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本被我束之高阁的书。
我在天堂等你?这个“天堂”,不就是那个被骚乱分子打砸抢烧的拉萨吗?我突然有了阅读“天堂”的渴望。
我重新从书架上取出这本大奖加身的书,一串疑问油然而生:高寒缺氧的拉萨也叫“天堂”?这种地方真的值得留恋?如果是,这里的过去又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也许,我能在这本书里找到答案?
3
中国文坛在经历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异乎寻常的“繁荣”之后,开始了持续至今的低迷。文学期刊发行量逐年减少。有的停刊,摘掉苦心经营的文学品牌;有的转型,以拉赞助求得生存……
文坛何以落到这步田地?“专家”们将其归咎于读者阅读兴趣的蜕变。他们认定,是中国读者普遍存在的浮躁心理和媚俗心态,导致了“纯文学”的衰落。
专家之论不能说没有道理。我就是个极具“浮躁心理”的读者标本。但是“专家”们在抨击读者“浮躁”的时候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就是他们忽视了当代小说创作样式的迷乱、低俗和蜕化,忽视了创作主体道德认识和价值观念的整体蜕变,忽视了文坛主导群体对中国文学优良传统和中国读者阅读习惯的长久背叛。这才是真正的病源。正是这个一直未有根除的病根,才给中国文学的健康肌体以致命的侵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小说创作中有种奇怪的说法,那就是小说不能太好看了,也就是“故事性”不能太强。似乎“故事性”太强,小说就不是“纯文学”了。一些作者乃至名家的小说,普通读者看不懂。有的语言晦涩,有的结构松散,读了半天云遮雾罩,不知所云。你读不去了吗?你没有阅读快感吗?那是你不懂“纯文学”。那是你缺乏耐力。那是你“浮躁”。
但是读者不管这些。你的“意识流”,你的“印象派”,你的“自恋情结”,他们不感兴趣。这本杂志不好读,就挑下一篇吧;这篇小说不好看,就找好看的吧。我,还有和我一样的读者,就是这么做的。你有专家推荐又怎么了?你上《小说选刊》又怎么了?你得大奖又怎么了?我,还有和我一样的读者,对文学的疏远乃至鄙视和厌恶,就是这么来的。
所谓“小说”,按教科书上的定义,乃是一种叙事性的文学体裁。她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具体环境的描写,广泛地反映社会生活。人物、情节和环境,是小说缺一不可的要素,否则就不叫“小说”。越过真理一步就是谬误。无论你形式上再耍多少花招,无论你把你的花招打妆得再性感和新潮,你的东西就不是好货。即使你的“名气”再大,即使你搬出“专家”给你撰写再有“权威”的论评,读者不认账。
于是,文坛中便有了“什么样的小说才是好小说”这样似乎是老生常谈的探讨。我知道,这是一种拯救,一种对当下文学荒原的一种难能可贵的重耕。这种思考和论讨的一个重要的成果,我以为是李建军所归纳的“好小说”的七个标准:一、好小说是能把细节写得准确传神、能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把人物写得栩栩如生的小说;二、好小说是充满想象力和具有智慧风貌的小说;三、好小说是具有现实主义精神和底层关怀精神的小说;四、好小说是致力于发现并揭示生活真相的小说;五、好小说是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寻找光明、给人安慰的小说;六、好小说是富有“亲爱”的诗意、浪漫的情调和理想主义气质的小说;七、好小说是那种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并致力于向上提高人类精神生活水平的小说。
在此,我想对李先生的“好小说”作点补充。在我看来,一篇好小说,除了具备李先生所说的七点之外,还应达到这样的境界:既有纵横捭阖收放自如的宏观把握,又有清泉润肤的微观体悟;既有洋溢着历史诗情的沉郁柔丽,又有张扬着现代意识的高歌低呤;既有不动声色却又无限广大的内里乾坤,又有波涛澎湃之下的持重骄矜;既有天马行空大鹏翱翔的时空穿越,又有火烙铁铸的历史深沉……
这种小说有吗?当然有的,我国古典四大名著就是。
这会儿有人要说话了:我们要的是当代小说。当代人能够写出曹雪芹罗贯中施耐庵吴承恩的小说吗?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能。一定能!
在我淡出文学阅读的十几年间,中国文坛并非没有撼世之作。这些年,作为曾经的军人,我在回避诸如“美媚文学”的时候,对军旅小说也有过偶尔的浏览。但这不是真正意义的阅读。这让我丧失了对诸多军旅名篇的欣赏。比如北京军区兰小龙的《士兵突击》,我是看了电视剧才知道的。后来我在《解放军文艺》2007年第10期上,也只读到部分章节。
这让我感到遗憾。然而真正让我遗憾并且汗颜的,是我直到现在才读到九年前就横空出世的《我在天堂等你》。
我庆幸我读到了这部书。在这部小说里,我不仅看到了李建军先生所说的那种完美和精致,更是看到了当代军旅文学一飞冲天的奇观。
4
因为曾为军人的缘故,我承受过天涯海角排天巨浪的强大冲击,承受过西北大漠核爆之后的强光和飓风,体验过挑战极限命悬一线的生命幻觉;也经历过与我相依为命十几年形影难离的祖母一别永诀的悲痛,品尝过待我恩重如山的祖父、叔父、叔母、生母和姑姑相继逝世的辛酸。就象白雪梅一样,因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我的感情不再脆弱。
但是,我,在阅读《我在天堂等你》的时候,居然热泪长流。特别是我读到欧战军逝世的时候,读到木兰回家失声痛哭的时候,读到甘孜城里被土司头人挖去双眼砍掉双脚劓掉鼻子的乞丐的时候,读到辛医生把自己的一小块月饼悄悄塞给“我”的时候,读到管理员病逝之前掏出钢笔的时候,读到刘毓蓉牺牲后留下一摞没有寄出的家信的时候,读到通讯员小冯过恰巴山坠下悬崖的时候,读到翻越鹿马岭苏队长牺牲的时候,读到白雪梅找到虎子的时候,读到米拉山上的生命传递和欧战军遗书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不得不停了下来。我想这是怎么啦,一个大老爷们,感情居然这样脆弱?我想“麻木”不动感情都不成。这种阅读体验之于我绝无仅有。阅读之时的感动乃至流泪,我肯定有过。比如我读《官司》,看到等待四十多年的老谷最后跪在团长墓前的时候就砰然心动湿了眼窝。但是这种感动也就那么一瞬,悠一下就过去了,不象阅读“天堂”这样持久和强烈,更不会伴随文本阅读的始终。
这部小说带给我的心灵冲击太过强烈,乃至在我掩卷之后我仍“耿耿于怀”。我把书放在书架的醒目处,却有意回避她的存在。因为我的视线一旦触及,书中的人物和场面就会浮现眼前。我想我再也经不起这种感情的冲击了。
当初打开这部小说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5
一部作品的不朽,在我看来不仅“好看”——象俊俏的姑娘那样眉清目秀,苗条端庄,具有极强的“视觉效果”;而且具有超凡脱俗的内在气质,让人既亲切,又敬畏,成为倾诉的朋友和心灵的导师。
《我在天堂等你》就是这种不朽之作。
这部小说“好看”。
先说她的“眉目”——小说第一章,也就是小说的“开头”。
一篇小说的开头写得怎样,那实在是太重要了。我,还有和我的一样的读者,都是特别“浮躁”的家伙。读小说,往往先看开头。开头不“好看”,得,扔到一边。再“优秀”的作品也概莫能外。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俗人”。我们还要为生计奔忙,还要应对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和尔虞我诈。我们还有老婆孩子和老父老母,许许多多的烦心事在等着我们,所以不能不“浮躁”。 我们不是评论家批评家文艺理论家,不是为了鉴赏而阅读。我们的阅读,往往是寻求另类的放松,另类的疼痛,另类的解脱。我们想把那颗已经俗得不能再俗的“心”放在文学的琼浆里泡一泡,让它干净、高贵和超脱起来。如果开头不“好看”,我们极少有读到最后的耐心。
《我在天堂等你》的开头,一下子把我粘住了。作者构建这个开头可谓匠心独运。她似乎是“有口无心”地交待了欧家六个子女的性情现状,交待了欧战军要召开“家庭会议”的主要原因。就在读者为“家庭会议”的不欢而散或不以为然或扼腕叹息的时候,情节的发展急转直下,潜意识里的“男主角”突发脑溢血溘然长逝,连句交待的话也没有。这给读者以强烈的情感冲击,同时勾起了读者的阅读渴望。欧战军为什么最喜欢三女儿木槿?大女儿木兰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世产生疑惑?还有老大木军、老四木凯、老五木棉和老六木鑫,还有作者以欧战军逝世之后梦回“天堂”的虚幻笔法所提到的老王、小冯、辛医生、苏玉英和尼玛,还有苏玉英那句“我的虎子怎么样了”的急问,显然内有乾坤。这既是不动声色的伏笔,又是吊人胃口的悬念。
再说她的“身段”——小说的主体部分。小说以十八军进军西藏为背景,以白雪梅参军、进藏、结婚和生养为线索,以时空转换双线并行的表现手法,对小说人物的心路历程进行了刻画。作者在不同章节采取的是不同的叙述方式,演绎“现在”用第三人称,演绎历史用第一人称。应该说,这种写法与不少作家的表现手法近似,也非贴入象我这样芸芸众生的阅读习惯,因此对于打动读者具有较大的风险。
裘山山的高明之处在于,她用传神的细节、引人的故事、生动的人物形象和明快的节奏,恰到好处地演绎了这个高难动作。在现实和历史之间,读者不仅没有茫然,反倒获得了攀登之后的瞰看和调整,为下一章节的阅读提供了难得的心理准备。通读全篇,一幅进军西南、解放和建设西藏的历史画卷已呈现在眼前。当一个又一个的迷团冰消雪释之后,留给读者的是泪水中的恒久感动。
如果说,一篇小说的“好看”是作者对艺术表现形式的独特创造的话,那么,一篇小说的“气质”则源于作者的文学使命。诚然,感动我的绝不仅仅是“好看”。在我看来,这篇小说真正不朽之处在于她的“气质”——革命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完美统一。
这种“气质”,首先在于她的史诗一般的灵魂。她在交待大进军时的纵横捭阖,她在展现人物心路历程中的微观体悟,她在铺陈宏大场面中的历史诗情,她在叙说生离死别时的沉郁柔丽,她在揭开迷底之后的历史深沉……不仅充满了丰富的想象和两情相悦、爱意如蜜的浪漫情调,更洋溢着视死如归、前赴后继、守护天堂的革命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高尚情怀;不仅给读者以厚重踏实的心灵慰藉,而且向世人反衬了至今仍在伺机制造民族仇恨和血腥暴力的达赖集团的极其丑陋的嘴脸和险恶用心。
这种“气质”,还在于作者在作品中时时流露的感恩情结和献身精神。湖北作家刘醒龙在最近发表的《文学是一种感恩》一文中写道:“历经沧桑不褪色的文学不是没道理地凭空而来……就像我们对着大海无缘无故就开始景仰她欣赏她的壮丽磅礴和深奥,可大海真的就这么一说就清,我们在潜意识里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吗!难道就没有因为人是从海里进化而来、所以人的基因里至今还保留着对大海的亲和性吗!”作者裘山山十八岁参军,十次进藏,屡经艰险,直达雪域高原的极顶深川,与驻藏官兵和藏族同胞结下了骨肉难分的深厚感情。我想,正是作者这种对于西藏的炽爱,对于建设和捍卫西藏的义无反顾的献身精神,才会有她在小说中所铸就的英雄情结和英雄形象,才构成了这部不朽之作的内在品质。
一个视文学如生命的写作者,应该象母亲呈献乳汁、象儿女反哺父母那样,让自己的作品肩负起拯救灵魂、陶冶情操的历史使命。裘山山正是这样的作家。
愿军旅文学的百花园里,出产更多这样的作家和作品;同时更愿象我这样的平民百姓,能够经常找到文学阅读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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