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鼻血了

　　天渐渐暖和起来。已经穿不住套衫了。怕热的同学早早换上了短袖。女孩子最美丽的时光就是这时候了。挺拔如柔柳的姿态，馥郁温馨的气息，刺激着蠢蠢欲动的男生的心，好象一场梦醒来，满园子的蛹都化成蝶飞出来。

　　已经有人很公开的恋爱了。老班面对这无所顾忌的孩子也无可奈何。努力的弹压之下也只是控制着不至于太猖狂而已。偷偷的递点小纸条，放学约会之类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哪个少年不怀春，老班也是从青春里滚过来。反正都是不指望能上大学的，就当让他们留点念想！时日无多啊！

　　对于想搏一把的学生来说，黑板边上悬挂着大红的高考倒计时牌完全象一道催命符，逼的人头皮发紧，心发颤。而那日见缩水的数字刺激的人越发无助惶惑。

　　晚上自习，熬得干瘦的数学小老头纠缠在函数数列的旋涡里，苍白的灯光下，一双双空洞失神的眼睛强自支撑。教室后面照旧有人递情书，有人看小说，约了周公喝茶的，歪着脑袋伏在那里，口水三千丈，憨态可掬，愉快莫名。

　　韩佳一只手支着下巴，很努力的听着。突然，老师瞪着韩佳，用手指着她。

　　韩佳被瞪的莫名其妙，低下头检查自己，却骇然发现面前的本子上滴了大滴的血迹。在完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她流鼻血了。叶城也转过头来，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她。

　　安静的教室起了不小的骚动，有人趁乱溜出去，有人伸着懒腰醒来。大家疲惫的神经被这么一闹，也都活泛松动起来。

　　很快就有女生递过来纸来。韩佳下意识的昂起头，却听身边叶城说：头不要昂起来，头昂起来，血会流到嘴巴里。

　　可是，韩佳完全不能控制。血不断从鼻孔往外喷涌，韩佳只能昂着头，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堵着鼻孔。雪白的纸顷刻间被浸湿，鲜红的液体从手指间溢出，看上去刺目惊心。

　　叶城扶着桌子站起来，对站在讲台上呆望着的老师说：老师，不如我把她送到医务室处理一下，免得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

　　老师连忙点头；好好好！

　　韩佳手按在鼻子上，眼睛却忍不住睃睃叶城，只见他脸色平静一如往常，伸出一只手，搀着昂着头红着脸的韩佳从教室前门出去了。

　　教室里嗡嗡嗡的议论着，韩佳听见数学老头拍着讲台说：好了好了，安静！我们继续上课！

　　被叶城搀着胳膊昂着头慢慢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对于韩佳来说是一件很新鲜的体验，这样的场景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熟悉和安心，叶城沉稳的脚步声和着她轻悄的步伐，让许多班临窗的学生都纷纷朝外看。

　　在走廊尽头，遇到高三的年级主任。他自然认识叶城，便问怎么回事。

　　叶城就简单说明一下，主任看看叶城，又扫了一眼被纸巾半掩了脸的韩佳，哦了一声。刚刚准备走，又回头对叶城说：下楼梯小心点！

　　叶城答应一声，下楼的时候，果然握在韩佳臂上的力量又大了几分。

　　终于挪到了医务室，王医生给止了血，认为是春天阳气上行，肺火重了。叮嘱饮食上不要吃刺激的、过热的东西，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休息等等，然后开了一点维C就回来了。

　　俩人沿着操场跑道慢慢走着。月色很好。脚底树影班驳。耳边有些微的风。韩佳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其中有一句说；我们沿着淮海路走，我心里只愿这么永远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才这么一想，脸就红了。心里呸呸两声，暗自责怪自己：胡乱想什么呢！脚步便更慢一点，不肯踏着跟某人一样的节拍。

　　叶城回头看着掉几步的韩佳，正用手抚着鼻孔里的肥白药棉，不由笑道：很辛苦吧？

　　韩佳本来一边颇感激叶城，一边又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免俗为这么点小事情就喜欢他而心中羞耻，听他无端冒出这话便以为叶城是笑话自己形象不好看，就有点老羞成怒：幸灾乐祸！你笑什么呢！

　　叶城两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说：没有笑你。只是想到自己，小学时候我也特别容易流鼻血，上学的时候我老妈总给我书包里塞上纸。万一我流鼻血就拿纸自己塞。有时候纸撕长了，也不晓得弄短一点，就那么塞着，我同学都笑我是皮诺曹，就是那个长鼻子爱撒谎的小孩……我就跟他们打架，他们一打我我就流鼻血，老师怕出事，就批评那些学生，安慰我。再后来就没有人跟我玩。他们都怕我流鼻血。我小时候特淘气的，就因为爱流鼻血没人跟我玩，就变的比较闷。

　　韩佳斜着眼看他，不相信他的话：撒谎！我看你打篮球跟别人撞的那么厉害都没事！

　　叶城笑笑：我说的那是小时候。现在不怕，长大了，就不知不觉的好了！只是脾气变不回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高俊的鼻子，言语里很有点遗憾。

　　说话间走到女生公寓，叶城就说：你去换件衣服再上课吧！我先去了！

　　说完，对着韩佳笑笑，摆摆手就往教室去了。

　　韩佳低头看看身上，前襟上斑斑点点，确实很狼籍。没想到这冷淡淡的男生私下里还蛮细心的。

　　韩佳咬着唇，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升出温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