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博客网首页
  叶小灯的博客首页 | 天一论剑 | 神女生涯 | 心若琉璃 | 梦里江湖 | 词风雅韵 | 锦瑟成灰 | 灯下品茗 | 逍遥七剑 | 流年四卷


本文发布时间:2006-06-20 22:23 点击数:1190



燕惊秋
—— “天下第一楼”外传 (一)




  丹霞绝顶, 天下第一楼。
  落梅堂外,王叛道一袭青衫,负手而行。脸上神色仍如往日般平板而漠然,但是一向稳健镇定的步伐却不知为何,竟透出丝丝犹疑,连带精光闪耀的双眸,也掩不住内心的重重疑虑。道旁梅花开得正盛,雪白朱红,各有千秋,只是这树下匆匆而过的人,又何曾留意半点。
  “王大哥,好久不见呵!”
  一个熟悉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响在上方,与此同时,一场花雨从天而降,树下的人立时满头满身都染上了梅花幽幽的香味。王叛道依旧面上毫无喜怒之色,淡淡道:“小叶子,玩够了吧?”
  嘻笑声中,一人自右侧梅树翩然而落。不经意地拂去肩头落花,叶飞瞧着面前的人皱起眉头:“你这副假面要戴到什么时候?难道真的不嫌气闷?”
  王叛道微微一哂,未及答言,蓦地眼前一花,叶飞已猱身上前,手指堪堪触到脸际。电光石火间王叛道脚尖微点,已向侧滑出数寸,却见叶飞如影随形欺了过来,招招不离脸颊。
  这般耍赖的打法,任是王叛道一向内敛,心下也不禁着恼,点向叶飞肩头的一指便微有怒意。明明没有用全力,叶飞竟“哎呀”一声,向后直飞出去。这一下变故突然,王叛道来不及多想,忙展身形牢牢接住,以免他撞上身后的假山深受皮肉之苦。
  突觉脉门一紧,王叛道便知大事不妙。叶飞嘻嘻而笑,手中霎时多了张面具:“王大哥,你长得这么帅,整日罩上这个东西做什么?我都快记不得你长什么样了。——把它送给我吧。”
  一阵风过,落梅如雪,恢复了本来面目的青衫少年长眉入鬓,双眸如星,衣袂飘舞恍如天人。叶飞不禁呆了一呆,半晌方笑道:“隔了好多天,你竟然还是这么瘦。呵呵。”
  王叛道也不理他,径直伸出手道:“拿来。”
  “什么?”叶飞将面具藏到背后,明知故问。
  “若凭真实功夫,你在我手下走不过二十招。”王叛道冷冰冰地说道,似在威胁。
  “我知道。”叶飞笑得更加无赖,“可你舍不得打我。对吧?”
  “是么?”王叛道冷冷一笑,提掌便劈。
  “师父!救命哪!”叶飞一下逃出好远,跳脚大叫,“有人欺负小叶子!”
  王叛道强忍笑意,哼了一声作势欲扑。叶飞哇哇高叫,只得将面具抛了过来。王叛道停步不追,衣袖一拂,转脸时又恢复了无喜无怒的平板脸色。
  这副假面也只能掩盖住脸上的忧愁,可是心里的愁呢?
  何事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现在秋已过,冬天早已到来,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小叶子,你又淘气了!”不知何时,阶上站了个丰神如玉的锦衣少年,满面笑容瞧着他们两个,似是站了很久,又似刚刚才到。
  叶飞叫了一声“孤鸿大哥”,皱皱鼻子张口欲辩,眼角余光扫过王叛道胸口,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南孤鸿脚尖轻点,人已来在面前,奇道:“这是什么?”王叛道手一抬,将露出一角的书帖取了出来。雪白的纸张,右下角粘了朵盛开的小小黄花,花瓣已有些零乱。
  “蒲公英!”南孤鸿轻叫出声。对于小时常常放牧羊群的他来说,这种野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盛开在乡野里,既混迹于野草又不同于野草的明艳的花朵,本应在春日的轻风中摇曳,谁知这严寒的冬季,竟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一封看似毫无特异之处的书帖上,巧笑嫣然,顾盼生辉。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让蒲公英与梅花同放,又是谁有这样的风雅将它缀在此处?
  一旁的叶飞却毫不理会这些,只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上面没有一个字,是给谁的?”
  王叛道摇头,沉思道:“我一开房门,它就在地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更不知怎么来的。”
  南孤鸿眉头微蹙,如有所思。叶飞盯着王叛道的神情却颇为古怪,终于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王叛道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摇头道:“不是她。不然……不然……”却始终说不下去。眼光一转,他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些调侃的意味,“也有可能是那个姓桑的小女孩……”
  叶飞深吸一口气,眸中亮了一亮,却迅速黯淡下来。王叛道暗自后悔,正欲出言岔开,忽听南孤鸿朗声说道:“大家用不着胡乱猜测,——这帖子是给楼主的。”
  两人转头看时,只见那朵蒲公英已然取下,花朵后面藏着五个小字“梦里花落启”,笔画细微,字迹娟秀。叶飞强笑道:“还是惊鸿公子厉害。”语声中竟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失落。
  南孤鸿劝慰地拍拍他肩:“惊觉已在里面等候,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瞧见三人走进大厅,霍惊觉放下手中茶盏站了起来,眉间重重的心事并未消散,反而更似浓重了几分。他向各人颌首为礼,笑容在年轻的脸上一闪即逝,如同风中枯叶般再难找寻。
  “惊觉还是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王叛道心内暗叹。自己的心事,面具可以遮去,可是惊觉的心事呢?
  取出帖子,简要说了事情始末,一向沉静镇定的霍惊觉也不由微微一怔,半晌说道:“大家怎么看?”
  叶飞抢先道:“这帖子封面并没有下毒,也不像是一封战书,那黄色的叫蒲什么英的野花倒像是个标记一般,想来我师父一定会明白的。”
  南孤鸿的脸色却不见一丝轻松:“这花朵是什么含意倒无关紧要,江湖险恶,用毒之法更是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如果这封书简中所藏的,是暗算花落儿的毒药……”
  王叛道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霍惊觉一言不发,伸手抢过帖子,撕开封口抽出纸笺在空中一抖。
  “惊觉!”
  声音不高,轻柔动人,却寒意涌动。
  绯衣的女楼主手握玉笛,盈盈走入厅中,眼波自各人脸上一掠而过,最后停在僵立的霍惊觉身上。叶飞一向在她面前嬉笑自若,此刻却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师父在生气呢,”他这样对自己说,“可她生气的样子,怎么……竟和冰儿有几分相像?”
  霍惊觉涨红了脸,紧紧咬住下唇,在莫月初看来,更像个做了错事却一肚子不服气的孩子。她心中一软,叹道:“什么劳什子书信,让你们这样疑神疑鬼?就是有毒,我又怎会怕……给我瞧瞧吧。”
  南孤鸿本已勃然变色,这时咳了一声,勉强恢复了平静,低声道:“花落儿,惊觉做事唐突,却也是为你好,绝没有冒犯的意思。你……”
  莫月初望向他漆黑的双眸,幽幽道:“我懂。只是莫月初何德何能,竟让你们如此……”
  南孤鸿微微一笑,深情无限。
  “原来,情至深处,竟是这般身外之事全不在乎。就算天下的人、天下的事都抛之脑后,可我却始终在乎你……冰儿,你到底在哪里……”一阵阵落寞如潮水卷来,叶飞的一颗心全无着落。下意识地一瞥,王叛道的目光中竟隐隐透出无比凄凉。
  自霍惊觉的手中取过帖子,莫月初展信而观,明眸流转,神情变幻,直瞧得南孤鸿痴痴发呆,霍惊觉百味杂陈,王叛道迷惑不解,叶飞有心问个究竟却又不敢。一时间厅内一片寂静,了无声息。
  许久,莫月初一声轻叹,将素笺轻轻合在掌心,眼神温柔而空蒙,似沉醉在回忆中。叶飞的一颗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蹭过去笑道:“师父,谁给你的信啊?怎么连小叶子也不理啦?”
  莫月初轻轻一笑,柔声道:“你又闷得受不了啦,是么?给你们瞧瞧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着,将手中纸笺递了过来。
  叶飞一拉王叛道,两人凑在一起边看边唧唧咕咕,片刻又递给南孤鸿。王叛道脸上戴有面具,瞧不出什么,叶飞却一副古怪模样,朝南孤鸿做了个鬼脸。南孤鸿不以为意,扯扯霍惊觉衣袖,低声笑道:“你瞧小叶子的眼神,莫非有什么好玩的事?你也快来瞧瞧。”霍惊觉略一犹疑,将目光投到素笺之上。
  笺上是一首短诗,文笔不见如何,词句却是惊人。两人越看越是心惊。霍惊觉心头微微刺痛,勉强笑道:“这帖子言词如此情真意切,看样子竟是楼主旧时相识。”南孤鸿叹道:“岂止是故人,简直是痴人了!”
  这番话语中的含义,莫月初又怎会听不出来?她微微摇头,含笑道:“孤鸿,你猜错了,她不是……”
  突然间,仿佛山谷里的回声似的,一个清脆娇柔的女子声音凭空响起,轻飘飘不辨来处:“我自然不是花落儿的心上人,孤鸿大哥先别急着吃醋。哈哈。”
  莫月初笑靥如花:“原来是你来了!要来就来,弄封莫名其妙的帖子来做什么?我这个门这么不好进么?”
  叶飞失声叫道:“竟然是个女子!委实诡异!”众人或惊或疑,无不动容。莫月初愈加笑得灿烂。
  “天下第一楼的大英雄、大豪杰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佩服得紧!今日有缘一见,三生有幸!”那女子似乎没听到叶飞的话,自顾自笑道。
  “怎么听着这么假?”这次是王叛道低声自语。原本只是心里想想罢了,没想到竟说了出来。
  空中的女子声音微微一顿,似是愣了一下,半天才道:“不会吧?都说第一楼的兄弟最不会损人,难道错了?……”
  “不不,既是花落儿的朋友,我们又怎会疑心?”南孤鸿忙道:“兄弟们素日玩笑惯了的,姑娘莫当真。——其实,就算不是楼主的故人,我们也一样欢迎。”
  “其实,”那女子悠悠一叹,道,“因了花落儿,我才知有这么一处自在逍遥的所在;为寻花落儿,才起了游历之心。不然,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叶飞与王叛道面面相觑。叶飞突然道:“我输了!”
  王叛道一声苦笑:“那便怎样?我也没有赢啊!”
  莫月初掩口而笑,又回想起刚才两人打的赌:叶飞赌写帖子的人是个倾慕莫月初的潇洒少年,王叛道则打赌说这只是楼主闲来无事,和大家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一旁霍惊觉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口道:“姑娘既是楼主朋友,却为何不现身,让在下一睹芳容?”他凝神已久,始终听不出这女子的声音来处,只觉似远似近,飘忽莫测,不可捉摸。如此人物,是友倒也罢了,如果是敌……他不敢再想,索性直言相询。(这里是自我吹嘘了,呵呵)
  那女子笑道:“八年前我与花落儿朝夕相对,八年后除了容颜渐老,其余并未改变;小女子生得平常,绝没有花落儿清丽出尘,孤鸿公子与沐少侠一见之下,未免会大失所望,不见也罢。王大侠始终不肯摘下面具,我若现身固然瞧不到阁下本来面目,你却能看见我的模样,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众人一时哑然,哭笑不得。莫月初随口笑道:“那惊觉呢?惊觉又如何?”
  “惊觉……”那女子似是沉吟半晌,轻轻长叹,如落花拂过琴弦,“我不知道。花落儿,你明白么?那日我于茫然之中瞧见这名字,心里是怎样的凄凉与温柔,仿佛久已熟识的好友一般……或许,是你的故事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霍惊觉心头无端一跳。
  大概是察觉到吐露了太多的心事,那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复又喃喃道,“这张帖子不过是个游戏,就连我此刻前来,不也是一场游戏么?不过,这个游戏太美妙了,几乎让人沉醉其中,再不回去……可是,我,我终归是要走的,就像美梦终会醒来……我知道这帖子的故事终究会湮灭无闻,但我永不会忘记……”
  半空中余音袅袅,如随风散去的一缕游丝,几不可闻。
  “你……你要走么?”莫月初情急之下冲出两步,眼中竟有泪光隐隐,“你说为了我才到这儿来,几句话未过你就要走?你连面都不叫我见……谁知道再次相见又是何日,谁知道你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你……你……”
  霍惊觉瞧见她神情凄楚,心头霎时如钢针乱刺,想也不想纵身便往厅顶扑上,刹那间剑光如练,笼罩了整个上空。他猜想那女子既然凌空发声,便只有椽柱横梁等地可以藏身,他便是拼了楼主责罚,也不要看到她伤心!
  南孤鸿色变。“长青”出手,江湖上少有人能全身而退!明知惊觉无意伤人,却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莫月初惊怒交迸,叫道:“她是我朋友!你若伤了她,我……我……”
  霍惊觉转头瞧见她又气又急的神情,胸口一酸,一口真气霎时逆转,身形直坠下去。
  叶飞惊呼出声。王叛道南孤鸿不约而同抢前一步,纵身欲接。突然,一条紫色长袖无声无息地闯入众人视野,也不见如何迅疾,却赶在两人之前将急速跌落的少年拦腰卷住。霍惊觉身在半空,不由一阵恍惚,直似依在久违的母亲的怀抱中。
  双脚稳稳踩到坚实的地面,他犹自愣忡,下意识地向厅外望去。一个淡紫衣裙的女子安然而立,发间一朵娇嫩欲滴的蒲公英引人注目。她的容貌也不见如何出众,但那双眼波溢满了怜惜和悲悯。他心头再次一震,似乎听见那温柔的声音低声对自己说:“惊觉,你这又是何苦?”
  莫月初疾冲出门,顿足叫道:“你不是要走吗?怎么不走了?”说着轻咬朱唇,泪珠已在眼眶中转了几转。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莫楼主,你好。”
  莫月初哼了一声,满脸的娇嗔不满:“你倒是真客气啊。你也好?”
  紫衣女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别数年,我们还是先别斗气了。我现在叫‘紫裳’。”说着趋前一步,低声道:“在你的兄弟面前,这小女儿姿态怕是第一次叫人见到吧?——你把他们都吓坏了!”
  莫月初眼角一扫,果然见人人目瞪口呆惊诧莫名,忙容色一端。紫衣女子走到众人面前,敛衽为礼,说道:“我与花落儿故友相逢,倒叫各位受惊了。小女子云紫裳给诸位赔个不是。”
  叶飞退后一步,笑道:“你是我师父的朋友啊,怎么却要躲躲藏藏的?要不是霍大哥,你还不打算出来,是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呀?你的蒲公英……”
  莫月初不禁莞尔,王叛道叹道:“小叶子,你该歇歇了!”
  云紫裳微微笑道:“我本非江湖人,踏足这天下第一楼已多有不便。小女子萍踪浪迹,这次不过遂性而来,本无意惊动各位。其实我一直在厅外,——你们这儿的梅花真美,我又怎舍得离开呢?”
  莫月初脸色一沉,问道:“你现下还要走么?”
  云紫裳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叫你瞧见了,我又怎么走得了?”
  莫月初笑容重绽,眼珠一转说道:“若非惊觉,你又怎么留得下?”
  云紫裳脸上忽地凝起一丝沉重:“其实,还有一个人,一直叫我放心不下。”
  “还有一个人?”南孤鸿察言观色,暗自思量,“叛道、小叶子和我都与她素昧平生,婉词久已不来,紫玉更是相隔甚远。看她的神情,似乎这未见之人才是心头挥之不下的。又会是谁呢?”


                  (第一个故事 完)


回复(3) | 推送到朋友圈 | 投票支持




  共3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6-06-22 19:44
#1
云紫裳这个原来是师父马甲?
返回

guest 发表于 2006-07-28 22:14
#2
叛道:原来哪个真是姐姐呢……
返回

guest 发表于 2008-01-03 02:07
#3
这篇是谁写的,比较差
返回



发表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博客基本信息
用户名:叶小灯
建立时间:2006-03-09
等级:一星会员
威望:311
金钱:775
日志总数:140
评论数量:359
总访问量:170246

用户公告
灯下往生(原创作品,谢绝转载)

  柳外楼高西北望,巾帼不让须眉。笑当世勇士多颓,横笛一曲,便壮志可追。     青鸟有心窥画栋,应惭无力徘徊。何时换取旧宫闱,白衣素袖,清丽雪中梅。

  夜夜入眠,总能梦见白衣清倦,绝世风华,持一箫一剑,一琴一书,一觞一壶,一舟一辑,放歌于江湖之上、漾舟于河川之间,逍遥于林泉之内、游兴于山野之泽。昏昏然不知我在梦中,亦或梦中如我,故兴庄周一叹,蝴蝶浮生。

  待得花落归尘,铅华洗尽,我愿重塑清灯,为君一顾,因名《灯下往生》是也。

      ——“梦里花落”叶小灯 题前






2008 10.12 Sun
   1234
567891011
12131415161718
19202122232425
262728293031 
« 月 » 2008 - 10 « 年 »



 XML   RSS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