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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8-05-16 14:20 点击数:560


八、焚心化灰


  月已偏西,夜深了。
  展昭步履不稳,拿着酒坛猛灌。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出的宫,也记不清已喝了多少酒,他只想醉,一醉解千愁,什么也不用想。可是他酒喝得越多,心里酒越清楚,他想醉却偏偏不醉,谢小蝶的身影朦朦胧胧在眼前荡来荡去。他狂笑一声,狂歌一曲,想起许多事,过去的甜蜜,如今的苦涩,忍不住击剑长歌: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想大哭一场,一开口却莫名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他的手无意摸到了什么,醉眼朦胧中横眼一扫,却是谢小蝶两次所赠如意结。他呆呆地看着,手轻轻抚过,去感受谢小蝶的深情。忽地,又似明白了什么,把如意结猛地抛出,右手拔剑掠身而出。剑光到处缕缕红丝缓缓飘下。展昭傻傻站着,脑海中掠过谢小蝶常念的一句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展昭已醉,他喝了太多酒就是想醉,谁知却是酒过惆怅愁更愁。痛深深刺着他的心,脑海里深深烙下一个影子。六年感情,不是说放便放,说收便收。他只想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什么也可以不想,偏偏他似醉非醉,无际的痛苦折磨着他。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剑花飞散,剑气四溢,树叶纷纷落下,他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血箭喷出,跟着右膝一软,一脚跪倒在地。
  展昭苦笑,扔掉已空的酒坛,剑交右手,左手使力往地上一撑,猛觉心头一阵剧痛,站起一半的身子又跪了下去,一口鲜血跟着喷出。他抬手拭干唇边血迹,试着稍一用力,锥心的痛楚让他冷汗大冒。
  展昭稍一定神,想起解穴时滑入体内的那枚银针,不禁苦笑。还不等站起身来,就听得嘈杂的人声,眨眼间一对御林军已到跟前。他晃晃有些昏沉的头,正看见御林军副统领翁兆田蹲下身扶他起来,掩不住欣喜之色道:“展老弟,你可真会享福,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酒,害得老哥哥我带着弟兄们跑了半夜,总是是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要不然整个皇宫都要被安乐公主给拆了!”
  展昭酒喝得虽多,却还不糊涂。他一把推开翁兆田,舌头有些打结道:“我不……不认你……当大哥,你……你出卖……我,你走……我,我要……找小蝶……”
  翁兆田眉一皱,叹道:“老弟,你也知道,人在公门身不由己,你不会去倒好说,可这不是难为老哥哥我吗?”他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拿住展昭肩肘穴道,笑道:“你喝醉了,来让老哥扶你回去。”
  展昭本已喝得酩酊大醉,步履不稳,再加体内银针流窜,让他血气翻腾,好不难受,现下又被翁兆田拿住右肘穴道,半身麻痹,完全身不由己,被拉着往前走。
  翁兆田心中暗暗奇怪,不知展昭如何自解穴道逃出皇宫,正待询问,远远传来一阵怪笑,伴着一声怒斥道:“放开展昭,尔等速退,否则别怪我老人家不客气!”
  翁兆田看不见人影,忙朝空中一抱拳道:“在下翁兆田,展昭是安乐公主的驸马,在下奉命寻他回宫,是好朋友的行个方便,江湖上见面也好说话。”这番话说得得体又适当,既表明了自己与展昭的身份非比寻常,给对方一种威慑,却又留了面子,让其不战而退。没想到展昭接口道:“我不是驸马,我……我只要小蝶。”他人醉心不醉,听了翁兆田的话忙开口辩解,“我不想见安乐公主,你……你别……别带我回去。”他舌头已有些大,醉得吐字不清。翁兆田眉头一皱,暗中出手点了他哑穴。
  只听得暗处一声怒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前面有个谢小蝶,今天又勾上个什么公主,那我琳儿怎么办?臭小子,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老人家让你好看!”
  翁兆田皱眉望着展昭,想不到他一派温文尔雅、正人君子的模样竟欠下这么多情债。本想让他自己回答又怕他会胡乱说话,只得代言道:“展昭是攻门中人,他的去留自有皇上做主,近日翁某奉命带他回宫,还请阁下行个方便,日后山高水长,阁下与他的恩怨自有了结的一天……”
  “放屁!”暗处传来怒斥道,“你带他进宫与那公主成了亲,我琳儿还要他做什么?识相的留下人快走,别等我老人家上了火,让你们个个完蛋!”
  翁兆田说了这许久连人影子也没见一个,不觉动了真气,也自怒道:“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出来,咱们一对一的斗!”
  来人哈哈笑道:“凭你小子也配?我老人家一招就打得你落花流水满地找牙,嘚!小心暗器!”话音未落,一屡劲风袭至,迫得他不得不松开展昭,腾出手来招呼暗器。谁知他松手的一刹那,暗处扑来一道黑影,一把抓起展昭,闪电般掠上屋檐,消失的无影无踪。
  翁兆田望着手中一片花瓣暗自心惊:来人竟然身怀“飞花摘叶”的绝顶神功,自己这趟差事算是办砸了。哎!他长长叹了口气,愣怔一会儿,带了人回宫复命去了。
  药圣挟了展昭得意而笑:“这次被我抓住,你可别想再跑了。哈哈,没了你,那个公主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你是我乖孙女的,谁也抢不去!”
  这番折腾让展昭难过的要死,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他剑眉紧皱,嘴唇已咬出了血,不敢妄动一分真气,可血液冲击那枚银针的动力已让他生死不能,更何况他喝了太多酒,促进了血液流速,平增数倍痛苦。
  药圣似有所觉,一瞥展昭神色,问道:“怎么?受伤了?”展昭醉眼朦胧,竟把药圣丁不古看作了谢小蝶,忍痛摇头笑道:“小蝶,别离开我,我快死了,你……”
  “呸!呸呸!”药圣啐道,“你小子喝糊涂了,把我老头子当成大姑娘,你想挨揍是不是?”他刚抡起拳头,只听得展昭又道:“那枚银针扎到我心里去了,小蝶,有你在我就是死也不怕,你……你带我回紫筠山,回紫筠山……”
  药圣闻言一怔,抓起他手搭脉一试,知觉内息紊乱不调,有异物流窜的迹象。这让他大惊失色,急忙出手封住站着火血脉,轻嘘口气道:“好小子,再晚一会儿连我老人家都救不了你了。哼!是不是被那个叫小蝶的情人给抛弃了,所以你跑去寻死……”
  听到“小蝶”二字,展昭又是一阵激动,急道:“小蝶,你别当贵妃娘娘,昭华剑在我手里,跟我走吧,我们回紫筠山去……”药圣听得大是不耐,一指戳在他昏睡穴上,连连摇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是为了琳儿,我老人家才懒得理你呢!”他唠叨着,一把抓起展昭挟在肋下,往药圣谷而去。
  展昭被耀眼的阳光刺着眼睛,感到一阵头痛,张目一瞧,竟是在一个陌生的石室。室内只有一桌一榻,简陋得很,桌旁正坐着那位不近人情的“药圣”丁不古。见他醒来,药圣马上翻脸冷哼道:“还以为你要一睡不醒,我老人家正准备去买棺材呢!”
  展昭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见了药圣微感诧异,低声问道:“前辈,是你?晚辈怎么会在这里?”药圣丁不古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瞪眼道:“是我老人家把你救回来的!哼,还好意思问我!”
“救我?”展昭诧然道,“我有受伤吗?”怎么自己会一点都不记得?
  丁不古这个气啊,黑红了脸道:“你自己怎么不运功试试?”展昭一怔,暗提一口真气,还不等行功就觉全身麻痹,再也提不起劲来,忍不住面色一变道:“你……封了我血脉?”
  丁不古斜睨他一眼,冷哼道:“你怎么不说是我老人家大慈大悲,把你体内的银针暂时定位了呢?”见他依旧茫然,忍不住又气呼呼解释了几句,“你小字命还真好啊,要不是我老人家到得及时,你那五脏六腑早成马蜂窝了,还有气来惹我生气!”
  经他这一提,展昭倒是想起了自己用“金针过穴”之法解穴时窜入体内的那枚银针,也隐隐想起了那晚所发现的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苦恋六年的师妹谢小蝶,竟然就是庞太师之女、当今皇上的宠妃庞妃娘娘!
  心里又是好一阵钻心痛楚。
  药圣见他面色突变,只道那枚银针已然移位,忙一步跃上前去,在他胸口连点数穴,却不该气鼓鼓脾性道:“这枚银针要立即取出,再拖下去我老人家也不能控制它的动向了。不过,”他斜眼望着展昭,似笑非笑,“小子,这取针之法可是有点让人吃不消,你要撑不住的话,我也可以先封你晕穴,免得多受这皮肉之苦……”
  展昭也不等他说完,闻言淡笑道:“晚辈此心已灰,还有什么受不了的,前辈尽管施法便是。”他此刻心灰若死,恨不能就此死去才好,哪里还会顾念痛是不痛。丁不古上下打量他许久,也不多言,上前抓起他身子摆正,除却上衣,在他后背大椎穴附近又连点数指。展昭痛得周身一颤,冷汗倏忽落下。丁不古见状冷笑道:“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哼!没用的小子,难过的还在后面呢,受不住了早点吱声,疼死了我老人家可救不回来!”
  展昭苦笑着咬牙不语。
  药圣从石桌上拿起一只透明的杯子,倒进一些黑色粉末,伸手入怀摸出一个火褶子点燃,飞快地投进杯中。立时,一股辛辣的苦药味道弥漫了整个小屋,杯中药粉点点爆开,盈盈闪光。药圣双目紧盯杯子,眼看着粉末爆开的火光愈来愈大,忙将杯子翻转,一声大喝扣向展昭大椎穴。立时,铺天盖地的痛楚不期而至,痛得他血管暴张,冷汗直流,可他硬是紧咬着牙,不发一声呻吟。药圣这么硬脾性的人也不禁面露嘉许。
  等杯中火粒尽皆沿穴道入体,药圣又是一声清喝,将杯子飞速提起,便见一枚闪亮的银针静静躺在杯底的粉末中,散着幽幽暗光。药圣长吁口气,抹抹额上汗珠,挥手解了展昭穴道。展昭全身一丝气力也无,穴道一解,连声“谢谢”都说不出口,疲软地倒在石榻上。药圣也不计较,拿起桌上一只白玉小瓶,倒了四颗绿色丹药喂他服下,自己也吞了几颗,稍稍平稳了气息,才低声道:“运气一周天散开药力,这样才好得快点,好了立刻和琳儿拜堂成亲,她整天这么悲悲切切的,看得我老人家也跟着难受!”
  展昭一声长叹,语音虽弱却无比坚定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接草衔环,誓死相报,但这与丁姑娘毫无关联。况晚辈此心已灰,不敢误了丁姑娘青春,还请前辈见谅!”
  药圣闻言大怒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哼!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几步上前,在展昭身上狠狠两指点下。展昭体力未复,直感到全身麻痒,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想要伸手去抓,却全身麻软动弹不得,偏生连话也说不出,那滋味当真是痛苦难当,生不如死。
  药圣看他俊逸的脸庞逐渐痛得扭曲变形,禁不住得意笑道:“哼哼,就看你能熬得了多久!”他这次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势要展昭答允这么婚事,否则还不知要怎么整治他呢。
  丁琳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默默望着展昭痛苦得饱受煎熬,心里又酸又难过。酸得是他宁可饱受折磨也不答应与自己在一起;难过的是他对谢小蝶的痴情竟是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而自己在他的心中……她不愿再想下去,转头悄悄拭了泪,向药圣道:“爷爷,你且放过他,我自己的事自己来解决。”药圣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叹息着解开展昭穴道,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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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往生(原创作品,谢绝转载)

  柳外楼高西北望,巾帼不让须眉。笑当世勇士多颓,横笛一曲,便壮志可追。     青鸟有心窥画栋,应惭无力徘徊。何时换取旧宫闱,白衣素袖,清丽雪中梅。

  夜夜入眠,总能梦见白衣清倦,绝世风华,持一箫一剑,一琴一书,一觞一壶,一舟一辑,放歌于江湖之上、漾舟于河川之间,逍遥于林泉之内、游兴于山野之泽。昏昏然不知我在梦中,亦或梦中如我,故兴庄周一叹,蝴蝶浮生。

  待得花落归尘,铅华洗尽,我愿重塑清灯,为君一顾,因名《灯下往生》是也。

      ——“梦里花落”叶小灯 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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