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5-31 10:23 点击数：143
Part 4 狼
没有唱师班，没有风琴，没有音乐，没有虔诚下跪祈祷的人群，也没有任何一座能与神圣相关的事物可以膜拜。光或许是在这片森林中唯一能代表光明的东西，它斜斜地将帷幔落下，将眼前打上了一层稀薄的幕，就如同舞台开幕般，身影在幕布间跳出，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永远不能穷尽。一瞬间，他幻想着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他有立刻明白，那不是，永远不是。
——“愿女神宽恕！”
两个背像他的影子渐渐远去，只有那句话驻留在他身边，迟迟不愿离去。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尽管无从分辨真伪，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天空给予他的伙伴以最高的礼赞，时间慢了下来，他们，他们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带着无暇的神圣，缓缓地执行铁与血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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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圣光城？”关卡的守卫看着三位旅行着，带着似乎并不信任，又例行公事般的表情说道。
“是的，我们要去那里办点事情。”汉革雷点点头，同时略略调整一下扣在左胸口衣服上的太阳徽章，突出自己的身份。一个光明法师去圣光城再自然不过，他希望守卫能明白这一点。
“啊，是啊，一个光明法师。”守卫早就注意到了那枚徽章，实际上，通过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有类似的东西。“我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去朝圣吗？”
“这个……其实……”汉革雷被这一问弄得很为难，他是去买魔晶石的，朝圣之类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除了参加过几次婚礼，他基本上没去过教堂，更谈不上有什么信仰。
“我们去不去朝圣和通过这里有关吗？守卫先生？！”塔珐雷奥不满地插嘴反问，她的话立刻引来了守卫同样不愉快地对视。汉革雷急忙瞪了一眼女战士，希望她不要多嘴，惹挠守卫的话他们一个多星期的赶路就都白费了。
“出了什么事，守卫先生，上次我通过这里的时候还没有发现有那么多的问题。”塞琳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当她和守卫对望之后，对方的表情明显软了下来。
“我记得你，圣骑士先生。”守卫说道，“如果没有什么急迫的事情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取消这次旅行，或者从东南边的耀光城走，那样更安全一些。”
“更安全一些？”汉革雷重复一遍，“难道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守卫点点头。“是一群狼崽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后面的树林里窝着。不少旅行者都死在它们手里，还有一个十几个人的商队。我们这里的人手不多，保护这个关口没问题，但是要剿灭这些狼，远远不够。所以，如果你们一定要走，要么多带点帮手，要么绕路，否则通过后出什么事情我们不管。或许几个星期后有人能看到你们的尸体，或者没有，知道吗？这群狼很饿，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留下。”
守卫的冷笑让汉革雷心一阵发颤。狼他见过，小时候村里的猎人曾经打来过几只，但是同时也有好几个人牺牲或者残废了。那不是好惹的动物，他知道。扭头看看另外两人，他想看看他们是否也有绕道的意思，可是他看到的是一张无所谓和一张不退让的面孔——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又一次成了少数派——尽管他还是“老板”。
“不行，请让我们通过，我们会照顾自己。”
“好吧，每个都这样……”守卫无奈地让开路，“但是我劝你们最好换几匹马，再找个好向导，这样能溜得快点。”
“谢谢，没关系。”圣骑士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觉得用马车更好，我也知道该怎么走。”
“好吧好吧，遇到狼的时候愿光明保佑你们。”守卫失望地唠叨着最后的话，然后看着他们离开，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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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守卫说的那样，尽管圣骑士带他们走了一条相对比较远的路，可在经过关卡后的第五天还是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生物，狼。
最先发现危险的是马，两匹老马停下步子，不安地原地跺着蹄子，怎么抽打都不愿意再多前进一步。
“狼来了。”塔珐雷奥沉着脸，压低声音警告同伴。同时，她的双手长剑也握在了手中。
“狼？怎么办？”汉革雷说话时带着颤抖。
“守，我们绝对跑不过狼，所以只能守，但愿数量不多。”圣骑士也站起身，准备战斗。
忽然，两匹马同时发出嘶叫，挣扎着扭动身体，想挣拖马车的束缚立刻逃跑，汉革雷不得不放弃站起来的打算，努力控制着马。
“把住车，老板，它们来了！”塔珐雷奥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我们……”汉革雷压下车闸，扭头像圣骑士询问建议的时候，话却莫名地卡在嘴边。
塞琳直起身体，一束阳光如同神迹般落在她的身体，让这个圣骑士忽然变得高大而强壮。他的忧伤掩映在天蓝色的眼眸中，随着合上的眼睛渐渐消逝。右手轻点。左肩，右肩，额头，一个十字划在胸前，当手落下时，一声清脆的颤鸣，雪亮的长剑成为他手的延伸。由下至上，逆时针的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弧线划过阳光下的帷幕，落在圣骑士两眼之间，先前低声的祈祷在此时变得明晰。 “愿女神宽恕！”那明明不是多么响亮的祈言，可再汉革雷听来余音绕耳，森林中传来无数个声音。
——“愿女神宽恕！”
似乎有无数个人，无数张嘴同时应和着。随即，那双湛蓝的眼睛再度开启，没有忧伤，没有迷茫，坚定的意志如同海边卷起的巨浪，不可阻挡地扑向远方。
神圣，无法解释的神圣充斥在整个森林，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他却感觉已然置身于一个圣殿中。他看着，震惊着，目送另一个身影迎向冲来的狼群。
——“愿女神宽恕！”
塔珐雷奥站在树林中，三个灰色的影子在树间穿梭，包围圈渐渐缩小。狼很聪明，它们知道利用树林来掩护自己，抵消长武器的优势。只可惜，它们从一开始就太相信这个判断。
“哼”，女战士嘴角露出一丝兴奋地笑容，随即，她拉在双脚，手牢牢握住巨剑。风，明明是一阵风，汉革雷明明只看到一阵在光的帷幕下泛起的尘与土，却又确实有什么在那一刻发生。
树倒了！
三颗大约有一个掌心宽的树木在这阵风中颤抖、俯倒，红色的血一起飞舞，犹如海浪撞击在礁石上，溅起无数红色的碎点。它们向着太阳宣扬着最后的力量，似乎想飞到那里，似乎又好像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的存在。它们落下，最终落下，洒落在树干、树枝、泥土与尘埃交织的地面上，还有，还有它们原先所拥有的居所，狼的驱体上。
仅仅是一瞬间，三头狼中的两只遭到了重创，一个身体被硬生生地撞成两半，一个左侧两个脚爪削离了身体，永远都站不起来。
风消逝的时候，树林残骸中站起了女战士地身影，她头顶流着血，横起剑，满足地发出一阵狂笑。汉革雷不敢猜测她此时的表情，更不希望面对此时她的脸。无与伦比的怪力让她能使出这样招数，在一瞬间摧枯拉朽般扭转了数量上的劣势。剩下的一头狼略略退却，然后，仅仅在此之后，它又猛冲过来。女战士将剑用力刺向地面，然后也冲了过去，一瞬，又是一瞬，狼咬住了她的左手，但是她根本无所谓。狂笑更加放肆，听不出是兴奋还是痛苦。右手卡住狼的脖子，清脆的骨骼折断的声响，狼的脖子扭断，嘴依然狠咬着她的猎物。撕扯，下颚与上颚在血的飘散中分离，如此轻巧，如此随意，狼瞪着金色的眼眸，眼睛中的凶狠随着他生命的逝去一起凝固。
胜负已分，唯一存活但重伤的狼低声呜咽着，在血泊中挣扎——沾着狼血的死神正在靠近。
[塔珐雷奥与狼，谁更野性？]旁观的汉革雷无法解答。
——“愿女神宽恕！”
塞琳也站在原地，三头，依旧是三头狼在渐渐逼近，当它们确信靠得足够近的时候，其中的一头从背后发起突袭。转身、俯身、半蹲、前倾、跳起、冲刺，一系列动作在眨眼间完成，在这一瞬间结束的时候，带血的长剑在金色的帷幕下掠过。血雨中，狼倒下，人站起，在血的洗礼中，圣骑士的坚定与敏捷没有任何改变。
第二只随即跳起，它抓住了圣骑士的背，骑在背后，用爪子拼命地抓挠。不能回头，回头就意味着将脖子送到狼的嘴边。承受着尖爪丝裂皮肤的痛楚，他的将剑反转，由上及下刺去，背上的狼感觉到危险，在剑刃擦到它脚爪的下一刻跳开。然而当狼刚刚松开爪子时，骑士忽然下蹲，让它失去了跳跃的着力点，接着，在对方还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圣骑士的剑又不可思意地出现在它身体的右侧。狼最终落在地上，一起落下的还有它原本在肚子中的血和肠子。
第三只，在同伴受伤的之前就冲了上来，塞琳完成了斩杀，却因此没有时间去躲避第三只狼的冲击，狼将他扑倒，惨白的牙齿和血红的舌头就在他眼前，真切地不到一寸的距离。受伤的手抵抗着杀戮的侵袭，时间对他不利，伤口在不断地淌血，力量的减弱带来的是死亡的步步近逼——直到匕首从狼的左耳朵中穿入，刺入大脑准确的一击。
重新握住放下的长剑，他推开狼站起身，破肚的狼已带着哀号跑开，它走不了多远，死神的手爪迟早会抓住它，吞噬它。
[塞琳与狼，谁更敏捷？]旁观的汉革雷同样无法解答。
——“愿女神宽恕！”
一切结束得就如它发生的那样快，五只狼的尸体，两个伤员，这次战斗的结果。“快走！”汉革雷得到的唯一的命令。随后他送开车闸，驱赶着马向树林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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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些了吗？”夜色下，他们在一处旅行小屋歇息，这里很安全，至少有一间坚固的屋子为他们抵挡袭击。圣骑士和女战士手上都绑着绷带，汉革雷递上药水，歉意地问候两人的伤势。对狼的战斗他始终在旁观，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塔珐雷奥不屑地扭过头，边嚼着干粮，边看这驿站的窗外，而另一只手则紧惕地空着。外面是一片漆黑，又什么好看的呢？塞琳点头表示自己的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个……你很熟悉它们呢！”汉革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
“是啊。”塞琳一阵苦笑，“它们原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我们才是入侵者吧。”
汉革雷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将对话继续下去，他发现如果再深究的话，那么邪恶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狼。小屋内又安静下来，随后他们听到门外传来的狼的长啸。这声音让他紧张不已，生怕那是狼集结的信号，它们会追到这里，向他们报复。
“放心，它们是在送别王者。”圣骑士安慰道。
“送别王者？”汉革雷不明白。
“‘胜者为王’，森林的法则。我们战胜了狼，所以我们为王。”圣骑士浅笑着回答，“所以啊，森林的主人就是王者，而不是任何宣称森林属于他们的弱者。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不过是在开辟出前进的路而已。”
“是的……但是……”[但是那太残酷了。]汉革雷没有把话说出口。
“但是我仍然在杀戮，背叛了生命女神的教益……”圣骑士的脸上之留下哀伤的印记，“愿女神宽恕，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愿女神宽恕。”他默默念叨着祈文，再也没有被的话语。
黑色的夜空中，狼的长啸仍然在继续，似乎在黑夜中，完全没有尽头的样子。
“女神……真的存在吗？”汉革雷问自己，他觉得无论回答“是”与“不是”，他都能给出一个理由。“算了吧。”他呆着窗外，这个晚上他守第一班。
——“愿女神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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