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干了 还有一把老骨头 之七

 老二要买楼

“她说要买楼。”为民终于说出来了。

“啥？”老头子像是没听准。

“买楼？！”老太太听清楚了，很惊愕。

为民沁着脑袋，用手指抠着鼻孔，眼睛不敢正视父母亲，他明白这个难题，给父母出的太大了，他讷讷地说：“是，要买楼。丽娜要买。”他把后面四个字说得很重，表示这是丽娜的主意。

两个老人立时眼睛都大了。

“听我说，爸，妈。”为民为了让两个老人接受，他解释说：“丽娜说，亭亭眼看上学了，咱县离重点小学和重点中学近的地方，那有平房啊，都是楼。她才想买楼的。”现在，为民又把他们要买楼的因由推到亭亭身上了。其实，他和他媳妇都想买楼，现在的年轻人，有谁不想住楼啊。住楼，舒服自在，在同辈人中也显摆。

两个老人的四只眼睛碰了碰，谁也没说啥。

“这不都是为了亭亭吗，您俩也就这么一个孙女。”

老汉和老太太心里明白，买套楼，中挡的吧，也得十多万，现在为民的平房，也就值五、六万。买楼，那一多半钱到哪去整啊？他们俩原来手里攒的那点血汗钱，给两个儿子买房子，娶媳妇，早已经囊空如洗了。老汉听了儿子的话，很是生气，就是把他们老俩口的骨头卖了，也凑不上楼钱啊。气得老汉真想痛骂儿子几句，可是，转念又一想，现在，儿子媳妇走了，这事要是僵下去，他们再发展到离婚，事情那就大了，算了吧。老汉人最后还是把心里的火压了下去。

为民手抹着眼睛，许是眼睛里有了泪水，——他刚懂事的时候，朝妈妈要钱，妈妈不给，总是要摸眼泪的——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又接着说了一句：“丽娜说了，要是咱们不在重点小学、中学跟前买楼，她就和我分开。”

老太太对这话敏感：“她说什么？分开？离婚！”

“她是说离婚了。”为民还是嘟囔着说。

果然不出所料——丽娜要离婚。两个老人没再往下说什么，对买楼的事也没有表示态度。

三个人谁也不再说话了，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寞。过了一会，为民站起身搭拉着脑袋回自己屋去了。

事情就这样撂下了。

一晃四个月过去了，老汉和老太太对于儿子要买楼的事，啥也没表态。他们觉得这事，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媳妇丽娜打走那天没回来，一趟也没回来。为民有的时候晚上不回来，老汉和老太太猜想，是去了他老丈人家。

不久，为民在门前和他自家的窗子上贴了帖：此房出卖。下首落了他的电话号码。

后来，老两口又听说，孙女亭亭入了重点小学。

为民住的房子，在他的张罗下，很快出手了。真的按老汉估计的，卖了六万。这房子虽然是老汉拿钱买的，卖的这六万块钱，为民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这当然是正常，老汉在为民和丽娜结婚时说过吗，这房子是买给他们的。

卖房子的六万块揣进为民的腰包后，老汉可是有点坐不住了。老汉倒不是想把钱打为民那里要回来，他是担心这钱搁在儿子那里，丽娜大手大脚的，他知道。是时间长花了，或是变相地整没了。可是惨了。到那时，别说是买楼，就是买平房，也不行了。

老汉为这件事情想了几天，没有好的办法。揣进为民腰里卖房子那六万块钱，他要是不能要的，怎么办？他想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得依着丽娜了──买楼。可是钱不够，至少还得六万多。钱，可不是一般东西，是个硬头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最后，他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就是还差的一半钱，他给拿三万，剩下的三万多为民他自己张罗去。

老汉的这个主意和老伴一说，老太太立时就表示反对。

“咱们拿三万，咱们的钱在哪呢？”老太太听了老头子的话气得呼呼地大喘气：“你还不知道吗，给他们两买房子，结婚，咱们攒的那点钱，不是早就花得光光的了吗。那还有什么钱哪。”

老汉坐在椅子上，沁着头，慢腾腾地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清楚。这不是事情逼到这步了吗。”

“你不知道咱们手里没钱吗？”老太太说。

“知道，我知道。”老汉说：“你说，现在为民把房子卖了，钱他揣起来了，咱们事先有话，房子是买给他们的，你说，那房钱咱能要回来吗。”

“我也没让你要去呀。”老太太说。

“不能要吧，这不是，事情就来了吗。你说这钱为民他能揣得住吗？现在这些年轻人，都是挣一个花两的手，要是在他们还没买楼之前，今天花点，明天用点，都散落了，那不是完了吗。咱们死了那也倒好，要是活着，咱们能看着孩子总租人家房子住。那让人家看了，不笑话他们，咱们的脸上也不好看哪，人家还不说，咱们当老的没正事，一辈子咋混的，孩子连个窝都没有。”

老太太没说什么，看样子，老汉的启发收到了效果。

“我想现在咱们给他们借点钱，他们自己再借点钱，凑合把楼买上。这样，把为民手里那六万快钱保住了，他们这一辈子住的就不用再愁了。”

“老太太为难地说：“你说的倒也对，只是咱们借了钱，搁啥还哪？”

“现在，就咱老两口了，也没啥大的花销，咱们吃、穿省着点，咱们再干点，慢慢地还吧。”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她是让老头子给说服了。

事情就这样在老伴这里过去了。老汉接着把这事和为民说了。为民听了老汉的话，像是没什么反应似的，哼哼哈哈答应去和他媳妇商量商量，让他家也拿出来三万多，他怕媳妇那里通不过。

老汉在儿子走后心里有点后悔，他看儿子那样子，是不是嫌他们老俩口拿的钱少了。老汉知道，为民家的事情，丽娜说一不二。他想不如说再多拿点了，要是这事在丽娜过不去，咋办？老汉又犯愁了。

丽娜不像老汉想的那样，这次老汉想的又错了。

第二天早上老两口还没吃饭，为民笑哈哈地进了屋，前脚还没迈进里屋门槛就说：“爸，妈，昨晚上我和丽娜说了，她听说买楼可乐了。她说，您给张罗的三万块钱，就算我们借，我们什么时间有了钱就还你们。”

老两口听儿子说，丽娜不仅同意他们也拿出三万，而且还说他们老俩口给拿的三万块钱算是他们借的，以后他们有钱的时候还。“还”，老汉心里想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虚无缥缈。尽管这样，他们的心里还甚是安慰，老俩口给拿三万，丽娜同意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你们俩口子说买楼事情的时候，她妈她爸听着没有？”老汉心里不落底，年轻人说话他总是信不牢。

“她妈，她爸当时就在跟前来的。还是她爸说的呢，你们能拿出三万钱就不少了，让我们以后有了钱还上。”为民说。

听了儿子的话，老汉心里这才真的落了地。

为民又兴冲冲地和老汉说：“丽娜还让我告诉你们，今天下午她要是班上没啥事，她就看楼去了。还邀你帮看看呢。”

“买楼的事，你们就自己张罗吧。”老汉说：“买楼，我也不明白，你们自己看着买吧。”

“我们就等着给你们出钱了。”老太太又补充了一句 。

买楼的事很顺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民就选中了一套楼房。

老汉费劲巴力地借了两万多块钱，把家里的甚至是钢板都划拉出来了，凑了三万块钱送给了儿子。

为民一家三口在买楼不到一个月，就住进去了。

小两口住进楼的第二天，买了不少吃的来看望两个老人。老汉看得出小两口住了楼，高兴得了不得。过去他们在一个院子住时，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两个老人被为民两口子的情绪给感动了，他们自然也是很高兴，只是老汉和老太太的心里好像是有点什么，格里闹腮的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