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干了还有一把老骨头 之三

         祸起萧墙

“亭亭，亭亭，爷爷给你买吃的了。来，快来。”老汉进了院，没等把小亮放到地上就朝孙女喊道。

亭亭妈妈丽娜正在院子里洗衣裳。老汉背着孙子，还有他手拎着那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是在他们没进院时就看着了，她心里立时就来了气。

这边，老汉放下了孙子，手里拎了一个大塑料代子朝亭亭走过来，小亭亭见爷爷手里拿了那些好东西过来，放下了手中的玩物便跑了过来。

小亭亭刚往前跑两步，丽娜从后面跑上来，拽住了她。丽娜没好气地说：“小馋老婆，吃人家东西不怕药死你？”

亭亭倒是孩子，她不明白妈妈此时的心理，她还以为妈妈不知道爷爷给她买了东西，朝妈妈嚷道：“爷爷给我买吃的了。”

丽娜手拽着往前挣的亭亭，话音越来越高：“你给我回来，小馋老婆，你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啊？我那辈子做大孽了，生出你这么个傻玩意来。”

丽娜人长得挺俊，大眼睛，长瓜脸，细高个子，身材苗条，披肩的长发，染的黄红色。她在一家食品厂打工，今天下午她没去，领着孩子在街上溜达一圈，早就回来了。

她是一个很好胜的姑娘。她和为民结婚以后，不能说是受公公，婆婆，或是自己父母的影响，她自己可能也是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希望自己生下个带把的，她想那时，她在这个王家将会多有位置呀。子贵母荣。

人生，不如愿的事总是那么多。    

丽娜生产不到两个月，为国媳妇也生产了，人家会生，是个大胖小子。丽娜是个敏感性很强的女人，她嫂子在医院生产那天，生小子的消息从产房一传出来，她分明看到她的公公、婆婆，甚至她的老公为民，那都乐得合不上嘴。她也乐了，很是勉强，甚至有点佯装。她像是在赛场上的落伍者，心里无限地沮丧，失落。为此，她那天回到家里还偷偷地大哭了一场。

事情自然不是打这里结束。

自打丽娜嫂子生了小亮以后，她明显地感到这大院子里的人，特别是她的公公和婆婆，对小亮和亭亭，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丽娜看来，人们对她孩子的态度，也就是对她的态度。况且，她也分明地觉察到两个老人对她，就是不如对她的嫂子那么好。不过，丽娜总还是有函养的，有几次她见小亮穿着新衣服，或是拎着吃的，从婆婆屋出来。她就寻思那一准是公公，婆婆给买的。尽管她有时也寻思那是自己一种偏见，总是把公公，婆婆朝好里想，他们不会那么偏心：小亮身上那穿的，手里拿的那吃的，也许是嫂子自己给孩子买的呢。不过，不是咋的了，最后还是她的那种偏见思想占上风：那还用说，肯定是小亮的爷爷和奶奶给买的，公公，婆婆心眼子就是不好使。碰到这时候，她气得眼睛直冒金花。但是，她还总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忍着点吧。实在是气得她不行了，她偷偷地骂一句：这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偏心眼子，偏吧。偏养的儿子不得济，偏养的孙子也一样。

今天，压在丽娜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正喜冲冲朝前走的老汉，丽娜的头一句话就听到了，停住了脚，紧接着儿媳妇的第二句话，他觉得更是不对味了，方才一进院那股兴冲冲劲，一下子全没了。儿媳妇骂亭亭的话，分明是对他的，这事，他明白。让丽娜呛这两句，气得他心里那火，忽忽的往上窜。他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还是岁数大了，咸盐没有白吃。老汉这工夫不傻，也得装傻啊，他只当是丽娜说的是孙女，给自己下台阶吧。他把一只拎大塑料包的手伸过去要拉亭亭，脸上木个张地说：“丽娜，说孩子干啥。给，让孩子过来，拿回去。”

丽娜那里能听老公公的话，把亭亭拉转了身，就朝屋里走，刚走了一步，他们家养的一条大黑狗，跑到了她们母女跟前。

都说狗通人气，人的行为它明白。其实，这话不准确，它毕竟是低级动物。高级动物──人的最一些简单的行为，它能明白，就是不错了。要是某些动物赶上，或者是比人还聪明，那这个世界上，就不是人统治了，而是某种动物了。

大黑狗突然对母女俩热情起来，晃着尾巴，摇着头，还要用舌头来舔亭亭的脸蛋，要是在平素，大人在一旁喊一声“去！”它就停止这个动作，退下去。今天，丽娜也朝大黑狗喊了一声，只是让人听了不是味儿：“滚一边去，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大黑狗讨个没趣，比大黑狗更没趣还有呢。

老汉明白这是儿子媳妇在骂他，气得他的脖子脑袋青筋暴跳，一下子把手里拿的那个大塑料兜摔在地上，一时塑料兜里的水果，饼干，花生……撒了一地，苹果，沙果，花生果……轱辘满院子。老汉气的像是疯了似的，进了屋，一头躺到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