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天。周士冕在办公室里突然向里屋喊道：杨参谋，你出来一下。

    杨中宇从里屋出来，站在周士冕的面前问：司令，有什么事吗？

    周士冕：你坐下吧，没什么事，就是心里烦，想和你说说话。

    杨中宇在沙发里坐下，看着周士冕。

    周士冕：我真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先是青化砭战役失败，后又是羊马河战役失败，再后来又是蟠龙镇战役失败，把我们千心万苦运送到蟠龙镇的两万多袋面粉、五万多套夏服、还有武器弹药、医疗药品都拱手送给了共军。宜瓦战役我们损失了一个整编军军部、两个整编师师部、五个旅十个团，近三万人马就那么丢了。还死了一个军长、一个师长、两个旅长。上个月，宝鸡又丢了，徐保也死了。我真是糊涂了，真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了。杨参谋，你过去当过作战参谋，你分析分析，这症结究竟出在何处呢？

    杨中宇笑着说：哎呀司令，这下你可把我难住了。这个问题，可能委员长和胡先生都说不清呢。

    周士冕：再这么下去，不说再次光复延安，可能西安都保不住了！唉，不瞒你说，我已经是心灰意冷了，要是能让我解甲归田的话，我真恨不得明天就走！

    杨中宇：司令你千万别这样想，你正至中年，光辉的前程还在后头呢。

    周士冕：唉，还谈什么光辉的前程？将来能保住一条命就是不幸中之大幸了！真是人无前后眼啊！我这一生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脱离了共产党啊！

    杨中宇忙站起来到门口向外面看了看，然后又坐下来悄悄地说：司令，以后这话可不敢再说了。防备隔墙有耳。

    周士冕：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能够统领前军万马的人才，可按照当前的局势发展下去你还能干什么呢？你也是生不逢时啊！

    杨中宇：司令，你太累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周士冕站起来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多去和你那个女朋友聚一聚，千万不要为了工作冷落了人家。

    周士冕说完，很疲惫地走了出去。

    2、下午6时左右。在西安市东大街端履门附近的正大豫饭馆楼上的一个单间内，马淑德、冉剑华、马怀清、周世桐、王月嫦、杨中宇依次围坐在一张圆桌上聚餐。

    桌上一大四小荤素凉菜，酒具摆设得十分整齐。

    马淑德和冉剑华穿着入时，王月嫦身穿黑底红花旗袍。

    马怀清、周世桐和杨中宇都穿着美制军便装。在墙壁上的衣帽架上整齐地挂着军上衣和军帽

    周世桐站起来笑着说：诸位，今天能和杨参谋这个大忙人相聚，深感荣幸。王月嫦女士，我们算是第二次在一起吃饭了，好朋友相会，我特别高兴……

    马怀清似笑非笑而又充满讽刺地打断周世桐的话说：哎呀老周，你就别再酸溜溜地致辞了。我看咱们首先应该祝贺咱们的蒋总裁蒋中正先生5月20日就任第一任大总统。这是当今的头等大事，我们可千万不能忘了。来，为蒋大总统的就任干……

    周世桐又打断马怀清的话，不屑一顾地说：为他干杯？我们还是为我们的杨参谋找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王月嫦小姐干杯吧！

    杨中宇指指对面墙壁上“勿谈国事”的标语说：蒋总统刚刚颁布了《动员戡乱令》，请一向清高的二位老兄还是少说一些、多吃一些吧。

    周世桐：现在法币一天三贬值，满街的银元铜元叮当响。不吃白不吃，说不定明天来吃饭时，就要用洋车拉法币了。

    杨中宇：今天是马兄请客，真是太破费了。咱们先喝酒吧。

    马怀清立即举起酒杯说：那就为蒋大总统的就职和《动员戡乱令》的颁布一起祝贺吧。

    大家都嬉笑着将酒杯碰在了一起。

    3、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冉剑华、马怀清、马淑德、周世桐、王月嫦、杨中宇依次走出餐馆。

    六人在餐馆门前站定，分别告别。

    马怀清来到王月嫦面前说：王小姐，您既然是杨参谋的好朋友，那我们也就是好朋友了。趁着西安还算太平，希望你今后和我们在一起多聚聚才对。

    王月嫦微笑地说：谢谢！

    王月嫦、马淑德、冉剑华分别乘人力车离去。

    马怀清问杨中宇：今天晚上你还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杨中宇：当然。

    马怀清：那就走吧。

    三人勾肩搭背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4、夜晚。杨中宇、马怀清和周世桐一起慢慢地走向四合院，走进四合院的大门。

    刚穿过大门，西厢房里就传出一阵幽怨凄凉的二胡声《阳关三叠》。

    三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上堂屋。

    三人在堂屋坐下。

    二胡声在继续响着，音韵更加凄凉。

    杨中宇：那是谁在拉二胡？

    马怀清：是军械处的工兵课长张尚志上校。

    杨中宇点点头，“哦”了一声。

    周世桐：你们听听，那是多么地“慷慨激昂”啊！

    马怀清：拉吧，尽情地拉吧！延安、洛川、洛阳都已经失守，战事马上就要打到西安大本营的门口了，谁不为自己今后的前途、命运着想呢？

    杨中宇：我经常提醒你们别乱说话，你们总是不听。

    马怀清：你杨大参谋和我们不一样啊，你杨大参谋是司令的红人，比我们的安全系数大得多，说走就走了。可我和老周怎么办呢？

    杨中宇一面解开领带、脱去军装一面慢悠悠地笑着说：打仗，胡先生自有办法，用不着二位操心。二位还是把心思用在马淑德和冉剑华两位女士身上吧！

    马怀清“唉”了一声后压低嗓子说：依我看呀，我和老周也算是福将了。

    周世桐：俺们有什么福？俺不明白。

    马怀清：这你还不明白？咱们虽然没有浙、黄、陆、一的资格，可也陪着美国朋友去过延安啊。当时，李副司令还要把咱们留在延安。要不是你我二人脚板底抹猪油跑得快，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共军的俘虏了。

    杨中宇和周世桐都哈哈大笑起来。

    马怀清幽默地说：你们不要笑嘛，我也想过了，胡先生也有胡先生的难处。胡先生在悼念刘戡和严明的祭文中说：“宜川丧师，实为国军最大之挫折。良将阵亡，全军覆没，悼痛悲哀，情何以堪！”这段话可谓文采飞扬的千古绝唱了吧。

    杨中宇：嘿！我说你们是记者还是军人？怎么什么话经过你们的嘴巴这么一说，味儿就不同了呢？

    周世桐嘻嘻笑着说：那算什么？街上传颂着这样一副对联，我给你们念念。上联是：“刘戡戡内乱，内乱未戡戡先死。”下联是：“徐保保宝鸡，宝鸡未保保成仁。”横批是：“纪律严明”。

    马怀清：还有呢……

    杨中宇截住马怀清的话头说：好了好了。二位老兄，你们聊吧！二位可以一觉睡到上午十一二点，可我明天一大早还的上班去。恕我不陪，我先睡了。

    杨中宇起身走进里屋，内心独白道：看来胡宗南部队的军心已经完全涣散了。

    5、清晨，杨中宇刚走进办公室周士冕就说：总裁昨天到西安来了，要在绥署一连开三天军事会议。在这三天里，你把要紧急处理的事情都记下，等会议结束以后我再签发。

    杨中宇点点头。

    周士冕转身离去。

    6、傍晚。杨中宇回到莲寿坊17号，刚走到中院，柳雪婷就笑吟吟地从西厢房的客厅里走出来说：我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就叫杏蕊炖了一只猪踢膀等你回来吃。你先进屋去坐下，我这就去叫杏蕊把猪踢膀舀来，我们一块儿吃。

    杨中宇：等等，我们先进屋，我有话对你说。

    7、杨中宇和柳雪婷一齐走进客厅，柳雪婷顺手关上了门。然后面对面地在沙发里坐下。

    柳雪婷：又有什么重要情况是不是？

    杨中宇：蒋介石昨天飞到西安来了，要在绥署一连开三天军事会议。这三天会议非同寻常，可能要部署新的军事行动。这三天我也不回来，就住在司令部里。三天后你接到杏蕊的电话以后再到这里来等我，我一定会有新的情报需要送走。

    柳雪婷：好，放心吧，不会误事的。

    8、清晨。一辆黑色小轿车徐徐驶进补给区司令部的院子，在周士冕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周士冕钻出车，提着公文包向办公室走去。

    9、白天。杨中宇正一如既往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公文和战报，周士冕突然走了进来。

    周士冕一走进杨中宇的办公室就叫苦连天地说：哎呀，杨参谋，这一连三天的会真把人的头都开大了，可总裁亲自召开的会，不开又不行。不但在绥署开，而且这回来了还要开。你马上通知处长以上的军官来开会，我要让程副司令传达一下这次会议的会议精神。

    10、白天。仍然在那个小会议室里，也仍然是那些军官坐在那里，周士冕站起来说：我和程副司令在绥署一连开了三天军事会议，现在，请程副司令简要地把会议精神给在座的各位传达一下。

    周士冕说完坐下，程开椿翻开笔记本说：这次的会议精神大体是这样，总裁已经同意了胡先生的新的作战方针，这个新的作战方针就是“机动防御、确保关中”。具体部署是：第一线共五个整编师。整三十八师及所属的两个旅，在合阳县城以东地区守备；整九十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配属整十二旅共三个旅，在合阳县城西北地区守备；整三十六师及所属的三个旅，在澄城以北黄龙山南线守备。西安绥署的前进指挥所设在大荔。又裴昌会统一指挥以上三个整编师。整三师及所属的三个旅，担任铜川、耀县、淳化地区的防御；整五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担任彬县至礼泉的泾河以南地区的防御；整三师、整五十七师归属绥署直接指挥。第二线共七个师作为机动部队：整一师所属的两个旅驻咸阳；整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驻凤翔；整二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驻三原；整三十师及所属的三个旅驻渭南；整六十五及所属的两个旅驻兴平；整七十六师及所属的三个旅伫驻城；整一一九师及所属的量个旅驻宝鸡；骑兵二旅驻淳化；另外，陇东的整八十一师、整八十二师驻陇东不动。我们补给区的任务就是按照胡先生新的作战方针，及时做好补给工作。请各单位立即行动起来，给各个守备区都准备一个月的粮秣和两个基数的武器弹药，及时地补给到位。

    11、白天。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莲寿坊17号门口嘎然而止。

    杨中宇走下车来，急匆匆地向中院走去。

    12、杨中宇刚走到中院，正遇杏蕊从西厢房里出来。

    杨中宇对杏蕊说：我漂亮的大妹妹，请你给你姐说一声，叫她明天中午无论如何都要到莲寿坊来一下，我有急事找她。

    杏蕊：你们两个真是，既一个离不开一个，又不见你们谈恋爱，你们究竟在搞一些什么名堂啊？

    杨中宇笑着说：我们谈恋爱还要通知你是不是？我不跟你说了，我是偷着跑回来的，得立即回去。

    杨中宇说完，又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杏蕊看着杨中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