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白天。杨中宇身穿军便装从办公室出来，很随便地向后面看了一下，然后向司令部大院的门口走去。

    14、杨中宇走出司令部大院的大门，由西向东缓步向老关庙走去。

    刚走到街口，忽听身后有人喊道：中宇兄，中宇兄。

    杨中宇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原三十八军教导队的学员高德发。

    高德发中等个子，身穿当时流行的大学生中山装，年约23岁。

    杨中宇微微一惊，立即传出内心独白的声音：听蒙鼎钧同志说，他不是在边区工作吗？怎么到西安来了？他来干什么？

    高德发趋步上前握住杨中宇的手说：可碰见你啦！中宇兄。

    杨中宇镇定地说：噢，你是高德发！

    高德发：是的，我就是……

    杨中宇向高德发摆摆手说：什么也别说了，到家再说吧。

    杨中宇说完，径自向前走去，高德发跟在杨中宇的后面。

    15、杨中宇领着高德发走进莲寿坊17号，径直穿过中院，来到后花园的住处走了进去。

    16、杨中宇和高德发在沙发上坐下。

    史成民给客人和杨中宇分别倒了一杯茶，很快又走了出去。

    高德发喝了一口茶，高兴地说：这么巧，我刚好碰见你了。这两进的院子里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杨中宇：你问这个干什么？喝茶吧。

    高德发小声地说：我是从“那边”过来的，组织上派我到汉中去执行任务。“那边”咱们的熟人很多。我的表哥朱曼清现在陕南……

    杨中宇正色地打断高德发的话头说：你不要说这些了，我不愿意听这些。你要知道，你是从“那边”过来的！

    高德发惊诧地说：中宇兄，你？……

    杨中宇：你要到那里去，我不管。如果你生活有困难，我可以给你一些钱。

    杨中宇掏出一迭法币，放在高德发面前的茶几上。

    高德发试探地说：那我在你这里住几天可以吗？

    杨中宇口气生硬地说：不行！只要有钱，哪里不能住？

    高德发不解地看着杨中宇说：中宇兄，你怎么啦？……

    杨中宇：没有怎么，我一向都是这样。我现在很忙，不能陪你了。

    高德发先是以怀疑和生气的目光看着杨中宇，接着就站起来准备离去。

    杨中宇大声说道：史成民，你给我把客人送出去。

    史成民在门外“是”了一声，随即走进门里对高德发说：先生，请吧。

    高德发一言未发，气冲冲地随史成民走出了屋门。

    杨中宇又大喊一声：史成民，桌上这一百万块钱是客人的，快拿去交还给他！

    史成民匆忙进屋，抓起桌上的钱跑了出去。

    17、杨中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檐下，看着高德发和史成民。

    史成民给高德发的钱。

    高德发用手挡着不要。

    史成民硬把钱塞进高德发的上衣口袋。

    高德发随史成民向外走去。

    在后花园的门口，高德发木然回首，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

    廊檐下站着杨中宇那高大的身躯，依依不舍地看着战友走出门外。

    杨中宇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和朱曼清、高德发在一起的日子。

   （闪回）

    在一个狭窄的掩体里，杨中宇、朱漫清、高德发紧紧地靠在一起，不停地向冲上来的日本鬼子扔着手榴弹。

    一发炮弹呼啸而来，高德发连忙扑倒在杨中宇和朱漫清的身上。

    炮弹在他们的身后爆炸，泥土铺天盖地而来，把他们埋在了泥土之中。

    杨中宇和朱漫清从泥土中钻出来，一边扒着高德发身上的泥土一边焦急地喊着：德发，德发，你不要紧吧？

    高德发被杨中宇和朱漫清从泥土中拉起来。

    高德发摇摇头，摇掉头上的尘土，满面灰尘地笑着说：我的命大，阎王爷不要我。

    杨中宇和朱漫清都笑了。

   （闪回完）

    杨中宇的笑化成现实中的苦笑。他看着渐渐远去的高德发，内心独白道：高德发同志，请你原谅吧！为了党的事业，我不得不狠下心来将你赶走！

    18、杨中宇回到室内，坐在沙发里低头沉思。

    史成民端来一杯茶，放在杨中宇面前说：我已经把钱交给客人了。

    杨中宇猛然抬起头来说：噢！你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史成民转身离去。

    史成民刚离去，柳雪婷就走了进去。

    柳雪婷看了杨中宇一眼问：刚才史成民送走的那个青年人是谁？

    杨中宇沉重而又缓慢地说：他是我的老同学朱曼清同志的表弟，叫高德发，和我很熟。他说是从“那边”过来的，组织上派他到汉中去。可是，为了工作，我表面上只能是不念旧情，坚决地让他走了。可他走了以后，我的心里实在是不是滋味儿啊！唉，真是，真是！

    柳雪婷在床边上坐下，理解地点点头说：我们不谈这些了。为了工作只能如此，不要再想了。你约我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杨中宇：是的，雪姐。我约你来，是有新情况。绥署的会议已经结束，昨天补给区司令部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程开椿报告了蒋介石6月25日至28日来西安召开军事会议的情况。蒋介石已经同意了胡宗南在西北战场上采取“机动防御、确保关中”的作战方针。妄想凭借关中的富饶粮仓负隅顽抗。具体部署是：第一线共五个整编师。整三十八师及所属的两个旅，在合阳县城以东地区守备；整九十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配属整十二旅共三个旅，在合阳县城西北地区守备；整三十六师及所属的三个旅，在澄城以北黄龙山南线守备。西安绥署的前进指挥所设在大荔。由裴昌会统一指挥以上三个整编师。整三师及所属的三个旅，担任铜川、耀县、淳化地区的防御；整五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担任彬县至礼泉的泾河以南地区的防御；整三师、整五十七师归属绥署直接指挥。第二线共七个师作为机动部队：整一师所属的两个旅驻咸阳；整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驻凤翔；整二十七师及所属的两个旅驻三原；整三十师及所属的三个旅驻渭南；整六十五及所属的两个旅驻兴平；整七十六师及所属的三个旅伫驻城；整一一九师及所属的量个旅驻宝鸡；骑兵二旅驻淳化；另外，陇东的整八十一师、整八十二师驻陇东不动。以上各部的详细番号、主官姓名和驻地，我马上写下来。

    杨中宇坐在桌前快速地写了起来。

    柳雪婷在一旁注视着杨中宇。

    杨中宇将写好的材料交给柳雪婷，给柳雪婷让开座位说：来，你坐到这里来再抄写一遍。

    柳雪婷坐到杨中宇坐过的位子上，杨中宇坐家沙发。

    柳雪婷抄写材料。

    杨中宇注视着柳雪婷。

    柳雪婷把抄写好的材料交给杨中宇。

    杨中宇认真地看完材料后笑着说：雪姐，我看你可以当作战参谋了。驻关中地区的 12个整编师、30个整编旅，都已经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地写在你的片纸之上了。

    柳雪婷站起来，拿起杨中宇写的原材料一边燃烧着一边笑着说：还是那句老话，让胡宗南新部署的那12个整编师都早日化为灰烬吧。

    杨中宇：雪姐说得好！

    柳雪婷把抄好的情报装入内衣口袋，对杨中宇说：我先到中院去放好材料，你随后就到中院来，我还有话对你说。

    杨中宇：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柳雪婷离去。

    19、柳雪婷坐在中院西厢房沙发上等待杨中宇的到来。

    杨中宇走进来，坐在柳雪婷对面的沙发上。

    柳雪婷：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杨中宇：雪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柳雪婷：现在街上又禁止银元和铜元在市面上流通了，听说要发金圆券，物价已经飞涨得不成样子了，给家里的生活带来了不少困难。我想来想去还是把东院的房子卖掉，换成黄金。你看这事能不能这样处理？

    杨中宇：你是够困难的了，既要照顾一家人，又要把工作做好，还要照料我的生活，是真够难为你的了。房子是身外之物，卖了就卖了吧。

    柳雪婷：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卖了吧。

    杨中宇：现在看来离胜利不远了。希望你见到老崔后，一定转告他：愈是接近胜利，困难和危险就愈是大。工作中一定要警惕，千千万万不可粗心大意。我看你现在就把情报给老崔送去，一定要向老崔强调，这是胡宗南的第二次战略大调整，希望他尽快送出去，尽快上报。

    柳雪婷站起来说：好，那我走了。

    柳雪婷向门外走去。

    20、在毛泽东的指挥部里，毛泽东手持电文对在座的周恩来、彭德怀、任弼时、陆定一、王震和习仲勋说：从西安送来的情报来看，蒋介石想固守中原，他做梦去吧！我们首先吃掉驻守在荔北的敌三十六军，然后再向渭北进军，吃掉李日基的七十六军！把整个战事在泾河和洛河南岸全面铺开，让蒋介石首尾不能相顾。

    彭德怀：好！我现在就回去安排部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毛泽东笑着说：老彭啊，在陕北那么艰苦的条件下，你率领的西北野战军都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我相信，在解放大西北的战争中，你彭大将军也一定会马到成功。

    彭德怀：主席放心，我彭德怀保证完成任务！

    21、清晨。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在寒风中发出一阵阵的尖叫。

    人力车在街道上飞跑。

    叫花子抱着两手在街道上东张西望。

    杨中宇穿着风衣在大街上快步走着，补给区司令部遥遥在望。

    杨中宇来到司令部的院门前，快步走了进去。

    22、杨中走进办公室，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电话铃就响了。

    杨中宇拿起电话，电话里立即传出：补给区司令部吗？我是绥署司令部，立即请周司令接电话。

    杨中宇：刚到上班时间，周司令可能还在路上。

    周士冕的画外音：我已经来了。

    周士冕声到人到，立即从杨中宇的手里接过电话，对着话筒说：参谋长吗？我是周士冕。

    电话：胡先生命令你们，立即把设在陇海路沿线的军需仓库、被服厂、修理厂迁往汉中和四川的绵阳，具体位置由你们自己确定。

    周士冕：为什么？

    电话：还不是因为战争？共军正在向陇海线扑来，如果不把那些仓库和工厂迁走，岂不又成了共军的战利品？

    周士冕：好，我执行命令！

    周士冕放下电话对杨中宇说：战争看着看着就打到门口了，看来我们在西安的日子也不会很长了。

    杨中宇笑笑，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