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6-10 11:53 点击数：516
人生一张嘴，无非饮食，说话，但能像老夏那样，将嘴的功夫使用到极致的，我还真不多见——在我印象里，老夏那张嘴除了说话，就是吃东西，似乎没有歇时。
老夏是项目部的材料主任，一段时间领导我，所以彼此交道甚多。同事告诉我，说老夏有十几年收材料的经验，最好的证明是，无论什么型号的工程车，无论装载的什么建筑材料，老夏围着车子转上那么一圈，就能有把握地说出载重量多少，上下绝不会超过一百公斤，这是我多次亲见的，绝非虚言。他的肤色也算是个旁证——除了非洲人，我没见过比他更黑的，这是常年风餐露宿的结果，而且牙齿非常白，让我很难相信他是有着十几年烟龄的人，虽然他现在已经戒烟了。
老夏是我老乡，我们两家相聚不过十多公里，闲聊时，甚至能找出几个共同的熟人，但以前是不相熟的，新打交道，也没有生疏感，他豪爽实诚，心直口快，又很关心人，知我身体不好，对我十分照顾，脏活累活总是不让我沾手，虽然比我小几岁，但看上去明显比我苍老，又因心里存有几分对他的感激，所以，反倒是隐约当他做兄长了。
老夏比我迟来项目部几天，记得临来那天，办公室安排住处，许多和他熟悉的人都打趣说不愿和他同屋，因为受不了他那张嘴，后来接触久了，我知道同事没有危言耸听，因为他是真能说啊，见到什么都会感慨一番，属于见了就说说了就忘的主儿，比如经过菜地，见到抽芽拔节的菜蔬，老夏总忘不了赞一声，然后侃谈种菜之道，明后天再次经过，又会将那些话重复一遍，天天如此。我暗笑他的絮叨，又羡慕他旺盛的精力，每天睁眼开始闭目结束，有老夏的地方就有说不完的话。
老夏自诩有两样少人可比：一是钓鱼，二是酒量。我将信将疑，因为没有验证。某次，他带我参加朋友聚会，说是露一露酒量给我看。席上，我俩坐在一起，依着老夏的意思，每人要了一瓶斤装的五十六度二锅头，我说不胜酒力，喝不了这么多，老夏说别怕，不是有我吗？边赞好酒，边喝凉水一般豪饮，一杯下肚，见我面前的杯子还剩多半，硬是要替我代劳，我不忍拂他美意，微笑着看他一饮而尽，须臾，开始豪言壮语，再喝，已是手足不稳，别人犹在谈笑风生，这位仁兄已经推金山倒玉柱，伏在桌上鼾声如雷了。宴罢，扶他出门，醉眼歪斜，依然嚷着没有尽兴，要酒保拿酒来，和我决个公母，到酒店外花台旁边，已是飞流直下，不久，不省人事。那晚少了老夏的唠叨，反而很不习惯。
从此老夏不在我面前自夸酒量了，只说垂钓技术如何如何了得。项目部地处江南，沟渠纵横，钓鱼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但老夏说寻常的鱼竿鱼饵不行，这也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大道理，后来和他住一村的项目部驾驶员小甘探亲回去，我便让他捎来老夏的鱼竿鱼饵，趁一雨天，约上几个同事去不远处一自然河效法“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临行，我故意逗他，说是拿上点钱，钓不到鱼，好去菜市买，免得出洋相。老夏大为不满，看我的眼光颇多不屑，以为我羞辱了他一样，大家哈哈大笑出发。
正是“桃花流水鳜鱼肥”的季节，“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可惜不是西塞山前，所以不见白鹭飞。找一避风处开始垂钓，我们几个用蚯蚓做鱼饵，老夏说蚯蚓做饵只能钓小鱼，他是专钓大鱼的，我很好奇，因为他用油面和叫不出名的中草药放在一起煮熟了捏成面团，却不裹紧鱼钩，而是穿在鱼钩上方的丝线上，入水就化了，鱼钩是清清白白的鱼钩，这样也能钓到鱼？老夏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瞧好吧。
说实话，于垂钓一道，我是生手，心里七上八下祷告着上天保佑鱼儿吃钩，所谓心诚则灵，还真有给面子的，临近中午时，已钓了十几条鲫鱼，足足有两公斤多，心下窃喜，认为没有白来一趟，乐滋滋地远远问老夏战果如何，老夏满脸严肃，一言不发，近前，看看他专业钓手的鱼篓，却是空空如也，我不敢放声大笑，将憋得通红的脸转过一边，老夏突然大怒，将鱼竿收起，说江南人喜欢甜食，原来鱼也一样，我配的饵料的口味鱼不喜欢，这些鱼，真挑食啊。再也忍不住，大家笑成一团。
老夏的故事当然不止这些，比如他带着我吃遍了当地的小吃，最喜欢的还是沙县小吃，鸭头鸭脖子都是绝好的下酒美味，兰州拉面师傅的手艺也很高，双手互搏，眨眼功夫就将面团拉成面条，而且粗细长短绝对均匀，让我叹为观止。常常感叹，没有热心肠又极其讲究吃的老夏，我是断不会尝遍这些美味的。
老夏最近说的多的，是他的做菜手艺，说等工程结束回家，一定要我去他家里尝尝他的手艺。我相信老夏的话，因为通常讲究吃的人一定会做菜，而且我犹记“食色性也”的圣训，面对美味佳肴，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胖了可以减肥，真期待完工那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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