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天。杨中宇穿着美制军装和风衣穿过鼓楼大街，从郭签士巷南口出来，来到老崔寓所的门前。但又离开老崔的门口，到旁边去转了一下，这才闪身走进老崔的寓所。

    2、老崔正在客厅里看报。杨中宇坦然地走进客厅。

    老崔一见杨中宇，忙站起来热情地说：哎呀，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个月来，差点儿把我急坏了。

    杨中宇在老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我是昨天回到西安的。一回到西安，我把我到汉中去设营的情况已经向程开椿作了全面的汇报。从程开椿的谈话中我已经看出，国民党西安绥靖公署和补给区司令部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预定绥署驻汉中，陕西省政府迁城固，补给区司令部驻褒城以南5华里的张寨，汽车二团驻褒城县城和以西的两个小村子里，挽马二团驻在张寨附近的宗营镇，汽车一团和挽马一团驻双石铺。另外，这一个月来，驻守关中的部队调动十分频繁，各军、各师的主官也换了不少。详细情况待我后天上班以后才能知道。15日或者16日请你到我家里去取情报吧。

    老崔：这一个月来，差点把我急坏了。关于你去汉中设营的事，你刚走我就报告了赵书记。上个星期二，赵书记派交通员给我送来了一封信，要我在下个月初到解放区去参加一个会议，并要我把胡宗南军队向耀县以北推进的作战意图弄清楚。我只能回信说，等你从汉中回来以后再报。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胡宗南一二十万军队集中在关中广大地区，调动频繁，主官也变动很大，请你无论如何再将各部队的番号、师以上的主官姓名和最新的驻地，在下次见面时详细告诉我。这一个月没有你这个主任参谋，可把我弄糊涂了。

    杨中宇微笑地说：这一年多来你总把我叫主任参谋，实际上没有“主任”这两个字，补给区司令部没有这个编制。

    老崔：是啊，是啊，西安城工委有几个线索都说你是司令办公室的主任参谋，把我也弄乱了。

    杨中宇：那些话就是我们常说的“马路新闻”。看来，胡宗南撤退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军心浮动，包括中下级军官在内都已经失去了信心。就这样吧！星期四五请你到我那里去，最好早一点，以免晚上戒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该走了。

    杨中宇站起来整理军装，老崔瞥见了杨中宇腰间的美制手枪。

    老崔：怎么，你出门还带着枪？

    杨中宇笑着说：不仅要带枪，而且还要带特别通行证，这是补给区司令部内部的规定。从这个现象中我们足以看出敌人现在已经恐慌到何等程度了。哈哈……我走了。

    3、老崔送杨中宇从客厅里出来，杨中宇一眼就发现了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人正在老崔的厨房里吃饭。

    杨中宇问老崔：正在吃饭的人是……

    老崔：他是我们的交通。

    杨中宇：前一次我见到的那位交通同志不是他呀？

    老崔：咱们一共有三个交通，这是其中的一个。

    杨中宇：噢！那我走了。

    杨中宇向门外走去。

    4、杨中宇从老崔的寓所出来，顺着郭签士巷北口向东走去。红埠街54号出现在他的面前。但已经人去屋空，黑漆大门在紧紧地闭着。

    杨中宇站在大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内心独白道：柳雪婷同志现在在干什么呢？她的头疼病好了吗？……

    5、夜晚。在王柏年的客厅里，显然是刚刚吃罢晚饭。

    王柏年的夫人在收拾着饭桌上的碗筷。

    王柏年坐在沙发上剔牙。

    杨中宇和王月嫦坐在面朝大门的沙发上喝水。

    老崔身穿灰布长衫、头戴礼帽出现在大门口。

    王月嫦机警地说：中宇，有客人来了，你们到东屋去坐吧，我这就把茶送过去。

    杨中宇走出客厅，迎着老崔走去。

    6、杨中宇走到中院，迎着老崔说：啊！原来是崔先生来了，请东屋里坐吧。

    老崔取下礼帽点点头，随着杨中宇向东屋走去。

    7、杨中宇和老崔一起走进东屋，刚在沙发上坐下，王月嫦便把茶送了进来。

    王月嫦把茶放在老崔和杨中宇的面前之后迅速离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杨中宇看着老崔说：昨天，国民党的老巢南京解放了，我军的百万大军正在向沪、杭挺进。

    老崔：这是真的吗？真快呀！

    杨中宇：是新华社广播的。昨天晚上，当那些参谋们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面如死灰，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散场了。最近，这里的情形更乱了。我岳父王柏年的一位姓梁的朋友是扶风县人，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商人，却被军警宪联合督察处当作“共谍”抓走了，打了个半死。我岳父和几个商人凑了两根金条，才托人保释出来。此人昨天回老家去了，临走时向搭救他的朋友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国民党不亡天理不容。这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铁下心去参加共产党的游击队总可以吧！”前一阶段，我岳父对局势的发展表现得有些紧张，最近反而平静下来了，真是“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我听我的岳父说，商界的一些朋友正在组织新商会，准备迎接解放。

    老崔高兴地说：真没有想到形势会发展得这么快。我今天来是有重要事情要向你传达：10天前，赵书记专门派人接我去了一次关中地委。在那里住了两天。赵书记、张中秘书长、蒙鼎钧参谋长和我，一共四个人，开了一整天的会。会上赵伯平书记特别叮嘱我叫我向你问好。一再说西北野战军前委、关中地委对咱们这两年的工作很满意。蒙鼎钧同志十分关心你的安全。在会议期间，他对我们的工作情况询问得最详细。当我离开解放区时，他专程来送我，心情十分沉重地再三让我转告你，叫你一切小心从事。

    杨中宇：组织和鼎钧同志对我真是太关心了！

    老崔：陕工委作出决定，经赵书记亲自请示前委批准，叫你也随胡宗南的补给区司令部撤退到汉中去。为了配合你的工作，由我在西安买一部最好的电台，前委抽调黄龙军分区的通讯科长任报务员。电台由我和韩复存同志商量选派可靠的人送往汉中。为了保证安全，赵书记再三强调，电台联系通后，先经过几次联络，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让补给区认识你的人去找你。如果去找你的人不是补给区的，又是你不认识的人，那就不要联络。联络代号为：“张中让我来找你。”胡宗南撤离汉中后，组织就会派人设法把你接回西安。以上是赵伯平书记的指示。

    杨中宇：我把你刚才说的话简要的重复以下，你看有没有漏掉的。与我联络的人必须是补给区司令部我认识的人。联络暗号是：张中让我来找你。敌人撤离西安后，组织上接我回西安。对吗？

    老崔：对，完全对！赵书记还说，战局千变万化，为了稳妥起见，让你在补给区范围内再找一个联络点备用。

    杨中宇想了一下说：王月嫦有个姑父叫黄世俊。草头黄，世界的世，俊杰的俊。他是国民党第五十一后方医院的军需主任。按照预定方案，这个医院正在迁往四川剑阁。

    老崔：叫黄世俊，是五十一后方医院军需主任，迁往剑阁对吗？

    杨中宇：是的。

    老崔：我记下了。赵书记指示，要给你一些活动经费。你知道现在物价飞涨，日用品也要用银圆才能买到，马上又要买电台，经济上十分紧张。但不管怎样，先给你一两黄金吧。

    杨中宇：不用了，黄金留下买电台用吧。关于活动经费，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至于我个人的生活，有一句俗话：三年大旱，饿不死做饭的。在补给区，我认识那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

    老崔想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也好。那就等电台买了以后再说吧。

    杨中宇：另外还有一件事。补给区所辖的驻西安火车站的二二二分站，站长叫蔡根祥，是河南长葛县人，家住同济坊26号。这个人和我很熟，比较忠厚。从我和他的接触中，他不准备南撤。我离开西安之前会给他留个便条，让他找你。车站堆积的军用物资都归他管。

    老崔：那好哇！让他来找我，让他来找我。

    杨中宇：南下的事，我看就谈到这里为止。我现在把胡宗南的最新部署说一下，请你记录。

    老崔从烟盒中取出一张提前装好的拷贝纸，然后戴上深度近视眼镜开始记录。

    杨中宇：胡宗南的基本考虑是：撤出关中，保存势力，凭借秦岭自然天险固守，以观望国内和国际形势的发展。预定的部署是：五兵团负责守备秦岭，兵团团部驻在宝鸡以东的琥镇；十七军现在担任西安的警备，放弃西安后由子午峪、汤峪、沣峪进山；三十六军驻守斜峪；二十七军驻守大散关；十八兵团团部驻宝鸡；一一九军守在宝鸡至天水的要隘；九十军在宝鸡渭河南岸待命；第一军先开往凤县、双石铺待命；三十八军、六十五军先在宝鸡附近集中待命；骑兵二师在凤翔待命；其他部队均撤往留坝、汉中整训。以上各部队在5月20日以前集中完毕。目前，胡宗南正与马步芳、马鸿奎协商，希望二马能将八十一军、八十二军进驻永寿、麟游一线，伺机反攻。因此，整个部署还可能有变化。据程开椿透露，蒋介石虽然下野，但胡宗南公开说：只受蒋介石遥控，不听李宗仁节制，最后撤往云、贵、川三省，等待国际局势的变化，西安绥靖公署已经在绵阳设立了办事处。补给区所属的军械厂、被服厂已经迁往绵阳及附近地区。另外，新任第十七军军长兼西安警备区司令的杨德亮，原是赵寿山将军的第三集团军所属的第四十二军军长，回族，我们认识。此人凶狠残暴，号称“活阎王”。该军军部驻飞机场，所属十二师担任河防，四十八师担任机场守卫和城防。就这些。

    老崔：完了？

    杨中宇：完了。

    老崔把拷贝纸叠好，藏进眼睛盒的夹层内，笑道：你倒是轻松地说了一通，可把我记得累坏了。

    杨中宇：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另外，程开椿规定，从4月21日起，司令部天天上班，参谋们每天晚上收听新华社的电台广播。因此，有新情况我就会马上去找你的。

    老崔“好”了一身，起身离去。

    8、白天。杨中宇和王月嫦相依着在东大街上慢慢地走着。

    南北两边的人行道上全被争相换钱的地摊占满了。

    地摊连成了一条长龙。

    每个摊位前都堆积着一堆纸币。

    摊主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换钱喽，换钱喽，7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7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

   “换钱喽，换钱喽！12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12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

   “换钱喽，换钱喽。15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15万银圆券换一块银圆。”

    ……

    尽管叫喊声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大，但却无人问津，有市无价。

    杨中宇看了看街道两旁的地摊，悄悄地对王月嫦说：货币已经贬值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国家的经济已经全面崩溃了。

    王月嫦俯在杨中宇的耳边说：看来国民党政府确实要垮台了。

    杨中宇：是啊，为期是不远了。

    王月嫦：那你怎么办哪？

    杨中宇微笑地说：我？你以后就知道了。

    王月嫦：别那么神秘。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你真有本事！

    杨中宇嬉笑地说：我的老婆就是聪敏。

    王月嫦娇羞地打了杨中宇一拳说：去你的！

    杨中宇：可能补给区司令部最近就撤到汉中去，我也要到汉中去。你是留在西安呢还是跟我一起走？

    王月嫦嘻嘻笑着说：这话还用问，当然是和你一块儿走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杨中宇：哟，你也学会骂人了。

    王月嫦吃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