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外屋放着一张小桌,小桌上摆着一盘凉拌生姜芽、一旁凉拌蒜薹、一盘凉拌青辣椒和一盘炒腊肉。
黄世俊和杨中宇从里屋出来,在小桌旁坐下。
王月嫦给黄世俊和杨中宇倒上酒笑着说说:战乱年代,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姑父,你将就着吃一点。
黄世俊说了一句“这就很不错了”,接着就问杨中宇:西安的情况怎么样了?
杨中宇举起酒杯说:姑父,先喝酒,其他的一切我们晚上再谈吧。下午你先到经理处和军医处办事,我去上班。晚饭我们早点吃,吃了饭我们详细谈谈。
王月嫦:姑父,今晚上你凑合着在这里住一夜,和中宇好好聊聊。
黄世俊:好好。
11、5月的汉中,已经成了炎热的夏季。
杨中宇身穿军便装,要间挂着美制手枪和匕首,同黄世俊在夕阳西下的褒惠渠岸散步。杨中宇:我把西安的情况简要地向你说一下。前几天我们收听了新华社的广播,共军5月20日占领了西安市。21日上午,举行了隆重的入城式,他们组成三路纵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了城区。几十万群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全城一片欢腾,热烈欢迎共军入城。24日,共军成立了西安市军事管理委员会,由贺龙任主任。25日,又成立了西安市人民政府,由贾拓夫任市长。
黄世俊忧心忡忡地说:我在剑阁虽然清闲得很,但消息太闭塞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看国民党已是日暮黄昏气数将尽之时,我该怎么办呀?
杨中宇:是啊,四月下旬,共军渡江后,南京、杭州、上海相继失守,武汉三镇也被共军占领。看来,西安绥署的部队最终会逃往贵州和云南。你在剑阁要和院长、医护人员把关系搞好,同时,也要在本地人中交几个朋友,必要时是会有用处的。四川的“袍哥”很多,结交几个“袍哥”也不是坏事。
黄世俊: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问你都不好张口,这一次我是下定决心要问你了。在西安时你曾经顺口说过,你说国民党军队南撤以后,你对于未来自有把握。我们是亲戚,你能对我说明白一点吗?你到底有多大的把握啊?这样跑来跑去的,何日是个尽头?虽说有剑阁天险,可终非是长久之计啊!
杨中宇环顾了一下四周,慢声说道:我们是亲戚,我也就不瞒你了。别的且不说,你和岳父应该知道,我过去不是长时间的担任过某一个人的随从参谋吗?
黄世俊的眼睛里立即亮起了晶莹的光泽:我知道,我知道。据说那个人已经在“那边”当上副司令员了。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啊!今年春节在东羊市家里闲聊时,我就想提这件事,可当时怕你忌讳,所以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现在,有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杨中宇:当时你没问是对的。现在你知道了就更不必给别人说了。在这国难当头的紧要关头,一句话不慎都是会掉脑袋的。
黄世俊:这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就行了。
杨中宇:不过,话虽这么说,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还得看我们自己怎么做了。
黄世俊边走边琢磨着杨中宇的话,沉默片刻之后说:我是个搞军需的,能做些什么呢?我们那个医院,是由原东北军的一个后方医院改编而成的,所有的高级医护人员都是东北人,他们都公开议论“剑阁是最后一站”。意思是说,再也不会往后撤了。我和那些人的关系都很好,他们说什么话也不避讳我 。我们是亲戚,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杨中宇:那好。请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如果有补给区的人到你那里去找我,并且说他认识我,你就叫他到张寨来找我。找你的人如果不是补给区的,又不认识我,你就说你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地方。第二,我和月嫦随时都可能去剑阁。如果你有调动,无论如何要事先用电话告诉我。我家里安有电话,打起来很方便。万一电话不通,你就亲自来褒城或者托可靠的朋友来张寨通知我。
黄世俊:你放心,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就在剑阁那个小城扎下来了。即使有调动,我也是不会走的。你刚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杨中宇:蒋某人和胡某人一定不甘心失败,还会作最后的挣扎。据我估计,他们最近可能就有大的行动。
12、在补给区司令部的会议桌旁,整齐地坐各处长和参谋。
长条桌上整齐地放着军帽和茶杯。
程开椿和谢齐家走进会议室,在当头的主席台上坐下。
程开椿扫视了众人一眼说:我和谢参谋长整整开了一天的会。胡先生准备反攻西安,夺回我们的地盘。现在,请谢参谋长把具体部署给大家通报一下。
谢齐家:各位同仁,共军于5月20日攻占了西安,这是我们国军的奇耻大辱。因此,胡先生决定反攻西安,打共军一个措手不及。具体部署是:十八兵团所属的三十八军、六十五军、九十军、一一九军和骑兵二师,沿陇海铁路东进;第五兵团所属的第十七军、第二十七军、三十六军由秦岭守备阵地出击;驻在兰州的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指挥八十一军和八十二军沿西兰公路向西安推进。战略目的是:夺回西安,重新占领西安。明白了吗?
在座人员齐声回答:明白了。
谢齐家对程开椿说:我说完了,你还说什么吗?
程开椿:不说什么了。散会。
13、夜晚。杨中宇正在家里打电话:我要黄世俊,请你给我叫一下黄世俊好吗?哦,你是黄世俊吗?我是杨中宇。
杨中宇说到这里,突然放低声音说:我想问一下,有人去找过你吗?没有?……知道了。
杨中宇颓然坐在椅子上,内心独白道:为什么还不派人来联系呢?是电台出事了?是联络人员出了问题?还是另有原因呢?……这么重要的战略情报送不出去,真急死人了!
王月嫦从外屋走进来,亲切地对杨中宇说:早点睡吧,为什么这几天你总是心神不宁的?
杨中宇:没什么。
王月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急,会有人来和你联系的。睡吧。
杨中宇:你先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下。
14、夜晚。杨中宇正在睡觉,鼻孔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阵紧奏的电话铃声把杨中宇从睡梦中惊醒。
杨中宇飞快地抓起话筒放在耳朵上。
电话里就传出程开椿焦急的声音:杨参谋吗?你赶快到司令部来参加紧急会议。
杨中宇放下电话,连忙穿上衣服,摸黑走了出去。
15、在补给区司令部的会议桌旁,整齐地坐各处长和参谋。
长条桌上整齐地放着军帽和茶杯。
程开椿和谢齐家有点儿睡眼惺忪地走进会议室,在当头的主席台上坐下。
程开椿:我刚才接到胡先生的电话,胡先生命令汉中和褒城地区一律戒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昨天,就在昨天,程潜和陈明仁已经在长沙投靠共产党了。你们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程潜是湖南省醴陵县人,曾任我军的一级陆军上将、军长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陈明仁就更不同了。陈明仁也是湖南省醴陵县人,他1924年升入广州市军政部讲武学校和黄埔军校学习。后任国民党军政部中将处长,陆军预备师中将师长,陆军第七十一军中将副军长、军长,东北第五绥靖区中将司令、第七兵团中将司令,华中“剿总”中将副总司令兼湖南省政府主席。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竟在我党国的危急关头投靠了共产党,真是我党国的败类啊!在我们补给区司令部里有没有陈潜和陈明仁的人?有!大有人在!胡先生已经下令军官总队和汉中警备司令部,马上对程潜和陈明仁的人实行逮捕。
一个中将军官和两个中校军官“腾”地站了起来。
中将军官红头胀脸地愤愤说道:程潜和陈明仁在长沙投靠共产党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逮捕我们?
程开椿:我保护不了你们,你们有什么话去跟胡先生说去!
程开椿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队宪兵冲进会议室,将那个中将军官和那两个中校军官带走了。
16、白天。在汉中的警备司令部里,警备司令曹日升正在翻阅着一份公文。
电话铃突然响起。
曹日升拿起话筒问:喂,哪里?
电话:我是绥靖公署司令部,胡先生请你立即到绥署司令部来一下,有重要事情相商。
曹日升:是!我马上就到。
17、一辆黑色小轿车徐徐驶进一道圆门,在一辆军用吉普车的旁边停了下来。
曹日升刚走出车门,几个宪兵就用手枪对准了曹日升的胸口和脑袋。
曹日升惊惧而又迷茫地说: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为首的一个宪兵讥讽地说:曹司令,你被捕了!
曹日升:为什么?
为首的那个宪兵把手枪一挥说:别罗嗦了,走吧!
几个宪兵抓住曹入声塞进吉普车。
吉普车在院内调过头来,绝尘而去。
18、在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里,胡宗南正在召开军事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少将级以上军官。
胡宗南的目光在每个军官的脸上扫视了一遍,然后说:各位同仁,你们都是党国的精英,不知道你们看到没有,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呐!自从程潜和陈明仁那两个党国的败类在长沙率部投靠共产党之后,兰州、银川和西宁又被共军占领了。新疆警备区总司令陶峙岳也率部投靠了共产党。为了重整雄风,收复失地,总裁命令我们重新组建三个兵团。现在,我把这三个兵团的主官宣布一下:李文任第五兵团司令。裴昌会任第七兵团司令,李振仍任第十八兵团司令。希望各位精诚团结,同仇敌忾,为党国效忠。
19、白天。杨中宇带着王月嫦在褒城石门一带慢慢地游览着。
9月的汉中,秋高气爽,稻熟果香,景色宜人。古栈道和曹操所书的“衮雪”二字的摩崖石刻一样一样地从他们的眼前掠过。
杨中宇和王月嫦沿着褒惠渠岸边一边漫步一边阴郁地对王月嫦说:不知道老崔是怎么搞的,到现在也不派人来和我联系。胡宗南为了反攻西安,又重新组建了三个兵团。由李文任第五兵团司令,裴昌会任第七兵团司令,李振仍任第十八兵团司令。这么重要的情报送不出去,真是急死人了。
王月嫦:你急什么啊急?现在大部分国土都被共产党占领了,蒋介石和胡宗南再怎么挖空心思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潺潺流水,喳喳鸟音不绝于耳。
老远有两为身穿便装的人边走边谈向着杨中宇和王月嫦迎面走来,似在游览秋野的景致。
一人问道:是杨参谋吗?
杨中宇上前几步,向问话的人行了一个军礼说:周司令好!前几天我曾经去汉中看望司令,可史成坤说你到绥署开会去了。
周士冕:史成坤给我说了。真想不到你还在补给区!
周士冕说到这里,就指着同伴向杨中宇介绍道:你们不认识吧,这就是我过去常给你说起的我的好朋友袁朴。
周士冕向样中宇介绍了袁朴,又转身向同伴介绍道:这位是我在补给区司令部当司令时的办公室参谋杨中宇。这可是一个很能干、很能干的小伙子哟。
杨中宇立即向袁朴行了一个军礼说道:袁军长好!
袁朴苦涩地笑了笑说:好什么呀好,我现在也和士冕一样,他现在是一个光杆司令,我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
王月嫦:周司令好!袁军长好!
周士冕:好,好!
袁朴:你就是杨参谋的太太吧?好一个漂亮的女子!
王月嫦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士冕问杨中宇:胡先生新近准备成立川陕甘绥靖公署,於达任副主任,你知道吗?
杨中宇:还不知道。
周士冕:你要不要先把太太送到成都去?现在还有什么困难?
杨中宇:肯定要把月嫦先送到成都去,至于困难嘛那就不好说了。到成都以后我去看望周太太时再说吧。
周士冕:好。今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到汉中来找我。
杨中宇:谢谢司令!
周士冕:今天本来我要陪袁朴兄到补给区去看看的,后来想了一下,就不去了。咱们一起到前面的石门去看看,听说那里有曹操书写的“衮雪”二字。
杨中宇:确实有,刚才我们已去看过了,周司令。
周士冕:那好,你们夫妇继续在这里玩吧,我和袁朴兄到那里去看看。
杨中宇分别向周士冕和袁朴行了一个军礼说:好!再见。
周士冕和袁朴二人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杨中宇和王月嫦相依着慢步返回。
杨中宇一边走一边在内心里独白道:周士冕“真想不到你还在补给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关心?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呢?
20、夜晚。在补给区司令部的会议室里,程开椿、谢齐家、杨中宇以及所有的副司令、副参谋长和参谋们都照例在听着新华社的广播。
在一阵《义勇军进行曲》的音乐声过后,传来了毛泽东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今天成立了!……
在毛泽东的声音中,程开椿、谢齐家和那些副司令、副参谋长以及那些参谋们都呆若木鸡。
杨中宇的画外音:在漫长的岁月里,为了这一壮丽而又神圣的事业,多少战友、多少仁人志士倒在了战场上、刑场上。你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你们所追求的着一天终于来到了!留给我们幸存者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将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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