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6-21 10:14 点击数：130
冬天里的河
第一章 窗外的杉树
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政教处办公室里了。
我呆呆的望着窗外，窗外的操场上正在进行着学校的冬季运动会，一片热闹的喧哗声，加油声。
静静的站了很久，我有些出神了，那些喧闹的声音也好像慢慢离我而去，我一个人陷在了孤独中。
几分钟前，我还和他们一起在大声的喊着加油加油，炫耀般的吹着口哨，高喊着小景的名字。而此刻我却只能一个人待在这愚蠢的政教处办公室里，TMD，真他妈的，空旷的政教处里除了我没有一个活人，连值班的老师此刻也不在。
一丝丝的愤怒仍然在我的心头游动着，虽然在这静静的政教处里他们开始一点点的消散，像那天边的淡淡的云烟。
两分钟以前，我还正绕着操场的跑道内圈的草坪在拼命的奔跑，在我身边的是我的女朋友小景，她正在参加女子五千米长跑比赛。
“加油，加油啊！”我在她身边痴痴的喊着。
我原本是站在跑道外的看台上的，在那里我大声地为她加油，但当发现自己的加油声被无数同样的尖叫淹没，当看到跑道上的小景显得越来越吃力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想要冲进跑道和她一起并肩奔跑的冲动。我从人群里钻出来，闯过跑道边警戒的老师，奔向了小景的身边。
小景娇小的身体还在挣扎着往前，她的脸色苍白，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我一阵的揪心。
我早就和她说过我的想法，我一直认为女孩子不适宜参加长跑，特别是这些长距离的，什么五千米，一万米，根本就不应该设女子项目。我甚至都有些诅咒那些设置女子长跑项目的人，诅咒那些让女孩子参加长跑的家伙，他们如果还有一点人性的话就不应该想出这样摧残女孩子的比赛项目来。可是我管不住这些傻瓜的脑袋，正如我劝说不了小景一样。不管我如何反对，如何诅咒，她还是执意要参加这所谓的狗屁长跑。
“那样的话，我只有大声替你加油啦！”我看着她说。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意志力！”她笑了笑，脸上是自信的表情。
从那个时候起，甚至从一出生起，我就开始诅咒这女子长跑，我知道小景不适宜参加这样的比赛，如果非要比赛，我甚至愿意替她，但她们只要女生，因为这是TMD女子项目。
我跟着她一起跑，我在她旁边，大声的说加油，加油，加油，坚持坚持啊……好像通过我大声的加油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样。
她看看我，吃力的说：“没有事儿，我能坚持下来的，你不要和我一起跑了！”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连忙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你喝点水吧？”
她摇了摇头，脚下的步伐仍然在吃力的迈进。
“喝点吧！”
我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劝解让她喝一点水缓解一下，至少我能够为她做些什么事情吧！
就在这时气势汹汹的政教处主任大熊跑了过来，他跑起步来简直像个笨重的狗熊。他奔到我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把我拎起来，拉走了，简直有些老鹰捉小鸡的味道。
“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政教处反思，等着接受处分吧！”他用熊掌上的手指着我，大声的呵斥，像熊瞎子般的吼叫。
然后，这个肥头大脑秃着头顶的家伙气呼呼转身出去了，看来他还打算到操场上再抓几个像我这样不守纪律的典型，这就是大熊的职务所在。
——大熊是我们这些学生给予他的绰号，就像江湖上称呼梁山好汉一样，应该是一种很荣耀的事情吧，我想。但我也知道，如果在我称呼他大熊的时候被他逮住，那么我就死翘翘了。
学校的狗屁龟腚：在比赛的同学参加长跑比赛的时候，其他同学不允许跟着加油，只允许在场外加油。——这就是他们的龟腚，狗屁龟腚！
我静静的站在办公室里，看见操场上小景已经跑到了她的五千米终点，在终点处，好几个人向她跑了过去，围着了她，她好像要瘫倒了。
“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站着吧，”我想，“像个傻子似的！”
想到操场上去看看小景到底怎么样了，但我终于没有去。
处罚就处罚吧，反正大不了被开除出这个监狱般的学校，我还巴不得赶紧被开除哪！
我一个人走出政教处办公室。到什么地方去哪，我漫无目的的穿过几栋空空的教学楼，沿着走廊到了最后一栋教学楼后面。这后面是一带山坡。
山坡脚下一排青翠的杉树正安静自在的生长。
初冬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微风轻轻地吹着，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虽然是初冬了，一排杉树仍然绿油油的显得那么苍翠，微风中树叶像无数的小精灵在舞动。
静静的看着这些绿色的杉树，我开始有些陶醉。我一直醉心于这杉树的翠意，特别是枝头上新发的嫩芽，——不管什么时候，杉树好像总在不停抽出这些嫩叶芽来——那绿油油，脆生生的一个个小叶子，好似一掌掌小手，随意的在空中抓挠着什么，仿佛要逮住散落在空气中的一丝丝阳光。那枝头上散发出的翠意，在空气中飘逸着，慢慢的飘进我的眼睛里，让我有些陶醉迷失的感觉，一时间有些晕眩。
这样看着，想着，我仿佛真的有些醉意涌上心头，堵在那里，化不去了。
就在这时，有一只小猫闯入了我的视野。
一只黑色的小猫，优哉游哉的从墙角处走过来，在水池旁慢慢的转悠着，时不时的停下来，抬起后腿来挠挠脖子，又时不时的嗅嗅这里，闻闻那里，好像是要找些散落在水池边学生们倒掉的残羹冷炙，还时不时的抬头向四周看看，它好像没有看到我，像我一样迷失在一片静谧中了。
这一带山坡被人工修理得接近笔直，在这笔直的坡面上仍然零星地生长着几棵顽强的野菊花，长的靠下一点的一支小黄花上此刻正有一只花斑的小蝶在飞舞。
坡下的小猫发现了这舞动的小精灵，全神贯注的盯着它看。良久，终于按捺不住贪玩的心，沿着陡峭的坡壁慢慢的向上爬，一步步的向着目标靠近，快了，快了……他终于腾起矫捷的身躯，企图将这只美丽的蝴蝶抱入怀中。可爱的小蝴蝶好像很讨厌他搞这样的恶作剧，只轻盈的一抽身，就高高飞在了他的头顶上，好像还轻轻骂了小猫一句什么话，好像说真讨厌，或者其他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了，小猫没有听见，我离得更远了一点，当然也没有听清楚。
小黑猫却有些死皮赖脸，仍然穷追不舍，立起身子来，几次试图抓住这个骂人的小家伙，却一直没能如愿。
这样反反复复的，小猫追逐着蝴蝶从坡壁上边的铁丝网上翻过去，消失在后边的山坡上我的视野之外了。
我的眼睛久久的停留在铁丝网上。我的思绪却已经翻越了这铁丝网，追随着刚刚的小猫到野外去扑捉那美丽的蝴蝶。
这个时节，漫山遍野的应该都是金黄金黄的野菊花，在夕阳之下远远近近一片辉煌，照的人快睁不开眼睛了，黑色的小猫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在花丛中又蹦又跳的扑捉一只翩翩起舞的金色大蝴蝶。
我真想和那只小猫，和那只蝴蝶一起快乐的漫山遍野的快乐地奔跑，玩耍。
操场上的刺耳的大喇叭里正大声的宣布着什么，那巨大的尖叫将我从梦境般的想象中拉了回来，好像是在宣布比赛的结果。我最烦这些喇叭，没完没了的整天尖声大叫的家伙，装腔作势的家伙，好像只有每天歇斯底里的尖叫才能表明他们的存在。而在这个监狱般的学校里，每一个教室每一间房子里都安装上了这样的喇叭，这样他们就可以时不时的叫嚣，宣布一些对某某某同学的处罚决定，像是宣布对死刑犯执行死刑一样；宣布大家要打扫卫生啦，好像大家不知道打扫卫生似的；宣布大家要吃饭了，好像大家是机器人不知道吃饭只需要加加油充充电一样；宣布说大家该回宿舍休息了，好像大家是猫头鹰夜晚还要出来为觅食忙活个不停似的……
喇叭喇叭，该死的喇叭！
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往前走。
为什么要这么多的喇叭啊，有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整个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喇叭啊？我的一个上大学的表哥告诉我说，大学里没有这样的喇叭，教室里根本没有喇叭，大家可以安静的学习，安静的看书。我想要是自己也能够上大学该多好，待在一个没有喇叭的学校里，可以静静的看窗外绿的草坪，青的杉树，可以静静的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看连环画，看小人书也可以。
但老师们都说像我这样的学生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希望上大学了，虽然我的那个上了大学的表哥说只要一个人想上大学总有一天他就一定能够到大学里学习。“一个人只要想，他就一定能够干成自己想干的事情！”他是这样说的。虽然如此，这仍然让我感到一些遗憾。
走过图书馆的时候，我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看，阴暗的图书馆里，老管理员李的还在里面忙着整理书籍。
我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进来吧，门没有锁。”老管理员在里面应着，他苍老的声音给人一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随手把门从里面给插上了。
他总是忘记把门给关上，因为这个原因不知道被校长批评他多少次了。按照校长的规定，学校的图书馆必须是从里面锁上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允许进去。如果一个人想要借阅图书，他必须从窗户里将借书证递给里面的管理员李的，再有老管理员李的替你找到你要的书，然后递出来给你，像是你到银行里取钱一样。可老李的总是忘记把门关好，并且还让像我这样的学生进到图书馆里，随便翻阅自己喜欢看的书。
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让门开着的，当我将这个想法告诉给他时，他只是朝我诡秘的笑了笑。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有些讨厌校长的机械规定。
图书馆里有些昏暗，刚刚进去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慢慢走过几个书架，我才看清了他。老家伙正在一个书架前，将几本书放到架子上去。
“正在忙啊？”我朝他打招呼。
他扭过脸来，透过老花镜，瞪大眼睛看了看我，好像发现了外星人似的，老李的什么都好，但就是这一点我有些讨厌，他总是将头低一点从眼镜上面看着你，给人一种诡秘的感觉，看起来很好笑，让我总是感觉不舒服，好像他看透了我的什么心事似的。
“别人都在操场上看运动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把手里的一本书塞进书架里。
“我不想看，有些烦！”我说。
“哦。”他又捡起最后一本，慢慢的将它放进书架。
“帮我把地上的几本书拿到我的办公室吧！”他对我说着，将几本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书抱在了怀里。
我抱起地上的几本书，跟着他后面，往旁边他的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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