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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布时间:2008-06-22 21:03 点击数:405


  第十九章、尊使迦叶

 

  昊月临去时虽竭力掩饰自己的焦虑和忧灼,只是,关心则乱,那份深埋心底的关切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这倒让萧残衣长长舒了口气:“昊月,他不会伤害郁姑娘了吧?”此念一起,紧绷的心弦一时松懈不少,整个人也垮了下来,困倦如影随形,不期而至。

  微闭了眸,想要静下心来小憩片刻,然后再思脱身之策,可惜,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呢。耳听得石门暗启,有人拾阶而下,萧残衣不觉摇头苦笑:能有资格进入这大光明宫圣殿温泉的人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而知晓自己双重身份还有心打交道的,除了宫主昊月便只有那位宫主夫人和昔日好友、如今的光明使者迦叶了。

  来人步伐不疾不徐,轻快敏捷,照明的珠子伴着叩石的脚步声忽亮忽暗,像一只无形巨手,紧紧抓住了萧残衣的心:“好深的功力!”他长吸口气,再张目时,眸中倦色荡然无存,依旧眉目清明,温润谦和。

  石阶尽处,青衣萧然。

  “果然是他,”萧残衣了然而笑,迎上那双冰封尘世的眼眸,静静叫道:“那迦。”话音里有淡淡倦意和悠悠怀念,仿若渐逝的韶华,几经沧海,变了桑田。

  青衣少年止步,回望着他,一字字道:“叫我迦叶,光明使迦叶。”他话语很轻,却有种任谁也难勘破的执念,不能拗转。于是,萧残衣一笑改口:“迦叶,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青衣迦叶缓缓道,“想不到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萧残衣淡笑道:“我说过,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我也一样。”复苏的记忆里,那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银城圣战军的演武场上撮草为香,指天誓日,互许着如今看来荒唐又可笑的盟誓:愿生生世世永为兄弟。

  “所以,”萧残衣双目盈彩,一字字道,“我不会不认得自己的兄弟。”

  “兄弟?”迦叶目光阴沉,疏疏离离。他冷冷一笑,缓步走近药池,蹲下身去,紧盯着萧残衣双目,沉声道,“兄弟有难,该当如何?出卖兄弟,又当如何?”

  萧残衣心弦一颤,黯然低下头去。十年前自己无心一语,使得摩诃一族满门被诛,如今的光明使迦叶,可说是自己间接造就,虽说当年曾冒死救他一命,那也不过是为弥补自己的愧疚,怎敢奢望他就此消了灭族之恨,毁家之仇?十年光阴说长不长,于己心中所存,俱是兄弟情义,然而那迦心里有的,仅是仇恨罢了。

  “那迦,是我害了你。”萧残衣歉然道,“对不起……”

  “那又如何?”青衣少年平静地打断了他,淡淡笑道,“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他看似在笑,可眸中一丝笑意也无,呈现出透明的死灰色,反衬着心底的荒芜和憎恶。萧残衣不觉苦笑:原来,那迦真的不再是那迦,不再是那曾经亲密无间的异姓兄弟,他的心和他的血早与仇恨一起,植根在十年前的雪夜里,何曾有一刻停止过生长?

  萧残衣倦然而笑,低声道:“我本以为,你已经知道……”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就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这个世上,有的人为爱而活,有的人因恨而生,如何抉择关乎一心,没有谁可以为谁做决定,迦叶也是一样。他既然选择了与恨为伴,那么这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勇气。更何况,知道真相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因为真相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了断仇恨前因的同时,也割断了人活着的希望和企冀,它会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失去目标和方向。

  一念千转,萧残衣最终选择了沉默。迦叶看他眸光几度闪烁后归于澄净深邃,便知他心中拿定了什么主意,当下也不询问,只是微微一哂道:“南忆,看着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绵软低沉,如施魔咒。

  萧残衣闻声抬头,对上他一双幽暗诡秘的眼眸,那双眸子乌黑但不明亮,混混沌沌如天地之初,将人拽入远古洪荒,自然造化。在那片浩渺苍茫的天地里,没有天机难测,没有世事无常,有的只是心与心之间最简单、最真诚的交汇。只要你肯交出你的心,你就会变得快乐和自由。那里——迦叶目中所现,分明是一片人间乐土,世外桃源。

  萧残衣神色渐迷,心防已失。

  迦叶无声一笑,伸过手去捏住他下颌,对上那双失神的眸,低声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萧残衣眉心一蹙,似在极力抗拒什么,双手紧紧攥握成拳,稍一用力挣动,缚手的铁铐再一次触及腕上伤口,缓缓渗出血来。“我想要……想要,”他终于不再抵制来自那双眼眸的深邃与迷惑,一字字极轻、极清道,“与那迦做生生世世的兄弟……想要他好好活着,想他活得快乐,要他……要他幸福……”来自腕上的锐痛刺激着正自失控的心智,他又开始本能的抵抗。

  迦叶青衣委地,半片落在药池中犹自不觉。原以为可以利用控心术知晓他心中算计,也好制敌先机,防患于未然,再不曾想到,那少年一心所系竟全是自己!哈哈哈,他十年励志,磨剑待敌,一心要杀的仇人到了跟前,心中所念不是自身安危,竟是希望他能活得快乐、幸福!这岂不是天下最大的讽刺?

  萧残衣神情开始空蒙,密长的睫羽低敛,遮掩住从来都是忧郁幽深的眼眸。水汽蒸腾中,看他渐渐沉睡的容颜纯澈明净,毫不设防,恬淡安稳一如孩童,让迦叶忍不住生出深深的妒意来。有多久了,不曾这样安眠?夜夜梦中惊醒,也是被猩红的血围着,逼得透不过气来。整整十年啊,嗜血嗜骨的恨支持他一次次从死亡的边缘挣扎过来,由地狱界杀入饿鬼界,再由饿鬼界杀入畜生界、修罗界、人界,就这样一步步用生命做赌注,赢得今日大光明宫高高在上的天界左使之位。那是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呵!就像烙印般狠狠烙在心口,即使不去触及,也会时时滴出血来,染红了记忆。

  “雪域银城!”青衣少年眸色赤红,恨恨低语着出手,扣上了萧残衣受伤的手腕。一声低呼出口,人也痛醒过来,不用深思也知道他对自己施用了小时候从蚀长老那学来的控心术,禁不住低眉苦笑:“那迦,”他温言叫道,“你恨我不要紧,但不要折磨你自己。”

  “折磨?哈哈哈,放心,在摧毁银城之前我会善待自己,至于你,”迦叶面目阴沉,忽然仰天一声长笑道:“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折磨!”他扣住萧残衣的腕脉猛力一催,原本就不曾好好止血的伤口再度滴出血来,被内力迫着,却是比初时更来得疼痛难忍。

  实指望能看到这高高在上的银城少主痛苦难耐、俯首乞怜的模样,偏偏就只见他云淡风轻的恬淡醉了珠光,温润柔和。迦叶是大光明宫轮回六道中历练出来的人物,见惯了血腥杀戮,哀嚎连天,故而能够看轻看淡,甚至置若罔闻。可是萧残衣不一样,他出身王室贵胄,自幼骄奢,何曾尝过世间疾苦,人生百态?他应该是最不能受苦忍痛的才对,为何竟有这般羽化的风情?

  “你,不怕?”迦叶略感失望,诧然问道。

  萧残衣一双墨色的眸子云生水起,掠过浮生幻世。“比起你所受的苦,这算什么?”他勾唇一笑,微含歉疚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现在你如何对我都不过分——只要你觉得出气。”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感人至深。

  迦叶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想不到十年不见,你倒硬气了不少,怎么?良心发现了,想要补偿我吗?”

  “是。”萧残衣静静抬目,一字字认真道,“你想我怎么补偿你?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语淡风轻,然诺重于天。

  迦叶笑了,笑意里夹杂着温柔的残酷:“那好啊,给你个机会,”他的笑一点点变冷,变沉,仿若雪域的冰雪般寂寂道,“取了萧君夏和萧息楼的人头来见我!”意料之中的结果,萧残衣也不觉如何,只是摇头苦笑道:“你知道,嗜父杀兄的事我做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了,”迦叶打断他话,目中再现那种混沌的幽暗之色,声音冷沉沉道,“决定放你离开这里。”先时他说什么萧残衣都不觉意外,只是这一句太出乎意料,倒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诧然再问道。

  迦叶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额心一朵金莲熠熠生辉,炫人眼目。“我说,放你离开这里。”他对上萧残衣质疑的清眸,一字字重复道,“我放你走,如何?”药池中的少年怀疑是温泉水沸,蒸昏了头脑,一时迷茫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迦叶已解开他缚腕的铁铐,还摸出怀中的金疮药为他正在流血的伤口敷上,动作轻而细柔,似又回到了十年前,械斗后彼此抚慰疗伤的画面,温暖得让人眷恋。“那迦,”他茫然道,“你……不恨我吗?”

  对面的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能察觉到敷药的手猛然一颤:那是来自心底最真心的答案吧?那迦还是恨自己的。明明早就知道,知道他的毁家之仇、灭族之恨早已刻骨铭心,终生难忘,怎么能企望他会忘却?他又怎么可能忘却?在这个世上,有几人能做到“宠辱何须惊,身入无情道”的入化之境?萧残衣悠悠冥思的时候,痛就这么如丝萦绕,将自己紧紧束住了——这次束住的不是身,是心。

  如此一来,反倒是空前的警醒。他缓缓起身走出药池温泉,也不顾全身湿透,一件件将衣衫穿好,认真系上每一条衣带、盘扣,这才抬目望着眼前笑意难测的青衣少年道:“那迦,无论你此举用意何在,我都要谢谢你。”说完这句,又深深望一眼迦叶,转身跃上石阶。

  “慢着!”迦叶出声阻止。

  萧残衣不回头,却止住步道:“怎么?你后悔了?”

  迦叶冷笑道:“我不过是提醒你,这里有一条密道直通雪域银城,可能的话会比那位郁姑娘先到一步。”萧残衣猛然回头,失声道:“什么?郁姑娘真的去了银城?昊月不是已经……”迦叶幽幽黯笑,冷而阴沉道:“宫主自然是跟去了,要不然我岂能到这里来放你出去?”萧残衣心神巨震,急声道:“那……昊月带了多少人?”迦叶目中闪过一丝冷笑:果然是父子连心啊!就不知你要是知晓了自己娘亲死亡的真相后还会不会这么关心他?如此一想,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看好戏的残虐心境。

  “那迦,他到底带了多少人?”萧残衣再问道,因为焦急连声音也高了不少。

 

  突然,墙角一颗明珠陡然一颤,壁上传来“嗡嗡”的撞钟声,急而促,短而杂乱。迦叶眉峰一扬,目光变得幽冷而锐利。他从怀中摸出薄薄一张素绢扔给萧残衣,道:“这是密道的地图,你快走!”一语未毕,人已略上石阶。

  “出什么事了?”萧残衣扬声问道。

  迦叶回头,似笑非笑望着他道:“你要是愿意跟萧息楼走,我倒是不介意送你出去。”萧残衣身躯一颤,低下了头。那迦阴忖一笑,又道:“回了银城,建议你去盘问下神殿四老有关湘夫人的死因,或许这样,你就不会认为弑父杀兄是什么罪过了……”他此言分明话中有话,暗藏玄机,聪明如萧残衣者岂会听不出来?只觉心突得一沉,像掉进无底深渊,幽幽暗暗失了方向。

 

  光明圣殿外,风雪交加。

  迦叶跨出门来,眸光冰冷地掠过脚下跪伏的青衣弟子,冷笑道:“可是萧息楼到了?”青衣弟子一怔,慌忙道:“是!而且……”

  迦叶冷哼道:“说!”

  青衣弟子吓得全身一抖,颤声道:“是!”他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液,好不容易才压住颤音,“萧息楼在轮回四道抓了夫人,说您要再不出去见他,就要……”话未说完,只觉疾风掠过,那位让人见而生畏的光明左使已然不见,独他一人卧于雪中,全身早被冷汗浸透。

  轮回四道,修罗界。

  萧息楼缓带轻裘,斜靠在熊皮铺就的卧榻上,半眯凤目,神情悠倦。墨羽三十六骑分立四周,看似散乱,实则暗含天罡术数,隐成合围之势。在他们身后的青石小路上,随处可见大光明宫的弟子尸体堆积,血流成河,将原本洁白的雪花染成猩红,妖艳而鬼魅。

  迦叶的眸色正一点点变冷,渐渐凝冻成霜,可脸上神情反而愈加柔和,竟有柳色染新的微微春色。“萧大公子,”他不紧不慢、悠悠然道,“这里似乎不是你逞凶的地方。”

  萧息楼也不张目,淡淡接口道:“那迦,中原有句话叫‘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做大事就要沉得住气,这个我十年前就有教过,你可是已经忘了?”迦叶全身一僵,咬牙道:“就因为没忘,我才有耐心等了十年……”

  “所以,也不差这一年半载,”萧息楼以手支颌,笑着打断他话,一字字道,“有时候,等待的时间越久,复仇时快感就会越强烈,就像猫戏老鼠一样,一口咬死反倒无趣了。”他气韵清贵,语调温柔,和煦如春风,可在这漫天飞雪中远远望去,又分明冰冷入骨,容不得俗世尘埃,半分亲近。

  迦叶双目如刀,狠狠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开紧握的双拳,轻笑道:“承教承教,如此就请萧公子先回去,过上一年半载再来接萧南忆去星宿海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萧息楼微微起身,凤目含煞,懒懒摆手道,“长歌,去把那女人的头砍下来喂狗!”

  “是!”身后那疏眉朗目的少年一声低应,策马向修罗场旁的斩首台而去。台子呈圆形,渐高渐窄,形成不大的坡度,到二三十米处已成尖锥形状,容不得物,只有一尊万年玄冰雕成的女子塑像迎风傲雪,风姿清拔,寂寞而孤清。想来这便是大光明宫的创始者鄢修罗了。

  在圆台四周依坡势立着百十块方形条石,每一块都有个把人高下。四角凿成镂空,穿以铁链镣铐,显然是用来束人手脚的器具。条石下方的地上有一个个不大的暗格,隐隐传来狼嚎狗吠的声音。

  每一块方石的对面,三丈开外都有一张生铁铸成的硕大箭弓,只是搭的不是箭,是斧头。射箭的也不是人,是机括。只要触动弓下的机括,满弦的箭身便将斧头激射而出,准确无比地砍下条石上那些待斩头颅。鲜血喷涌而出,砍下的头颅沿条石骨碌碌滚落暗格,成了狼獒的又一顿美餐。

  经年累月,这里的百十块石、弓身利斧都不知被鲜血浸淫了多少次,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只是隐隐猩红,斑斑血渍处处昭示着数不清的杀伐屠戮。古来江山基业,莫不是血流成河,尸骨垒就,成王败寇是铁打的定律,从来没有谁推翻过。

  大光明宫的斩首台,斩得就是败寇。轮回六道,每一道都有这样的斩首台,斩却那些不能脱出本道的失败者。从地狱、饿鬼、畜生、修罗四界再到人、天两界,那是以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的。结局的残酷若非亲身经历,往往不能预期。

  这次,也不例外。

  碧长歌跃马铁弓,手已搭上弓下机括。斧头所指,正是那曾出手擒过萧残衣的碧衣女子——大光明宫的女主人霍雪霁。此刻的她全身沐雪,苍苍郁郁,浑没有初见时的美丽清华,倒是眸中的怨毒之色依旧如昨,甚至更深重了些。

  碧长歌回望一眼卧榻上的萧残衣,手指叩向弓下机括。“慢着!”那青衣的少年终于沉不住气,厉声喝道:“萧息楼,你好大的胆!”

  萧息楼扬眉笑道:“这个,你不是今天才知道!”他随手绾起散落肩头的一缕乱发,唇角微勾,依稀浅笑淡淡,如沐春风,“那迦,交出南忆,我放了她,否则……”他不再说话,只是暖暖一笑,有迷醉江南的烟雨风情。

  一笑江南生,一刀天下寒。

  那迦见他笑得灿烂,心跟着猛然一颤。大光明宫与星宿海、昆仑部落多年来互为仇雠,实力悬殊不大,隐呈三足鼎立之势,原也没有谁怕谁的说法。可是七日前五行旗旗主已奉命前往中原铲除太行乌衣社;四大护法和七散人三月前被霍雪霁派往各地,寻访骨骼清奇的练武之才,至今未归。现在整个大光明宫可说除了他这光明左使之外,再无一人堪能大用,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萧息楼攻入轮回四道,还一举擒下了宫主夫人。

  迦叶心绪微乱。

  他不动声色得深吸口气,缓缓道:“萧息楼,你如果以为用她可以威胁我,那不妨试试看。”他神情冷硬,眸光如铁,竟是看也不看一眼斩首台上的霍雪霁,甚至连一分情感的波动都没有。

  “哦?既然如此,”那卧榻上的星宿之主来了兴致,一双眼眸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道,“长歌,还等什么?动手!”最后二字吐出,剑寒冰裂的冷彻随着风雪,深入人心。碧长歌一旦得令,再不迟疑,手指用力叩下。

  弓弦上利斧得脱,破空裂风,带着隐隐啸声箭一般劈向斩首台上的霍雪霁。这女子虽曾如此处置过不少武林中人,也算得手段狠辣,胆识过人,可此刑一旦轮到自己头上,仍不禁有些心惊胆寒。

  斧头去势迅猛,挟风掠至。霍雪霁莫名得一阵心灰,过往种种就这么不期然涌上心头。风洗尘的爱与恨,昊月的愧与歉,自己的怨与悔,全在刹那间一一体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心也哀,原来,不是没有道理。“楚寒,对不起……”她喃喃低语,两行清泪倏然落下。

  迦叶冷眼旁观,看似漠然,却在手心里捏了两把汗。他赌萧息楼未见萧残衣之前,断不会杀了霍雪霁自找麻烦,所以才敢大胆成言,为自己也为大光明宫争取主动。可是,他能保证看得清形势,毕竟不敢保证能算透人心——尤其是萧息楼的心。

  他的心随着斧头去势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去,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斧头。虽然此赌稳操胜券,可也是自己猜度,万一不幸赌输,那么……迦叶不敢再想,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漫天飞雪中,有青光如碧,掠过眼眸。

  一如微风,拂过发梢。

  碎月刀,已出。

  迦叶唇角渐弯,笑意初绽。“萧息楼,你终于,也有落败的时候。”青衣少年看着碎月刀后发先至,在霍雪霁头颅离肩的一刹那拦下了斧头,将之击落在地,碎裂成片,禁不住快意而笑。

  “你赢了。”萧息楼眸光幽冷,阴阴沉沉道,“说吧,要怎样才会交出南忆?”如此干净利索的谈话方式,还真不是这心机深灼的男子所惯用,想来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吧?他在担心萧残衣吗?迦叶思绪如漫天的白雪,纷纷蒙蒙:“两个问题,两件事。”他一字一句,徐徐缓缓道。

  “好,”萧息楼也不多言,只静静道,“你问,我答。”得他此诺,迦叶倒一时怔住,不知从何问起了。十年前摩诃世族一夜被诛,仅他一人得萧残衣相助逃出生天,几经艰苦,求存至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查清灭族真相,得报家仇。可现在那萧息楼就在眼前,等着为他解疑释惑,却怎么又这般心乱如麻,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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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2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8-06-27 21:03
#1
有质感的文字如剑出鞘。问好,周末快乐!

                      ---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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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6-30 09:50
#2
冰冷的剑锋蕴含着大爱大恨中的浓情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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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往生(原创作品,谢绝转载)

  柳外楼高西北望,巾帼不让须眉。笑当世勇士多颓,横笛一曲,便壮志可追。     青鸟有心窥画栋,应惭无力徘徊。何时换取旧宫闱,白衣素袖,清丽雪中梅。

  夜夜入眠,总能梦见白衣清倦,绝世风华,持一箫一剑,一琴一书,一觞一壶,一舟一辑,放歌于江湖之上、漾舟于河川之间,逍遥于林泉之内、游兴于山野之泽。昏昏然不知我在梦中,亦或梦中如我,故兴庄周一叹,蝴蝶浮生。

  待得花落归尘,铅华洗尽,我愿重塑清灯,为君一顾,因名《灯下往生》是也。

      ——“梦里花落”叶小灯 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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