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6-25 19:51 点击数：137
凭借着小聪明，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到初三时却掉队了，因为同班有不少“旁听生”，都是留级一两年的，有一位同学居然在初三连读了八年。我当然不是这些“老将”的对手了。
过去，各个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在中考前一个月进行一次“预选考试”，大约一半学生被取消参加中考的资格，领了毕业证书就回家，剩下的一半学生再进行强化训练。
那次预选考试让我终生难忘。第一天开考语文，我一看卷子就犯傻了，好多题目都不会做，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书到用时方悔少的道理。心想，一旦考试失败了，我的学生生涯便宣告结束，也意味着我这辈子将是一个“跟着老牛尾巴后面过日子”的农民了。我从小就怕干农活，这可怎么办呢？我越急越不会做，在精神的高度紧张中，突然小便失禁了！热乎乎的尿液一直温暖到了裤脚。此刻，我哪有心思答卷？也顾不上联想将来做农民的悲惨遭遇了。好不容易想出一个遮丑的法子，我谎称身体不舒服，请求监考老师给我倒来一杯水，然后故意碰倒杯子，把裤子全弄湿了。
这次预选考试我侥幸过关，没有被淘汰出局。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懂得了命运要靠自己去把握。最后一个月里，我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学校规定22：00关灯，我就秉烛夜读。有时候被查房的老师勒令睡觉，我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看书。每天拂晓，我就起床到校园外的油菜田边死记硬背。好在我的短期记忆力确实不错，比如对英语一知半解的我中考时居然得了87分。
中考是在县一中举行的，那时候要考九门功课（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由于准备充分，我没有了预选考试时的紧张。除语文外的每一场考试都是早早地做完了，数学考试结束前居然得意地把双脚塞进了课桌肚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被监考老师警告了一下。此事一时成为“美谈”，多年后仍有同学戏说我那骄傲的样子是胸有成竹的表现。
我的中考结果让父母喜出望外，竟然考了全乡第二名，数学得了96分，全县第二名呢。我们学校同时考上了六名中专生，只有我一人是应届毕业生。
中考前，我一心做着大学梦，可是在父亲和老师的联合“欺骗”下，我最终极不情愿地上了师范。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对农村家庭来说，上中专就等于早点儿端上了“铁饭碗”。如果上高中，三年后能否考上大学是一个未知数。小农意识决定了我们的父母很少有这样的远见和胆识。到了师范学校，我很快写出了一篇轰动全班的带有自传性的优秀作文《中考风波》，在“上错花轿”般的感叹中，流露出浓重的消极情绪，引起了“中师生”们强烈的共鸣。
师范毕业后，我们成了“烂狗屎”，这类多如牛毛的人几乎都分配在最底层的乡村当教书匠。曾经豪情万丈瞬间灰飞烟灭，手里端着的铁饭碗卑微得如同乡间田野里的巴根草。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我们这些穷教师又被爱情遗忘。恋爱遭遇几次挫折后，父亲歉疚地问过我，恨不恨他当年把我骗进了师范。我讲了一个笑话，一个人整天埋怨自己的鞋如何不好，后来他看到了有人居然连双脚都没有了，于是心理平衡。我接着说，如果父亲你迟生几十年，怎么会成为半文盲呢？至少你不会做一辈子辛苦的农民。这都是命运呀！好在悲剧不可能在下一代身上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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