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沉沦

　　周围阒寂无声，闹腾了一天的学生渐次进入梦乡，传达室内的保安也关门开始歇息，只有偶尔的一两只老鼠窸窸窣窣地在模糊的灯光下蹿动，冷风把白天喧嚣的余热吹散了，弗君只感觉冷风故意跟他为难似的一个劲儿往衣服里钻。

　　时针指向零点的时候，弗君终于盼来了尹洁雪。他站在微弱的路灯下，看到一辆颜色模糊的小汽车不动声色地停靠在了大路边，借着朦胧的月色和昏黄的灯光，他瞧见一个身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朝黑漆漆的车子里丢了一个飞吻，然后一步一步地朝传达室这边走来。那就是尹洁雪，弗君没看错，的确是她。

　　她纤瘦的身影被灯光压缩的越来越短，尖尖的高跟鞋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弗君心稍稍跳了一下，一脸严肃端庄的表情迎接着她的归来。

　　她落落大方的来到他面前，浓烈香艳的体味呛得他一阵咳嗽；她扬起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轻蔑的看了看弗君一眼，装出一幅惊讶的神情，说：“哟，等我很久啦？想找我呢？”

　　弗君预想好的台词憋在了心里，说不出来。

　　尹洁雪轻轻扫了他一眼，脸上堆出一幅卖笑的风情，操着不知哪儿学来的风骚语气：“哎唷，弗老师，你哪儿不舒服啦？等着我来为你表演节目吗？”

　　说着双手搭到了弗君肩膀上，开始在他脖子上摸摸索索；她一身张扬逼人的粉红色，从上到下，头发染成一团烈焰，粉红色的窄小短上衣，粉红色的超短裙子，粉红色的高跟鞋子；大冷天，就穿了一件保暖内衣和保暖袜子，都是半透明的肉色，光光的后背和修长白皙的双腿暴露，一览无余。真是不合时宜的暴露，让人触目惊心的身体就这么展示着。这样的天气，她也不怕冷。

　　弗君身体一晃，抖落尹洁雪的双手，压抑着嗓音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狐狸精，”尹洁雪飞快答道，“你们不是一直这样认为的吗？我像什么，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我这号人不正应该这样子吗？”

　　弗君拼命压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当然是找乐子呀。要我陪陪你，为你解解闷儿。只是，我的收费不一般哦，我担心你的薪水养不起。”说完，尹洁雪一阵放纵的笑声。
　　笑完，她看着他恼怒的样子，媚俗的笑了一下，靠近他，察看他的眼神。

　　“怎么？后悔啦？又想起我来了？”

　　尹洁雪见弗君铁青着脸不出声，就用高跟鞋轻轻踢着他的双脚，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她用调戏的口吻吩咐说：“两脚站好了啊----，在这里----放这里-----”

　　弗君很不情愿的挪动双脚，最后被尹洁雪的尖尖的鞋跟使劲踩了一下，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传来，他还是压抑着内心的酸楚，哑着嗓子喊道：“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去，算我看错你了！！！”

　　说完，一种酸酸的愤怒感传遍全身，他转身消失在那片海棠树林里。在转身的一霎那，他分明瞅见了尹洁雪令人思量的眼神，世界上，居然还有比留园的月色更加凄迷的眼神。

　　他躲进树林里，像一头躲进黑暗里的受伤的野兽，静静看着尹洁雪渐行渐远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老长老长。

　　他开始后悔，他想起刚才本来应该对她念叨着：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相信她是什么样的人，无论谁委屈了她，她都不应该委屈自己；无论谁不爱惜她，她都应该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