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8-07-11 21:28 点击数: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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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杀戮初起
看迦叶瞬间茫然的眼眸交织着怨恨与迟疑,萧息楼了然而笑。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一旦真到了眼前,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费尽心机想要知晓的真相,一旦给予拨云见月的机会,偏又变得犹疑难绝,举棋不定。那迦,现在就是这般患得患失的心境吧?
十年恩怨一朝了,万般疑虑在心头啊!
不如,帮他一把,也好。
“你想问什麽,这个我知道,”萧息楼似笑非笑,带着些许调侃道,“只要你问,我一定答。”他的话恍如魔咒,带着深深的挑衅和诱惑。这男子啊,即使助人,也是这般凌傲的秉性,从不肯有一丝示弱和示好。
迦叶俊秀的脸庞渐渐扭曲,呼吸变得急促不安,人也开始焦躁难平,一双好看的眼穿越风雪死死盯住萧息楼,咬牙道:“告诉我,我阿爹他们到底有没有……谋反作乱?”困扰了自己整整十年的谜终于冲口说出时,就像爆发的火山般,灼人心肺。
“没有。”萧息楼的回答简单到不能再简,春风化雨的温润语音在迦叶听来却如惊雷,振聋发聩。他怔忡着,双手微微颤抖,似是想哭又似要笑,喑喑哑哑道:“这么说,确是为了……”
萧息楼知他多年猜度打探必已所知不少,索性也不虚应,接过话头道:“不错。朝代更迭,江山替代,岂有易主不易臣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三代元老,先主旧部?”他语气渐寒,清凌绝尘,不带一丝俗世冷暖,“当年前任城主继位,摩诃释、摩诃阿含、摩诃阿里父子三人沆瀣一气,声称主上心怀不仁,恐有篡位之心,力主杀之。先主不忍,仅将其驱逐出城作罢。”
萧息楼笑望迦叶,缓缓道:“那迦,你以为主上是容易忘记的人吗?”也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廿年风霜凄苦、颠沛流离,他是放在心里的,就像酒一样慢慢酝酿、发酵,直等到时机成熟,加倍奉还的那一天!索性这一天来得还不晚,只是二十三年罢了。那迦,你说,窖藏了二十三年的酒,算不算是好酒?”
迦叶的脸色已如苍雪,双臂紧紧抱住了头,瑟缩着弯下腰去。虽是早已预知的答案,可听萧息楼亲自说出,就像不曾成熟的茧被迫抽离了丝般,疼得入心入肺。还不等缓过气来,又听他徐徐道:“十年前,右夫人要迎回主上继承大位时,你祖父和叔伯就极力反对,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早已重金贿赂了朝中八成权臣,凭你们摩诃家父子三人又岂能逆转大局?所以,”萧息楼眉目一敛,低头看手,似将天下大势握于掌心,雄姿睥睨,“主上继任城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摩诃一族。那迦,男子汉恩怨分明,这个不算错吧?”
那青衣的少年整个人跪倒在地,目中已现痴盲之色。他该怎么答?又能怎么答?三十年前祖父、阿爹和叔伯的忠心护主竟成了多年后全族覆灭的最终因由,他们若在天有灵,可会觉得懊悔不值,可会为世代效忠萧氏一族觉得愚昧荒唐?“哈哈哈!”迦叶忽然仰天长笑,声若悲号,地底的狼獒闻声也开始躁动起来,嚎叫连连。
“公子,要不要属下去擒他过来?”立于萧息楼身后的疏朗少年低声道。这个时候的迦叶看起来全无抵备,抓他应该不成问题。可是,那卧榻上的公子爷偏偏摆摆手,冷寒了声音道:“长歌,你要记住:没有任何武功可以抵挡仇恨的力量。现在的那迦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所以,不要轻举妄动!”碧长歌没有坚持,微微一怔后默然退下。他不是畏惧,只是信服,信服萧息楼的话,也信服萧息楼的判断。
果然,漫天风雪中大地空茫,唯那青衣少年全身不沾一片雪花,无形中似有什么笼罩在他周围,将其周身护得滴水不露,外物难侵。碧长歌不见则已,一见之下大为震惊。想不到短短数月未曾交锋,迦叶的内功竟然精进如斯,果然不愧是明宫的光明左使啊!一念及此,不觉心惭。
萧息楼虽不回头,却似看到他的表情,当下一笑言道:“长歌,你的资质也算上乘,只是贪多急进,旁注过多,不似那迦一般能够术有所专,精益求精。不过,如能将你所学真正融会贯通,纳为己有,要胜他也非难事。”他这一番话随口道来,听在碧长歌心中却受益匪浅,大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功效,忍不住惊喜莫名,俯身跪倒地上,恭声道:“多谢公子指点!”
萧息楼淡淡挥手,倦倦道:“起来吧……”话音一顿忽止。碧长歌诧然抬头,便见丈外的青衣少年已缓缓起身,通身透着股猎杀奇寒,卓然而立。再抬目望向自家公子,却见他神情依旧,只是好看的眼眸在瞬息间亮了一亮,仿若星光曳湖,深湛明灿。“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笑问迦叶,丝毫不见如何愧疚,反有些闲看落花的悠然、淡然。
迦叶额心的金莲忽然闪亮起来——那是怒从心起的征兆,是杀气。他狠狠盯着萧息楼——这幽雅缱绻的始作俑者,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良久才沉吟着问道:“萧南忆……他……有没有出卖朋友?”
萧息楼敛眉而笑,是暖笑,却带着草木凋零的凄寒:“看来你还是愿意相信南忆的,是不是?”他手指轻轻揉着眉心,缓缓道,“只不过,你是相信他呢,还是相信你们的友情?”这话问得看似多余,个中微妙却是盘丝错结,若非心思玲珑当真听不出其中玄妙。碧长歌跟他多年,是深明自家公子心事的,迦叶虽也明白,这会儿却懒得追究,努力压抑了心中怒火,不耐道:“这无需你管,只要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出卖过我?”
“没有!”萧息楼答得干脆利落,浑不理会在迦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十年前摩诃一族被诛皆是主上一手算计而成。”萧息楼字字道来,语气无比温润和煦:“主上新登城主大位,势力未固,根基不稳,原本没有马上铲除摩诃一族的意思。可是,摩诃阿里手握银城重兵,摩诃释把持朝中人脉调动,摩诃阿含又总揽财政大权,他们的权利太大,容不得忽视,何况又有宿怨在前,心结于后,试问主上岂能心安?”
萧息楼气定神闲,凤目含笑缓缓道来:“当然,主上登位,摩诃一族也是心有惴惴,如履薄冰,但一时也没有犯上作乱之意。我受命在朝中散布消息,声称主上有削爵分权之意。果然,摩诃阿里那火爆脾气不出三天就沉不住气了,连夜召集族中长老权贵商议决策。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才刚聚齐,那时候,你与南忆这对结拜兄弟正在望归楼玩得不亦乐乎呢。”
迦叶脸色苍白如霜雪,惨淡笑道:“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那时候你要杀我实在容易得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送我回府?难道你是故意要……”
“以为我故意放你一马吗?”萧息楼仰起头,望着空中飞雪嘲弄而笑,“哈哈,那不过是我略施小计,分化你与南忆的感情而已。”
“你们俩的感情太好,好得让我这个王兄嫉妒不已。湘夫人说那是因为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还说没有什么比这份友情来得重要。于是,我便很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可以超越一切的情谊。结果,”萧息楼冷寒着笑意,一字字道,“我赢了。”
“你的意思是……”迦叶不敢再想下去,手足一点点冰冷,讷讷道:“可是,管家明明说是南忆带了圣战军……”
萧息楼乌发飞扬,嘲讽而笑:“那迦,你也不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凭什么调动银城的圣战军?”他语淡如风,句句都陷迦叶于万劫之境,“你难道不觉得那夜回家的路比往日要长吗?”这个问题迦叶倒是从未想过,闻言不觉一怔。只见萧息楼目蕴冷光,一字字又道,“那夜雪大如席,路滑难行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我命送你回去的轿夫要绕路而行。”
即使怎样阴毒的计谋从他口中说出都不觉如何阴险,那语气仿似江南秋夜的萧萧细雨,不经意间沁入心怀,化作愁肠万千。萧息楼便这样字字清凌,道明真相:“我派轿夫调开你,又假传消息,说你突发恶疾,派人抄近路送南忆去了摩诃王府,并让他‘正巧’听到摩诃阿里犯上作乱的大逆之言。”萧息楼的笑渐渐冰冷,眸中星光闪烁,点点都是机心暗沉的冷郁和得意,“那时候的南忆倒是单纯的很,一听到这话就吓得面如土色,主意全无,任凭无伤挟他以令,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无伤?碧无伤?迦叶灵机一闪,忽有所觉,目光不由瞥向萧息楼身后的疏朗少年碧长歌。果然如此!他的心又丝丝屡屡痛了开来,像灶上新煮的一锅水,愈来愈热,直至不可抑制得沸腾——如怒!难怪总觉得碧长歌似曾相识,难怪见到他总是难抑雷霆之怒,原来,原来他们本就是宿敌,是十年前就已注定的父债子还!哈哈,自己怎么会这么愚钝?这几年来与碧长歌多次交锋,大小不下二百余战,怎么就从来没察觉他与十年前的灭族仇雠如此相似?怎么就从来没想到他们都直属萧息楼辖制,再不受任何人号令?
枉费这十年来的夜不能寐,枉费这三千多个日日夜夜费尽思量啊!原来,一直梦迷的那个人,从来都是自己,一直都只是自己而已!迦叶头痛欲裂,心智在这一刻空前清明起来,也空前得感到疼痛,撕心裂肺的痛。真相大白于此,便如这茫茫皓雪挡也挡不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竟不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是非成败,王侯霸业,到头来,竟只是萧息楼手中的一局棋,所有的恩怨情仇尽在他拈指一笑间。
“哈哈哈哈!”迦叶疯狂地仰天大笑,眼前浮光掠影,年岁交叠,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尸骨江山,权势欲望,还有满腔满怀说不尽道不得的刻骨深仇而已。十年生死,换了人间啊——十年前的那一夜雪大风紧,自己万般不情愿地告别萧南忆,坐上萧息楼为他准备的软轿回家。一路都沉浸在适才玩耍的快乐中不能自拔,何曾察觉到路途有什么不对?直到揭开轿帘的那一瞬,血红血红的雪花飘洒下来,他还怀疑是自己沉在梦中不曾醒来。直到看见那纵横交错、累积成山的尸体,看见那血水横流、哀嚎倒下的阿爹,看见萧南忆手里的碎月刀闪着如月光芒,射向叔公的胸膛,看到萧息楼唇角含笑,大声叫好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做梦,一个可怕到不能再可怕的噩梦。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呢?他听到碧无伤大赞萧南忆诛杀叛党有功……他没命地冲上前去……他抓住了萧南忆,不,应该是萧南忆抓住他的手扣在了自己的命门要穴上……再然后呢?不记得了,迦叶摇摇头,是真不记得了,那满眼的血红刺激着他,让他有疯狂的欲望!
萧息楼以手支颌斜倚软榻,看上去闲雅如梅,清幽恬淡,可那双好看的眼眸在望向迦叶时却流露出些许迷离的笑意:看来,十年磨砺,尚不曾练出你的坚忍和睿智啊,那迦。他冷飒而笑,身形猛然离榻飞出,双掌快捷如电,直攻迦叶胸前三十六大穴。那少年虽然神智失控,手下功夫却无丝毫偏差,眼见萧息楼掌风袭来,力道刚柔难测,忙转身撤步,慌乱中犹不忘退中有攻,青袖灌劲迎风飞出,袭他面门。
萧息楼一声轻笑恍若天青,身形不进反退,带着疏淡的冷意掠回,轻飘飘落在卧榻之上。这一去一回之间翩跹如鹤,连雪花也不曾惊散几片,倒像极林间飞舞的寒梅,雅意轻濯,绝迹尘踪。迦叶很是为他此举怔了一怔,眸中惊诧未散,袖中内劲已轰然泄出,硬生生砸向地面,扬起一大片坚冰雪屑。萧息楼目光所及浅笑已生,淡淡道:“刚猛有余,柔韧不足,内力虽强却不能收发由心,运用自如。”他眉目低敛,含讥带讽,“看来,你的功夫长进不大呀,那迦。”
迦叶心头一颤,猛地咬紧了牙。萧息楼一语中的,点出了他武功中最大的缺漏,这点缺漏恰恰不是靠勤学苦练所能解决的,故而,他虽有心查缺补漏,勤能补拙,也往往是有心无力,徒增困惑罢了——任他有通天只能,绝世聪敏,也无法与阅历、时间一争短长啊。迦叶心中一点不甘就这么轻易得被萧息楼撩拨着,瘙在痛处。
虽明知萧息楼用的是攻心之术,目的只在破他心房,趁虚而入,可为何总忍不住心中不忿、怒发冲冠?迦叶长长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绪,冷笑道:“萧公子,你知道的,攻心术、控心术于我而言不值一提,所以。别想藉此败我心智,”他青衣凌风,笑得冷而阴沉,“不过,你要是不急着见萧南忆的话,我倒是很乐于奉陪,与你斗斗心智,看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萧息楼拈发的手指微微一颤,几丝墨发断于掌间,迎风散入雪中。他低下头去,眸光瞬息寒冽,再抬起时已如江南三月的春光,暖而明媚。“我们的游戏,到此为止。”他温言细语,用暖醉东风的语音道,“你想知道的,我已据实相告,至于两件事——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慵倦缱绻,温柔和煦,任谁见了也想不到能有这般音容笑貌的男子,会是那武林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马贼之首、星宿之主。
“一笑江南生,一刀天下寒,”迦叶将这话在心中念过一遍,而后朗笑着、以凌傲之姿立于雪中,额心的金莲熠熠生辉,耀人眼目:“萧息楼,你也有受制于我的一天!”他疯狂大笑,一字字道,“诛杀墨羽三十六骑,镇其头颅于化生池中!”他住口不言,好整以暇地望着萧息楼,眸中挑衅与幸灾乐祸是如此的一目了然。
只是,那卧榻上的男子啊,对他的神情仿若未见,既不惊诧也不怨怒,甚至连眼波都不曾动上一动,仅是和着漫天飞雪淡淡应了一字:“好。”
平地,风又起。
话音弗落,他身畔环围的三十六骑士闻声下马,齐刷刷跪倒在地,恭声道:“属下等拜别公子!唯愿公子福体康健,得偿所愿!”喊声穿越风雪,直冲云霄。整个大光明宫的上空蒙着一片从容赴死的悲壮与苍凉。
萧息楼沉默着,终于,懒懒挥手——手指如玉,缓缓落下的一刻,三十六把斩马刀森然离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各自主人的脖颈!
好一群卓砺敢死的墨羽骑士!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星宿之主!
刀锋过处,血光冲天,三十六颗大好头颅齐颈而断,骨碌碌滚落雪中,霎时间雪白血红,狼藉一片,惨烈烈地刺人眼目,浓烈的血腥味弥漫了修罗四道,乃至整个大光明宫。暗室里圈养的狼獒闻腥而动,嚎叫连天,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暗流,一触即发。
萧息楼斜倚榻上,半眯着眸,目色苍茫地掠过三十六具犹自跪地不倒的亲卫尸身,看他们头颈里流出的鲜血汩汩如泉,汇成河流到脚下,转瞬凝结,刺目得红,心便一点点凝成了冰,奇寒刺骨,可神容间却不见丝毫异样,甚至还在唇边噙了一丝笑——石入江心微波漾的笑,暖如江南春色,杏花雨。
迦叶看到了他的笑,也看到了他眼眸深处稍纵即逝的一点寒芒怨毒而深冷,宛若风中一片报秋的叶,飘零舞落惊碎东风,禁不住就打了个寒颤。他与萧息楼多年敌对,数度交锋,大小不下一百余战,深知他的手段和报复:这男子,即使死,也是要拿天下来为他一人陪葬的枭雄!
不是英雄,更不是君子。
英雄气短,他不耻;君子守成,他不谑。甚至就连枭雄,他也做得不以为然,不屑一顾。迦叶负手而立,一双肃静的眸望定了他,忽然出口相询:“萧息楼,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十年明争暗斗,饶是心机耗尽,费煞思量,仍猜不透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若只是如传闻所言为了与萧残衣的一场不伦之恋,别说迦叶不信,只怕萧息楼自己也会失笑;若说为了银城城主之位,这些年萧君夏一心求那长生之术,城中大事几乎由他一人把持,也不曾见他有任何异动;若说是为了称霸江湖,坐上武林霸主之位,他又断然不会有今日之举,眼看着能襄助自己得登大位的三十六名得力部将自戕于前而不加阻止。
“萧息楼,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迦叶这样悠悠问道,探究的眼神像一把刀,横越风雪,似要将榻上的青年生生割裂。萧息楼眉峰一挑,带着一丝慵懒和讥讽笑道:“这第二件事,只要我一句话吗?”
迦叶一声冷哼,眸光忽黯,仿若坠入无底深渊般冷而幽沉:“一月为限,杀萧君夏夺银城御印!”他说这话时,心里断定萧息楼是万不会答应的,如此也好,正可给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争取主动。
可是,风雪翻飞中,偏偏就听见他清音冷彻,一字无悔:“好!”迦叶听得一怔,半晌回不过神来。这,怎么可能?于是,隔着漫天大雪,他又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萧息楼,一字一字、不可置信得再问了一遍:“你是说,你答应?”
萧息楼一笑起身,萧萧然立于雪中,丰神峻拔,秀逸如竹。“言出无悔!”他眉峰一挑,傲然笑道,“怎么?你不信我?”话里挑衅满满,藏了多少讥讽在内?迦叶也不介怀,望着地上冻结的鲜血,缓缓道:“我不信任何人!”
萧息楼再笑,纯澈如玉:“那么,如何取信于你?”他温言笑问。迦叶看他眸光冷颤,凛凛杀机不掩分毫,倒从心里生出些许斗志,掌心翻转间,一粒丹丸拈于指间,沉声道:“此毒钟情绝……”
话音初起,身畔轻风盈耳,有青芒稍纵即逝,穿过风雪,归于无形。萧息楼凌空虚挽,收回碎月刀,拿起刀尖上那粒毒丸,看也不看便纳入口中。迦叶惊异于那神鬼难逃的惊艳一刀,半晌回不过神来。若然,萧息楼适才有心取他性命,或许,他已难逃此劫。
萧息楼知他心中所思,不觉一声冷哼道:“我不杀你,是因为还没到杀你的时候!”他眸光睥睨,不复多言,“南忆呢?放他出来见我!”
迦叶缓缓凝定了眸,悠悠然道:“那么,承蒙手下留情。”他神情悠懈,笑望萧息楼,“如果你轻功够好的话,或许能在暗夜之林外拦下他。”
什么?暗夜之林?
你竟然、让他孤身一人进了暗夜之林?
萧息楼神容大变,全身衣衫忽然猎猎随风,杀气不绝如缕。“那迦!”他咬牙道,“十年前我真该杀了你!”那明宫的光明使者无辜地笑着,悠悠道:“是吗?可惜,来不及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悲凉沉郁,倦色淡染。
萧息楼心有所念,对他话中之意也不加领会,目光匆匆掠过地上横卧的三十六具尸身,一刻也不作耽搁,展开轻功向着来路掠去。在他身后,漫天的风雪凄迷,血流遍地,恍如十年前模样。
只是,他们,再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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