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童年⑵

      终于可以去上学了，我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的小鸟一样欢欣快乐，再不用整天看着嫂子的脸色行事了。      

      学校离家很远，要走很长的路，还要过一条很深的沟。平时还可以，遇到雨雪天气就特别不好走了。我愿意上学，每天都是早早就到校了。班主任老师姓姜，长得很漂亮。她非常喜欢我，课间总是牵着我的手出去活动，因为我长的又瘦又小，放学队打头，座位也在第一排，语文课上老师经常让我领读课文，作文讲评的时候也会让我把自己的作文读给大家听。劳动的时候就让我看管工具。别的老师说她偏爱，我听见她跟老师们说：“这个丑小丫好聪明，要是坚持把书念完肯定有出息，就是她身体太弱了。”      

      在上三年级的时候，我那位敬爱的启蒙老师随军去了南方，再也没有见过。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分别时的情景。同学们眼睛都哭红了。老师也含着泪水跟大家依依话别。她摸着我的头说：“你身体弱，干不了体力活，只有好好念书才有出路啊！”我记住了老师说的话，这句话给了我无穷的精神力量，使我在那样的年代里，在难以想象的困难面前没有退缩，没有荒废学业。也是这句话成就了今天的我。好象早在生命之初就已确定了人生的大目标，确定了一生要走的道路。乃至于我也当了老师以后，时时不忘给每一个孩子灵魂上的鼓励与启迪。不是有一首歌叫《长大以后我就成了你》吗，每次听到都会想起我的启蒙老师，都会产生莫名地感动。      

      为了坚持读书也是吃了不少苦的。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的冷，也是营养跟不上，再加上穿的单薄，连续高烧了好多天都不好，母亲犯了肺心症顾不了我了。她让我请几天假，我也不肯。结果有一天从早上就下大雪，一直都没有停，由于天气不好，那天放学就比平时早，那时候地上的积雪都有半米厚了。别的同学大多都被家长接走了，而我却没人来接。父亲和哥哥都没在家，嫂子快要临产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里艰难跋涉，雪面子都从裤脚里灌进裤子里去了，开始还能感觉到凉，后来腿脚就都麻木了，鞋什么时候丢了一只也不知道了。腿越来越沉重，过那个大沟是滚下去的，上的时候就难了，几次滑倒，手脚并用才爬了上来，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刺骨的寒风夹着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往身上刮，冷得我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捱进家门的时候，仿佛感觉不到冷了，也没有力气喊嫂子开门，只记得好象是用后背撞了几下门，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听母亲后来讲的。她听见门有响动，要嫂子去看看，嫂子说可能是猪饿了来拱门吧，也没去看。又过了好长时间，都过了该放学的时候了，我还是没有回家，母亲就急得坐不住了，她刚一下地就喘成一团，嫂子只好出来接我。可是，她怎么也推不开门，以为是大雪把门封上了呢，好不容易推开一道缝儿，就发现了趴在雪堆里的我。她大呼小叫地把我抱进屋，母亲就吓傻了，只见我面色铁青，四肢僵硬，只有呼吸没有知觉，怎么叫都不醒。嫂子要把我放到炕头上暖着，母亲说那样不行，她让嫂子拿大盆放上凉水，要把我放进凉水里缓，可是衣服怎么也脱不下来了，只好用剪刀剪开。最后丢了鞋子的那只脚硬是缓出一个冰壳来。要不是母亲有经验，说不定我就残废了。还好，没落下什么毛病。等我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嫂子问我：“还要去上学吗？”我说：“不就是摔了个跟头吗，在哪儿跌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再苦再难我都要把书念完。出息一个给你看，”嫂子笑了，可那笑容是轻蔑的。 

                           苦涩童年⑶

嫂子没文化，做事情很不讲究，只是对母亲敬畏三分，不敢直接顶撞，但是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好脸色。母亲很大度，这些小事从来不跟哥哥讲，也不许我说。有一次母亲生病，我陪她去看医生，因为我经常好总肚子疼，母亲也让我顺便看看病，还抓了三付中药。回家以后被她发现了非常生气，就指桑骂槐地说家里那头猪：“整天哼哼，今天病明天病的，啥时候是头，吃倒药架子也不能好，还不如早点死了！”我听了拿起那些药就从窗户扔到外面去了。从此以后再怎么疼我都忍着不说，我怕母亲着急。

有一年深秋，母亲到舅舅家去了。那天我放学回来他们都吃完了晚饭，锅里只剩下一碗玉米粥，嫂子说：“今天的粥做少了，要是吃不饱，一会烧几个土豆吧！”我就吃了那碗粥也没烧土豆。第二天放学，锅里就只有半碗疙瘩汤，嫂子说：“看看够不够你吃，要是不够我再做点。”我心里想，你明知道不够怎么不早做，还是不想做，就说很生气地说：“少就少点吧，念书不干活，吃八分饱就行呗！”她没好气儿地说：“小丫头片子，说话还带刺儿，我再重新给你这个小姑奶奶做！”我说：“就吃这半碗，再做也不吃！”她就气呼呼的进屋去了。夜里想妈妈，肚子又饿，偷偷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都快下午了我才决定去找母亲。正好碰上供销社拉货的大马车，看见伯父家的哥哥也在，就跟他坐车去了街里。舅舅家的村子离街里还有很远，哥哥要装货不能送我，我只好自己去。那是我第一次出门，天又快黑了，独自走在火车道边上心里特别害怕，每当火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我都吓得站在那不敢动。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搬道岔的路口，穿过铁道就快到了。正要走下那高高的路基的时候，看见一条大黄狗蹲在路基的斜坡上，我停下来不敢往前走了。突然我发现那狗的前面有个穿花衣服的小孩儿躺在那儿，脸都被狗咬得血肉模糊了，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腿都不会迈步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那条狗只顾撕扯死孩子的衣服，根本没理我。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后退到路基底下，绕了一个好大的弯子，在另一个路口穿过了铁道，一口气跑到舅舅家，看见母亲就扑进怀里放声大哭。母亲问我为什么要自己来找她，我说你不在家吃不饱饭。她叹了一口气，嘱咐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惊心动魄的瞬间永远携刻在灵魂深处。想抹都抹不掉啊！    

    童年的生活即使充满不幸与痛苦，但因为那一段时光毕竟是我们人生的起跑线，而使我们另眼相看且格外珍重了。我们的世界观、思想和感情，也都是在童年的沃土上扎根开花的。童年几乎会左右我们的一生，就像一位形影不离，呼之欲出的小伙伴，你随便喊一声他都会从不远处跳出来，许多事情也都是终生难忘的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