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走,我也走
阿强唱了一首少年状志不言愁之后把话筒向我这边伸,说,你也来一首吧,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会。于是他把话筒递给了阿秀。
月亮走,我也走
我送阿哥到村口到村口——
阿秀在那里摇头晃恼地唱着歌,双手那着话筒,眼睛看着屏幕,屏幕下面的歌词随着音乐的的节奏由白色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了黄色。
她的声音也随着下音乐的节奏在变幻,背景音乐嘶嘶的,外面的包厢里传达过来,吉米,吉米,阿加,阿加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有时也和这个声音混杂在一起。
博客使人人都变成了作家,卡拉欧凯使人人都变成了歌唱家了。我知道阿秀从小的愿望就是当歌唱家,那个时候她的嗓子比现在的更好。
我记不清是什么一个晚会了,也许是元旦晚会吧,大家都把班上的桌子拖在教室的旁边,所有的学生都坐在桌子后面,吃瓜子,吃糖果。只有主持人站在教室的中央,阿强是当然的主持人,他手里拿着话筒主宰着整个晚会,他宣布晚会开始,晚会就开始,他说下面陈俊秀来一个,于是阿秀就从两个桌子缝里挤了出来,于是她,拿着话筒,话筒有一点大,她那时也是双手抱着话筒,只是唱的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采蘑菇的小姑娘
背着一个大箩筐
清早光着小脚丫
走遍树林河山冈
她一边唱,身子一边晃,两条腿的膝盖总是唱一下弯一下。
我们给了她很多掌声,她唱完之后从教室的中央跑回座位,然后阿强说,下一位请某某唱。
天上云追月
地上风吹柳
月亮月亮歇歇脚
我俩话儿没说够没说够——
我把身子抑躺在沙发上,我看着天花上旋转的小射灯,整个包厢内的光线很是暗淡,小射灯射出来的光也是暗淡的,虽然灯头在转的时候,光会变成各种颜色,各种颜色的光也在地面上打着圈,但是不能怎么旋转,也出不了这个房子,无能怎样旋转,给人的感觉,还是昏暗。
墙壁上镶着几幅窗画,里面有小的日光灯在里面照着,画的主题,是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一困乱麻,光从里面照出来,内着银光。
初中毕业以后,阿秀、阿强和我都没有考上,在我们村,很少有人能上得了高中的,我跟着我叔后面坐起了砖匠,村里有人做房子时,叔叔就会带着我过去,有时阿秀也来做一点小工。但是阿强却对这种活很是不屑,他宁愿和村里的无二鬼在一起玩,叼着香烟,打打架,也不会来做砖匠这一种活。
叔叔做事很认真,只要是我做的不好,他一定会要我重做的,他用两样东西来检测我做的怎样,一是一个平水尺,尺子中间有一个小水室,水室里有一个气泡,他把尺子放在我砌的砖的上面,如果气泡不在小水室的中央则说明不平。还有就是吊线,吊线下面有一个锥形的小铁锤,他把吊线的另一端按在墙上,下面的小锤子吊的线如果和墙不能成一条直线,则说明,墙不直。
叔叔每一次要我重砌的时候,阿秀都会过来帮忙,我也很喜欢看着她提着水泥桶,来回地走的样子,她的髋关节扭动的样子总是让人想入非非,我每每此时,总是摆弄不好砖刀,砖不是头就是那头的水泥灰刮的多了或者是少了。
还记得那一次,我站在挑板上,她在下面向我递着一块砖,我突然没有去看她手上的砖,而只是看着她颈子下面的领口,有一个扣子没有扣好,下面,胸前,我很紧张也很害怕。
阿秀说,给你砖,你怎么不接呀。我回过神来,满头大汗,面红耳赤。
阿强出去打工了,村子里都传他发了财,成了大老板。
还记得那个夜晚,天上的月亮如钩,地面上也有很多珠露,我和阿秀走在村头的小溪边,小溪的水哗哗地流着,在水里也能看见月亮的倒影,只是流动的水是颤动的,月亮在水里也只能是破碎的。
晚风悠悠吹
小河静静流
阿哥阿哥听我说——
阿凯,我要走了。阿秀说。
嗯。我说。
阿强打电话给我,说要我到他那儿做事,好几百块一个月呢,我妈非要让我去。阿秀说。
嗯。我说。
我能说什么呢,出门打工,是每一个人的梦想。出门好呀,出门了就不用天天和地里的黄泥土打交道了,就不用听父母成天的唠叨了,再说,城市对农村的孩子总是充满了诱惑。
小溪里的水向前流,不会回头的,那怕就是遇到一个转弯,或者是伸出水面的一块石头,也只是打一个转,翻一个花,呜咽一声,又会流走的。
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
让你猜猜我是谁
从迈瑞到玛丽
就是没有我的名字
为什麽你的双手在颤抖
笑容凝结在你的眼中
难道你对我会所有改变
我不再是你的唯一
我只是故意再逗你
阿强和阿秀在那里搞起了对唱,你一句我一句,身子靠得很近,甚至,阿强的手还习惯地搂住了阿秀的肩膀,他们一起晃过来晃过去。
我感觉到肚子不适服起来,我想我要去卫生间了,于是我推开包厢的门,外面是黑黑长长的过道,厕所就在旁边,我进去了。
在这里,只有厕所的灯是明亮的,我坐在桶上,哗哗一泻,我觉得的我的肚子舒服了许多,刚才在饭店里吃的海鲜也许也泻了不少。
是阿秀打电话叫我到这个城市里来的,她在电话里说,跟着强哥干吧,一个月挣得要比你在乡下一年要挣得多,对的,她是把我们村子叫做乡下的。
我来的时候,阿强很潇洒地接待了我,先是在海鲜楼大吃了一餐,然而他还没有尽兴,于是又把我叫到这个跨越时空的歌舞厅来唱歌。
没有想到城市的厕所和乡下的就是不同,乡下上厕所的时候,蹲在那里,不仅有蚊子围着屁股转,拉下来的东西有时落下去,也会溅一屁股的臭水。
还有,这墙壁都贴在瓷砖,还有的是花瓷砖,只是这瓷砖上的画我是认得的,那弯弯的曲线应该是一条小溪吧,那黑黑的一团应该是溪边的垂柳吧,还有小面戴着草帽的,和飘着长发的,应该是哥哥妹妹了,瓷砖的左上角,有一个弯弯的月亮。想不到城里也有这样的画,想不到城里也画我们农村的事。
我从厕所里出来,在大包厢里阿秀和阿强还在唱歌,我伸出去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我想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唱歌吧。
我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路边有很多灯在闪烁,歌舞厅里的歌声在我的身后时不时地传过来,若有若无。
城市的夜晚,地面是亮的,有车从我的身边不断地开过,也有人迎面走来,然后背道而去。
我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无论我怎样迷着眼睛看,也看不见一颗。
只是有那么一弯钩月挂在天上,昏昏的如穿了件破衣裳。
月亮走,我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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