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布时间:2006-07-14 19:38 点击数:939
那时刚从朱儿处得知这个名字,心血来潮挥笔而就。现在打出来是想瞧瞧诸位的神情,别无他意。哈哈)
乙酉年腊月初八,大雪。
朔风卷着雪花怒吼,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全部埋进冰雪的坟墓里。
在这样的鬼天气,临安的人们,更愿意呆在暖烘烘的火炉边,或者——到“天下第一楼”喝上一杯。
“天下第一楼”,当然是座酒楼。这个响亮的名字哪朝哪代由哪个名人而定由哪个皇帝亲封谁也说不清了。那里桌椅杯筷永远干净得像是第一次使用,伙计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那儿的酒菜哪怕只是一碟家常豆腐也能叫人吃得咬掉舌头……更主要的,据说酒楼的老板娘貌若天仙,据说老板生前不许任何男人看见她,据说现在她偶尔会在小楼上露一次面,那座小楼正好对着酒楼……
所以,即使这样的大雪天,客人仍是不少。
人们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伙计高声吆喝,穿梭上菜,……门外风雪依旧,寒冷依旧,但在这“天下第一楼”里,人们已完全忘却了。
突然,一阵吹打声传来,分明是送殡的哀乐。一队素服大汉正走过楼门。看这阵势,不似平常人家,倒似达官显贵一般。
可没听说哪家名门望族有丧事啊。人们议论纷纷。
谁也没有注意,酒楼后面的小楼上,半扇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双美丽的眼睛透过漫天雪花,默默注视着送葬的队伍渐行渐远。
恐怕只有她一人知道,棺材里面躺着的,只是一个疯子而已,一个异地而来、葬身他乡的疯子。
可是,他是为她而疯的呀!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舒服的阳光,即使有天大的烦心事,也会融化在他的眼波里。
要不是为了这双眼睛,早在父母将她许人的时候,她就悬梁自尽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这些年,她不过是一副空空的躯壳,任凭她的丈夫——这的老板,带她坐车、坐船、又坐车,从千里之外的家乡来到这里。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双眼睛了。
就在一个桃花正开得灿烂的下午,街上来了一个疯子。这疯子一会哭,一会笑,疯疯癫癫让人不敢近前。然而,让她心惊胆战的是,他穿了一件已快辨不出颜色的白衫。
而印象中的他,一直是白衣如雪的呀!所以,她才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他,然后被他的笑意盈盈的眼睛夺去了魂魄……而这疯子……这疯子……
她哆嗦着叫下人送去几枚铜钱,说是老板娘大发善心赏的。下人回来说那疯子看也不看,嘴里只反反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臻儿”。
她彻底呆掉了,整个人就像突然掉进了冰窖一般。
“臻儿”,是他给她取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是两年以前的事了,可是清晰得就像刚刚发生一样。
所幸的是,她的丈夫——那个大她三十岁的男人已故去了,她可以偷偷叫人给他送去些吃穿,甚至悄悄看过他两次。
每次回来,她有好几天都闭门不出。原本多么清秀俊雅的一个人啊!可是现在……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笑意盈盈、让人如沐春风的眼睛,一直在她心里睁着。
现在,他静静地躺在黄土之下,在等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挥手叫来一个伙计。
不一会儿,伙计的吆喝声响彻四方:
“老板娘说了,所有的客人尽管吃,不必付账——她老人家请客!”
她为他请了送殡的人,为他置备了一切须用的东西,这次,就算她为他款待前来吊丧的宾朋吧!
就在这天下午,“天下第一楼”有史以来第一次关门歇业。黄昏时分,老板娘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和伙计。空荡荡的宅院里只剩下她自己。
午夜,熟睡的人们纷纷被异声惊醒。“天下第一楼”竟燃起了大火,火势凶猛,十几里外都看得到。
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这座声名显赫的“天下第一楼”,只留下一堆焦土。
至于老板娘,有人说她葬身火海,有人说她远走他乡,还有人说,在几十里外的尼姑庵看见有个人很像她。
郊外的孤坟上,小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墓碑上的字迹依然清晰:
白衣萧郎之墓。妻臻儿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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